番外三·IF 《生日快樂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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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IF 《生日快樂愛麗絲》
這裏是哪裏？
剛才媽媽還牽著她的手，爸爸去給她買氣球了，但現在早幸兩手空空……哦，不對，她的冰淇淋還在手裏。
今天是她八歲的生日，爸爸媽媽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帶她來到夢樂園度過這個重要的日子。
可這裏還是夢樂園嗎？人好少，修剪整齊的樹籬如撲克守衛包圍了她，是紅心女王的庭院嗎？可是這裏沒有紅如番茄汁的玫瑰。
走丟了就該在原地等著。早幸記得媽媽的叮囑，理了理水藍色的蓬蓬裙，她坐在路旁默默舔快化掉的冰淇淋。
媽媽不會沒發現她不見了吧……？媽媽看上去比她玩得還要盡興，早幸其實不太想坐海盜船，但媽媽好像還想坐第二輪……
早幸正胡思亂想時，一陣銀色的旋風刮過，撞到了她的手肘。“啪唧”，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早幸看著地上那團慘兮兮的奶油發楞，旋風因這動靜也刮了回來，停在了她身邊。
“你是哪個家族的孩子，不要站在這裏礙事啊！”
早幸擡起頭，瞪著這個沒禮貌的小孩。他很好看，像動畫片裏的王子一樣，可是，他毀了她的冰淇淋。
“賠我。”
“？是站在這的你不對吧？嗚哇，艾澤女士在那邊，這條路不能走了……”
早幸抓住他的袖子：“我的冰淇淋——”
“嘖。”
男孩張望著身後追來的血衛，女孩的力量比他想的大，他也不好硬甩開，只好反手扯住她一起跑，“賠就是了你別拖我後腿！”
*
“所以？”
“我沒帶錢，賠不起。”
銀發的男孩拖著早幸七拐八拐走出了樹迷宮，來到了一條人很多的街道。在一座持劍的黃銅人像下，一個褐發的男孩等著他，看到他身後小尾巴一樣的早幸一臉意外。
這裏又是哪裏？早幸後悔了，這些建築和夢樂園看起來很像，至少說明她沒跑多遠，爸爸媽媽應該不會怪她。可是……可是為什麽還沒有園區廣播尋找走丟的孩子？她真的被拋棄了嗎？
早幸快哭了。
“等，那個，冰淇淋還是什麽的東西我買給你就是了！”銀發的男孩松開早幸的手腕，一頭冷汗，母後要是知道他弄哭了女孩子絕對會揍他的，“我只是今天沒帶錢罷了！我可是這個國家的呣呣呣——”
褐發男孩捂住他的嘴，低聲威脅：“我尊貴的流星，這裏是下城區，你還嫌想綁架你的人不夠多嗎？”
褐發男孩臉上滿是無奈，把兩人帶到陰影遮蔽的角落後才松開嘴上沒門的王子殿下。
“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很抱歉他冒犯了小姐，我們先送你回去，改日我們一定會送上……冰淇淋的賠禮。”
這人說話好怪啊。早幸吸吸鼻子，憋下眼淚，只是眼眶還是發紅：“……我聽不懂。”
“你叫什麽？”
“……”
不要隨便告訴陌生人姓名，早幸記得媽媽的所有教導。可是媽媽卻把她忘了……
褐發男孩察覺到她的警惕，臉上無奈更深：“嗯……抱歉，先讓我自我介紹吧，我是艾森家的三男，霍茲·艾森，不認識我父親不要緊，但雷奧將軍的事你聽說過吧？那是我祖父。”
“……聽不懂。”
銀發男孩在旁邊發出爆笑：“霍茲你不要以為有雷奧將軍這個爺爺你就無往不利了！這些嬌小姐們才不喜歡騎士故事呢！”
這個銀發的孩子好討厭。“……我、我叫有棲川幸，我有喜歡的騎士故事啊！”
“比如？”銀發男孩起了興趣，“明明連雷奧將軍都不知道。”
“……騎士就是騎士，不需要又長又難記的名字！而且現在誰還喜歡騎士游戲啊，我堂弟秋元都不玩這一類的了！”
眼看兩個小孩要吵起來，霍茲趕忙一邊拉住一個：“Alice·Kawasachi……王城的貴族沒有叫這個姓氏的，梅——梅爾你是從宮裏把這位小姐帶出來的吧？看穿著也不像平民……”
早幸擦了擦眼眶：“冰淇淋就當餵狗了，再見，我要去找爸爸媽媽了。”
“你這家夥——”
早幸掙開霍茲的手跑遠了。
留在原地的霍茲眼中滿是擔憂：“梅提歐你闖大禍了，那位愛麗絲小姐的父母多半是異邦的貴客，現在恐怕正急著找她呢。”
梅提歐鼓著雙頰踢了一腳石子：“是她自己跟出來的！奇怪，最近父親沒接見什麽人啊？”
“但不能放她一個人亂跑，走，趕緊跟上她。”
“今天說好要教克爾澤騎馬的……”
“……兵分兩路吧，你去和克爾澤說一聲，我去追她，我們在大教堂門口匯合。”
可不能再讓這個祖宗和貴客吵架了。
*
為什麽這裏的人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這些奇裝異服的人不是工作人員嗎？
“請問……出口在哪裏……”
“什麽東西？讓開，我忙著送貨呢。”
早幸委屈地在街上徘徊。夢樂園有這麽大的嗎？為什麽……這麽多外國人？而且大家的穿著像是過節一樣。
這些陌生的事物讓早幸感到害怕，小小的女孩躲進了暗巷中，不想再靠近怪異的人群。
但沒人的地方反而更危險。
“小小姐，你走丟了嗎？”
一個輕聲細語的聲音響起，八字胡須膚色雪白的男人出現在早幸面前。
這個人看起來很和善，但早幸還是悄悄往巷口挪動：“……是、是的，叔叔你是工作人員嗎？”
“哦，我當然是，來，牽住我的手，我帶你去找你的媽媽。”
“我勸你別這麽做比較好。”
第三個聲音響起，早幸和男子同時扭過頭，一個穿著不合身黑袍的孩子正踩在一家隱蔽小店的門檻上，抱著一大堆藥瓶朝這邊看來。
男子剛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直接強硬地抓住了早幸的手腕把她往懷裏拽：“小子，我只想要小女孩，你別礙事。”
“救命！！！”早幸尖聲驚叫，用上了她的全身力氣掙紮，但這個看上去柔弱的男子紋絲不動。
黑袍男孩頭也不回地回了店裏。
早幸滿心絕望，媽媽、爸爸……她一定不再抱怨一個人在家裏很寂寞了，快點、快點找到早幸啊……！
“‘火焰’”
抓著早幸的男人身上的衣服燃燒了起來。
男孩去而覆返，手中舉著一支短杖。他剛才只是去放下采購的藥水，那可貴了，是索恩塔給學徒一年的補助換來的。
圖謀不軌的綁匪慘叫起來，在地上不斷翻滾：“你……法師大人，我錯了！我錯了請停下！啊！！！！”
早幸跌跌撞撞地遠離他，躲到了男孩身後。但火焰愈演愈烈，男人的慘叫更可怕了，他的皮膚浮現出一戳就破的水泡，胡須早已被燒焦。
“是不是……該把他交給戴帽子的人……”早幸心驚膽戰地扯住這個男孩的袍子，對他感到恐懼。
男孩歪頭看她，黑夜似的眼珠無波無瀾：“這是人販子，你差點就被他賣了。”
而他也是被這樣的人帶離了父母，若不是老師買下了他，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
霍茲找到愛麗絲時，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一地的焦炭、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和滿臉不耐煩的黑發男孩。
魔藥店的店主把煙鬥在墻壁上一磕，朝屍體吐出一口氣，那具焦屍便化為了一捧灰土。
“希爾伯，下次不許在我店門口動手。”
“……好。”
“愛麗絲小姐，”霍茲摸遍全身，找到了本來給妹妹準備的手帕，“別哭了……呃，請不要用我的……”
早幸用他的鬥篷擤了一把鼻涕。
這絕對不是什麽千金小姐。霍茲扯回自己的鬥篷。
希爾伯看有人來接管這個大麻煩後就準備抽身，但霍茲纏住了他想要打探情況。等聽完一切，霍茲飛快退到了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這個年幼的法師也太兇殘了。
希爾伯對此見怪不怪：“要算賬的話來索恩塔，只要說希爾伯她們就會明白。”
“不，應該說謝謝你。”霍茲糾結地撫胸行禮，“謝謝你幫助她。”
他怎麽不知不覺就成了這個麻煩小姐的監護人……
早幸一邊打著嗝，一邊總算停住了眼淚，攥著霍茲給的手帕一把拉住了希爾伯的兜帽：“等一下……”
“……”希爾伯被她拽得一趔趄，平靜的臉上也有了裂紋，“什麽事？”
“謝謝，嗝，你，”早幸擦擦臉，從小挎包裏取出一個綴了水晶兔子的發圈，“請，收下這個。”
“這是什麽？”希爾伯接過，這個飾品上面沒有力量，她為什麽要給他這種東西？
早幸還有些不舍：“這是爸爸給我的生日禮物，但是你救了我，所以送給你，你可以用來，嗝，固定你的頭發。”
早幸指指自己蓬松的雙馬尾，男孩有一頭和她一樣黑亮的長發，這樣散亂著甚至遮去了雙眼，對視力不大好。
“你不是怕我嗎？我還把你惹哭了。”
“唔……”早幸想起那個被燒死的人還是害怕不已，“……壞蛋就是該被懲罰。”
霍茲下意識離這個女孩也遠了點。
希爾伯倒對早幸有了改觀：“你被父母拋棄了嗎？要不要來索恩塔？”
“沒有！”早幸大聲反駁，“我只是……迷路了……”
“索恩塔沒有血法師，但老師們認識的人裏應該有吧，她們可以幫你找到父母。”
“？”早幸沒完全聽懂，但能找到爸爸媽媽這一點她抓住了，瞬間有些意動。
“……希爾伯法師，她應該是人王的客人，請不要把她拐去法師塔。”霍茲嘆氣，把早幸拉了過來，“愛麗絲小姐，你的父母應該正在王宮裏等你。”
“王宮……？”
*
“啊，霍茲！這邊這邊……人數怎麽還增加了？你又撿了一個？”
“不是，這個是索恩塔的學徒希爾伯，他……”霍茲扭頭看希爾伯，“你跟來幹嘛？”
“她給了我很不錯的禮物，我得回報她。”希爾伯甩了甩馬尾，這是早幸剛才給他紮的，清爽了不少，“而且我不覺得她的父母在你說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的？”
“直覺。”希爾伯抖了抖法袍，“我可是有很高的占星天賦。”
“……”霍茲覺得這人好難交流。
早幸緊緊跟在希爾伯身後，這裏全是不認識的人，但只有希爾伯一定是個好人。名叫霍茲的男孩明明說會帶她去找爸爸媽媽，可結果又把她帶到了那個討厭的白發男孩身邊。
現在她們在一座恢宏教堂門口的廣場上，白鴿悠閑地在行人腳邊漫步，廣場正中央是捧著陶壺的泉水女神像，她腳下的池水沈澱了無數人的祈願，這些願望寄托在硬幣上，蕩漾於晴空倒影中。
銀發男孩身後也有新角色出現，一個漂亮得如洋娃娃的孩子，他的金發是柔順的陽光，蜂蜜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早幸，牛奶凝結成的臉蛋用櫻花擦出了紅暈。
“克爾澤，”霍茲歉意地上前拍了拍金發男孩的肩膀，“抱歉，今天沒法教你騎馬了。”
“梅提歐大人和我說了，謝謝霍茲大人的好意，你們不用費心的……”男孩稚嫩的聲音也像天使一樣純凈，“我只是想看看，我是否能幫上忙。”
“啊……不用了，我們帶她回王宮就好。把馬術課改到下周三怎麽樣？”
“我都可以的……可是，霍茲大人，這個人說的沒錯，她的父母不在王宮。”
“？”
克爾澤從梅提歐身後走出，牽住了早幸的手：“我聽到了神的聲音，您是誤入此地的羔羊，祂說，‘還不到時候’。”
“？？？”
“但今日是您的生日，雖然有些提前，請收下這份禮物……光明的祝福。”
*
克爾澤把一行人帶進了教堂中，穿著雪白修士服的大主教夾著法典走了過來，笑著摸了摸早幸的頭，一邊對梅提歐打招呼：“三殿下，您可真是……這位小姐還不該與您相遇。”
梅提歐不滿地抱住雙臂：“你和克爾澤都在說什麽啊。”
“嗯，或許您未來會為這一天後悔，但更可能不會留下任何記錄吧……”大主教收回手，“林小姐，生日快樂。”
這個老人的手寬厚溫暖，早幸有點依依不舍：“你為什麽知道……”
“神明給的一點提示罷了，請隨我來。”
霍茲在早幸背後瞠目結舌，不停戳梅提歐後腰：“被騙了……她根本不叫愛麗絲！”
梅提歐嘿嘿笑著戳了回去：“看你忙前忙後的，完全不被信任嘛。”
霍茲覺得很煩，他看起來居然還不如那個會用火魔法燒人的法師靠譜嗎？？？
總教堂有王城最高的建築——幾乎能觸摸到天空的鐘塔。在大主教的帶領下，早幸沿石階向上攀登，墻上用金箔貼就鑲嵌了寶石的畫卷讓後面跟著她的希爾伯看得手癢癢。
“你們這群神官也太浪費了……”這些東西給他們做法陣多好。
主教堂從未招待過法師，大主教卻未曾怠慢這個年幼的孩子，他溫和笑道：“藝術也同樣重要。銀之子，法師的創造終會和魔法紀元一同逝去，我們的記錄卻能讓這一切被銘記。”
這個神官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事。希爾伯發現自己有些耳鳴，腦子也宕機了，無法思考。
克爾澤一直牽著早幸的手，輕聲和她說話，安撫著她的忐忑：“神說祂會等著您，等著終焉的到來。但祂也希望您能記住，這個世界是美麗的，不管祂帶給您多少傷痕……祂也會以同樣的程度祝福您。”
早幸只能裝作聽懂了的樣子，男孩的聲音很好聽，內容就無所謂了。
到了塔頂，大主教看了眼影子，轉身對早幸說：“正午時鐘聲響起，您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可命運已書寫完畢，我們終會再相遇，望您在此之前珍重自己。”
他俯身抱起早幸，讓小女孩能看到高塔之下這片沐浴著光明的都城：住宅紅色的屋頂泛著點點白光，規整的道路以教堂為圓心輻射向四方，北邊是紅得最為熾烈的王宮主殿，越過城墻在遙遠的西方則是高聳入雲的索恩塔。渺小如積木的馬車與行人著色鮮艷，穿梭於街頭巷尾，那種歡樂與喜悅甚至能傳遞到天國。
為什麽……這裏根本不是夢樂園，卻讓她如此懷念呢？
早幸捏著老人的衣袖，怎麽也想不明白。
“你要走了嗎？”希爾伯突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他取下那個亮晶晶的發飾，還給了早幸，“我也沒幫上你。這是你的生日禮物吧？我不要。”
早幸接過，看著男孩又變得雜亂的頭發覺得十分抱歉：“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謝謝你，魔法師大人。下次、下次見面……我會送你更好的東西！”
霍茲無語地捏住了梅提歐的臉：“別笑。”
早幸註意到他們的打鬧，抱著大主教的脖子扭過身來：“嗯，也謝謝你……呃，”
“霍茲。”
“霍茲。對不起，沒有告訴你真正的名字……”
“算了。小姐這麽警惕是好事，多保重。”
梅提歐笑不出來了：“不好意思，弄掉了你寶貴的零食。”
“……是冰淇淋，但我原諒你。”
“你——”
霍茲捂住了梅提歐的嘴。
大主教把早幸放下來，那個金發男孩打開法典，找到了夾著的紫色幹花，遞給早幸：“生日禮物。”
“謝謝。”早幸小心地捧起這朵易碎的禮物，“這是什麽花？”
“艾因戈花。”克爾澤踮起腳，在早幸額頭上落下一吻，“願神的祝福與您同在。”
*
早幸醒來，發現天色已經亮了，她昨晚覆習得太晚，不知不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好像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夢裏都是些不認識的人，但是……都對她很好。
“早幸姐？”堂弟的聲音迷迷糊糊從簾子後傳來，“……我的天哪，你一晚沒睡？”
“早上好，秋元。”早幸站起身，奇異地發現自己並不疲倦，身體也沒有慣常的酸痛，“我先去做早餐了，你想吃什麽？”
“我拿兩片面包就好啦，媽媽也就那麽一說，你不用管她的……”
“嗯……但今天，我也想吃點好吃的。”
簾子後突然沒了動靜，下一刻，一顆毛絨絨的頭竄了過來：“！！！你停下，我來做，啊，還有，這個給你。”
一個小盒子拋了過來，早幸慌忙接住。
“十七歲生日快樂，早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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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裏？
剛才媽媽還牽著她的手，爸爸去給她買氣球了，但現在早幸兩手空空……哦，不對，她的冰淇淋還在手裏。
今天是她八歲的生日，爸爸媽媽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帶她來到夢樂園度過這個重要的日子。
可這裏還是夢樂園嗎？人好少，修剪整齊的樹籬如撲克守衛包圍了她，是紅心女王的庭院嗎？可是這裏沒有紅如番茄汁的玫瑰。
走丟了就該在原地等著。早幸記得媽媽的叮囑，理了理水藍色的蓬蓬裙，她坐在路旁默默舔快化掉的冰淇淋。
媽媽不會沒發現她不見了吧……？媽媽看上去比她玩得還要盡興，早幸其實不太想坐海盜船，但媽媽好像還想坐第二輪……
早幸正胡思亂想時，一陣銀色的旋風刮過，撞到了她的手肘。“啪唧”，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早幸看著地上那團慘兮兮的奶油發楞，旋風因這動靜也刮了回來，停在了她身邊。
“你是哪個家族的孩子，不要站在這裏礙事啊！”
早幸擡起頭，瞪著這個沒禮貌的小孩。他很好看，像動畫片裏的王子一樣，可是，他毀了她的冰淇淋。
“賠我。”
“？是站在這的你不對吧？嗚哇，艾澤女士在那邊，這條路不能走了……”
早幸抓住他的袖子：“我的冰淇淋——”
“嘖。”
男孩張望著身後追來的血衛，女孩的力量比他想的大，他也不好硬甩開，只好反手扯住她一起跑，“賠就是了你別拖我後腿！”
*
“所以？”
“我沒帶錢，賠不起。”
銀發的男孩拖著早幸七拐八拐走出了樹迷宮，來到了一條人很多的街道。在一座持劍的黃銅人像下，一個褐發的男孩等著他，看到他身後小尾巴一樣的早幸一臉意外。
這裏又是哪裏？早幸後悔了，這些建築和夢樂園看起來很像，至少說明她沒跑多遠，爸爸媽媽應該不會怪她。可是……可是為什麽還沒有園區廣播尋找走丟的孩子？她真的被拋棄了嗎？
早幸快哭了。
“等，那個，冰淇淋還是什麽的東西我買給你就是了！”銀發的男孩松開早幸的手腕，一頭冷汗，母後要是知道他弄哭了女孩子絕對會揍他的，“我只是今天沒帶錢罷了！我可是這個國家的呣呣呣——”
褐發男孩捂住他的嘴，低聲威脅：“我尊貴的流星，這裏是下城區，你還嫌想綁架你的人不夠多嗎？”
褐發男孩臉上滿是無奈，把兩人帶到陰影遮蔽的角落後才松開嘴上沒門的王子殿下。
“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很抱歉他冒犯了小姐，我們先送你回去，改日我們一定會送上……冰淇淋的賠禮。”
這人說話好怪啊。早幸吸吸鼻子，憋下眼淚，只是眼眶還是發紅：“……我聽不懂。”
“你叫什麽？”
“……”
不要隨便告訴陌生人姓名，早幸記得媽媽的所有教導。可是媽媽卻把她忘了……
褐發男孩察覺到她的警惕，臉上無奈更深：“嗯……抱歉，先讓我自我介紹吧，我是艾森家的三男，霍茲·艾森，不認識我父親不要緊，但雷奧將軍的事你聽說過吧？那是我祖父。”
“……聽不懂。”
銀發男孩在旁邊發出爆笑：“霍茲你不要以為有雷奧將軍這個爺爺你就無往不利了！這些嬌小姐們才不喜歡騎士故事呢！”
這個銀發的孩子好討厭。“……我、我叫有棲川幸，我有喜歡的騎士故事啊！”
“比如？”銀發男孩起了興趣，“明明連雷奧將軍都不知道。”
“……騎士就是騎士，不需要又長又難記的名字！而且現在誰還喜歡騎士游戲啊，我堂弟秋元都不玩這一類的了！”
眼看兩個小孩要吵起來，霍茲趕忙一邊拉住一個：“Alice·Kawasachi……王城的貴族沒有叫這個姓氏的，梅——梅爾你是從宮裏把這位小姐帶出來的吧？看穿著也不像平民……”
早幸擦了擦眼眶：“冰淇淋就當餵狗了，再見，我要去找爸爸媽媽了。”
“你這家夥——”
早幸掙開霍茲的手跑遠了。
留在原地的霍茲眼中滿是擔憂：“梅提歐你闖大禍了，那位愛麗絲小姐的父母多半是異邦的貴客，現在恐怕正急著找她呢。”
梅提歐鼓著雙頰踢了一腳石子：“是她自己跟出來的！奇怪，最近父親沒接見什麽人啊？”
“但不能放她一個人亂跑，走，趕緊跟上她。”
“今天說好要教克爾澤騎馬的……”
“……兵分兩路吧，你去和克爾澤說一聲，我去追她，我們在大教堂門口匯合。”
可不能再讓這個祖宗和貴客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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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裏的人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這些奇裝異服的人不是工作人員嗎？
“請問……出口在哪裏……”
“什麽東西？讓開，我忙著送貨呢。”
早幸委屈地在街上徘徊。夢樂園有這麽大的嗎？為什麽……這麽多外國人？而且大家的穿著像是過節一樣。
這些陌生的事物讓早幸感到害怕，小小的女孩躲進了暗巷中，不想再靠近怪異的人群。
但沒人的地方反而更危險。
“小小姐，你走丟了嗎？”
一個輕聲細語的聲音響起，八字胡須膚色雪白的男人出現在早幸面前。
這個人看起來很和善，但早幸還是悄悄往巷口挪動：“……是、是的，叔叔你是工作人員嗎？”
“哦，我當然是，來，牽住我的手，我帶你去找你的媽媽。”
“我勸你別這麽做比較好。”
第三個聲音響起，早幸和男子同時扭過頭，一個穿著不合身黑袍的孩子正踩在一家隱蔽小店的門檻上，抱著一大堆藥瓶朝這邊看來。
男子剛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直接強硬地抓住了早幸的手腕把她往懷裏拽：“小子，我只想要小女孩，你別礙事。”
“救命！！！”早幸尖聲驚叫，用上了她的全身力氣掙紮，但這個看上去柔弱的男子紋絲不動。
黑袍男孩頭也不回地回了店裏。
早幸滿心絕望，媽媽、爸爸……她一定不再抱怨一個人在家裏很寂寞了，快點、快點找到早幸啊……！
“‘火焰’”
抓著早幸的男人身上的衣服燃燒了起來。
男孩去而覆返，手中舉著一支短杖。他剛才只是去放下采購的藥水，那可貴了，是索恩塔給學徒一年的補助換來的。
圖謀不軌的綁匪慘叫起來，在地上不斷翻滾：“你……法師大人，我錯了！我錯了請停下！啊！！！！”
早幸跌跌撞撞地遠離他，躲到了男孩身後。但火焰愈演愈烈，男人的慘叫更可怕了，他的皮膚浮現出一戳就破的水泡，胡須早已被燒焦。
“是不是……該把他交給戴帽子的人……”早幸心驚膽戰地扯住這個男孩的袍子，對他感到恐懼。
男孩歪頭看她，黑夜似的眼珠無波無瀾：“這是人販子，你差點就被他賣了。”
而他也是被這樣的人帶離了父母，若不是老師買下了他，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
霍茲找到愛麗絲時，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一地的焦炭、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和滿臉不耐煩的黑發男孩。
魔藥店的店主把煙鬥在墻壁上一磕，朝屍體吐出一口氣，那具焦屍便化為了一捧灰土。
“希爾伯，下次不許在我店門口動手。”
“……好。”
“愛麗絲小姐，”霍茲摸遍全身，找到了本來給妹妹準備的手帕，“別哭了……呃，請不要用我的……”
早幸用他的鬥篷擤了一把鼻涕。
這絕對不是什麽千金小姐。霍茲扯回自己的鬥篷。
希爾伯看有人來接管這個大麻煩後就準備抽身，但霍茲纏住了他想要打探情況。等聽完一切，霍茲飛快退到了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這個年幼的法師也太兇殘了。
希爾伯對此見怪不怪：“要算賬的話來索恩塔，只要說希爾伯她們就會明白。”
“不，應該說謝謝你。”霍茲糾結地撫胸行禮，“謝謝你幫助她。”
他怎麽不知不覺就成了這個麻煩小姐的監護人……
早幸一邊打著嗝，一邊總算停住了眼淚，攥著霍茲給的手帕一把拉住了希爾伯的兜帽：“等一下……”
“……”希爾伯被她拽得一趔趄，平靜的臉上也有了裂紋，“什麽事？”
“謝謝，嗝，你，”早幸擦擦臉，從小挎包裏取出一個綴了水晶兔子的發圈，“請，收下這個。”
“這是什麽？”希爾伯接過，這個飾品上面沒有力量，她為什麽要給他這種東西？
早幸還有些不舍：“這是爸爸給我的生日禮物，但是你救了我，所以送給你，你可以用來，嗝，固定你的頭發。”
早幸指指自己蓬松的雙馬尾，男孩有一頭和她一樣黑亮的長發，這樣散亂著甚至遮去了雙眼，對視力不大好。
“你不是怕我嗎？我還把你惹哭了。”
“唔……”早幸想起那個被燒死的人還是害怕不已，“……壞蛋就是該被懲罰。”
霍茲下意識離這個女孩也遠了點。
希爾伯倒對早幸有了改觀：“你被父母拋棄了嗎？要不要來索恩塔？”
“沒有！”早幸大聲反駁，“我只是……迷路了……”
“索恩塔沒有血法師，但老師們認識的人裏應該有吧，她們可以幫你找到父母。”
“？”早幸沒完全聽懂，但能找到爸爸媽媽這一點她抓住了，瞬間有些意動。
“……希爾伯法師，她應該是人王的客人，請不要把她拐去法師塔。”霍茲嘆氣，把早幸拉了過來，“愛麗絲小姐，你的父母應該正在王宮裏等你。”
“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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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霍茲！這邊這邊……人數怎麽還增加了？你又撿了一個？”
“不是，這個是索恩塔的學徒希爾伯，他……”霍茲扭頭看希爾伯，“你跟來幹嘛？”
“她給了我很不錯的禮物，我得回報她。”希爾伯甩了甩馬尾，這是早幸剛才給他紮的，清爽了不少，“而且我不覺得她的父母在你說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的？”
“直覺。”希爾伯抖了抖法袍，“我可是有很高的占星天賦。”
“……”霍茲覺得這人好難交流。
早幸緊緊跟在希爾伯身後，這裏全是不認識的人，但只有希爾伯一定是個好人。名叫霍茲的男孩明明說會帶她去找爸爸媽媽，可結果又把她帶到了那個討厭的白發男孩身邊。
現在她們在一座恢宏教堂門口的廣場上，白鴿悠閑地在行人腳邊漫步，廣場正中央是捧著陶壺的泉水女神像，她腳下的池水沈澱了無數人的祈願，這些願望寄托在硬幣上，蕩漾於晴空倒影中。
銀發男孩身後也有新角色出現，一個漂亮得如洋娃娃的孩子，他的金發是柔順的陽光，蜂蜜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早幸，牛奶凝結成的臉蛋用櫻花擦出了紅暈。
“克爾澤，”霍茲歉意地上前拍了拍金發男孩的肩膀，“抱歉，今天沒法教你騎馬了。”
“梅提歐大人和我說了，謝謝霍茲大人的好意，你們不用費心的……”男孩稚嫩的聲音也像天使一樣純凈，“我只是想看看，我是否能幫上忙。”
“啊……不用了，我們帶她回王宮就好。把馬術課改到下周三怎麽樣？”
“我都可以的……可是，霍茲大人，這個人說的沒錯，她的父母不在王宮。”
“？”
克爾澤從梅提歐身後走出，牽住了早幸的手：“我聽到了神的聲音，您是誤入此地的羔羊，祂說，‘還不到時候’。”
“？？？”
“但今日是您的生日，雖然有些提前，請收下這份禮物……光明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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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爾澤把一行人帶進了教堂中，穿著雪白修士服的大主教夾著法典走了過來，笑著摸了摸早幸的頭，一邊對梅提歐打招呼：“三殿下，您可真是……這位小姐還不該與您相遇。”
梅提歐不滿地抱住雙臂：“你和克爾澤都在說什麽啊。”
“嗯，或許您未來會為這一天後悔，但更可能不會留下任何記錄吧……”大主教收回手，“林小姐，生日快樂。”
這個老人的手寬厚溫暖，早幸有點依依不舍：“你為什麽知道……”
“神明給的一點提示罷了，請隨我來。”
霍茲在早幸背後瞠目結舌，不停戳梅提歐後腰：“被騙了……她根本不叫愛麗絲！”
梅提歐嘿嘿笑著戳了回去：“看你忙前忙後的，完全不被信任嘛。”
霍茲覺得很煩，他看起來居然還不如那個會用火魔法燒人的法師靠譜嗎？？？
總教堂有王城最高的建築——幾乎能觸摸到天空的鐘塔。在大主教的帶領下，早幸沿石階向上攀登，墻上用金箔貼就鑲嵌了寶石的畫卷讓後面跟著她的希爾伯看得手癢癢。
“你們這群神官也太浪費了……”這些東西給他們做法陣多好。
主教堂從未招待過法師，大主教卻未曾怠慢這個年幼的孩子，他溫和笑道：“藝術也同樣重要。銀之子，法師的創造終會和魔法紀元一同逝去，我們的記錄卻能讓這一切被銘記。”
這個神官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事。希爾伯發現自己有些耳鳴，腦子也宕機了，無法思考。
克爾澤一直牽著早幸的手，輕聲和她說話，安撫著她的忐忑：“神說祂會等著您，等著終焉的到來。但祂也希望您能記住，這個世界是美麗的，不管祂帶給您多少傷痕……祂也會以同樣的程度祝福您。”
早幸只能裝作聽懂了的樣子，男孩的聲音很好聽，內容就無所謂了。
到了塔頂，大主教看了眼影子，轉身對早幸說：“正午時鐘聲響起，您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可命運已書寫完畢，我們終會再相遇，望您在此之前珍重自己。”
他俯身抱起早幸，讓小女孩能看到高塔之下這片沐浴著光明的都城：住宅紅色的屋頂泛著點點白光，規整的道路以教堂為圓心輻射向四方，北邊是紅得最為熾烈的王宮主殿，越過城墻在遙遠的西方則是高聳入雲的索恩塔。渺小如積木的馬車與行人著色鮮艷，穿梭於街頭巷尾，那種歡樂與喜悅甚至能傳遞到天國。
為什麽……這裏根本不是夢樂園，卻讓她如此懷念呢？
早幸捏著老人的衣袖，怎麽也想不明白。
“你要走了嗎？”希爾伯突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他取下那個亮晶晶的發飾，還給了早幸，“我也沒幫上你。這是你的生日禮物吧？我不要。”
早幸接過，看著男孩又變得雜亂的頭發覺得十分抱歉：“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謝謝你，魔法師大人。下次、下次見面……我會送你更好的東西！”
霍茲無語地捏住了梅提歐的臉：“別笑。”
早幸註意到他們的打鬧，抱著大主教的脖子扭過身來：“嗯，也謝謝你……呃，”
“霍茲。”
“霍茲。對不起，沒有告訴你真正的名字……”
“算了。小姐這麽警惕是好事，多保重。”
梅提歐笑不出來了：“不好意思，弄掉了你寶貴的零食。”
“……是冰淇淋，但我原諒你。”
“你——”
霍茲捂住了梅提歐的嘴。
大主教把早幸放下來，那個金發男孩打開法典，找到了夾著的紫色幹花，遞給早幸：“生日禮物。”
“謝謝。”早幸小心地捧起這朵易碎的禮物，“這是什麽花？”
“艾因戈花。”克爾澤踮起腳，在早幸額頭上落下一吻，“願神的祝福與您同在。”
*
早幸醒來，發現天色已經亮了，她昨晚覆習得太晚，不知不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好像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夢裏都是些不認識的人，但是……都對她很好。
“早幸姐？”堂弟的聲音迷迷糊糊從簾子後傳來，“……我的天哪，你一晚沒睡？”
“早上好，秋元。”早幸站起身，奇異地發現自己並不疲倦，身體也沒有慣常的酸痛，“我先去做早餐了，你想吃什麽？”
“我拿兩片面包就好啦，媽媽也就那麽一說，你不用管她的……”
“嗯……但今天，我也想吃點好吃的。”
簾子後突然沒了動靜，下一刻，一顆毛絨絨的頭竄了過來：“！！！你停下，我來做，啊，還有，這個給你。”
一個小盒子拋了過來，早幸慌忙接住。
“十七歲生日快樂，早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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