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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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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勳

今年瓊斯夫人也送來了聖洗禮日前夜過夜派對的邀約,早幸欣然應約而來,順便第五次嘗試退還西爾維婭小姐送來的首飾,當面的話說不定她就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了。

節前阿實的最後一次身體檢查已經完成,他早已回了家。艾澤婆婆判斷一個月內都不需要早幸去和他接觸讓早幸松了口氣,下一次和阿實見面就是一起去參加授勳儀式時。

這次檢查讓艾澤婆婆尤其疲倦,對早幸的叮囑都是之後的信件轉達的,當時她直接回了房間休息,還是黑巫師滿面笑容地推著阿實出來的。對他的愉快早幸只覺得毛骨悚然,但阿實看起來也很放松,讓她提起的心好歹還是放了下來,或許有了什麽轉機也說不定呢。

“沒有孩子!沒有繁瑣的禮節!沒有冷漠的丈夫!歡迎來到瓊斯的派對!”

瓊斯夫人興致盎然地把絲綢睡衣推給早幸讓她去換上,這次也是只有她們三人的聚會。早幸掃過地上的酒瓶,有一支已經空了,恐怕是瓊斯夫人在她們來之前就喝了不少。

這些酒瓶裏有一些顏色不太一樣的,早幸一開始還以為是水,拿起來聞了一下就被嗆到了。

西爾維婭小姐面不改色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這種外表與水無異的高度酒:“我最近采購的,莎莉可能喝不來。”

瓊斯夫人偏愛甜口的蜂蜜酒,並不去碰這種一杯就能把她灌倒的飲料:“西爾維婭很厲害哦,是她發現這種進口酒並聯系上供應商的,如果流通開來的話說不定要用西爾維婭的名字來命名呢。”

西爾維婭小姐開始經商了啊。早幸嚼著橄欖佩服地看著面前冰冷的酒豪美人,西爾維婭抿著酒杯邊沿只是嘆氣:“也是偷偷地做,家裏發現的話就糟了。而且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喜歡,推廣不開的話要賠不少錢。”

早幸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唇上品嘗:“如果還能進一步蒸餾提純的話對法師塔還有醫學都會很有用處。”

這已經快接近消毒酒精了。

“詳細說說?”西爾維婭磨蹭到了早幸身邊。

看到她們倆要開始談論枯燥的話題瓊斯夫人不滿地拍了拍枕頭:“你們倆——今天是瓊斯的節日,不許冷落我。”

“太無禮了,是初代人王的紀念日。”西爾維婭對開始發酒瘋的好友說。

“唉人的生日還會重疊呢,就不能既是紀念日又是我的好日子嗎!”瓊斯醉醺醺地從床上翻出一張卡片,“說來這一年總算結束了,去年的蠟燭占蔔結果我還沒告訴莎莉呢,當然,你聽聽就好啦。”

早幸被瓊斯拽著湊過去看,那張卡片上的內容基本等於兇簽。

“‘仿徨與噩夢’。”也在看的西爾維婭讀了出來。

瓊斯夫人等她們看完立馬就撕掉了這張紙:“但今年已經過去,所以噩夢也走掉了。總之來慶祝吧,為了瓊斯!”

“是為了人王。”西爾維婭再次更正。

等到瓊斯夫人躺下後早幸摸出包裏的手鏈塞給西爾維婭小姐:“抱歉,克爾澤也送了我的,這個我真的不能收。”

早幸猜測這條手鏈大概是什麽傳家寶或者定情信物,不然克爾澤也不會特意要回去了,她絕對不能收。

“那條項鏈還是我幫著挑的,”西爾維婭瞥了一眼裝著手鏈的盒子,並不伸手,“他給的是他的,我給的是我的。”

“可是這很貴重吧……”

西爾維婭勾起一個諷刺的笑:“曾經是吧。但現在只是一件首飾,你拿著,再提這個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早幸無法,訕訕收了回去。

“即使你不選擇克爾澤,我也希望你能幸福。”西爾維婭將酒杯和早幸手中的果汁碰了一下,仰頭喝幹了杯底的最後一點酒。

*

授勳儀式前夜早幸如約到了阿實的家,也就是馬爾德府的門口。

遞上印有火漆印的邀請函後,在門房恭敬提防的眼神下早幸踏入了這座森嚴拘謹的府邸。

也是在預料之內了。早幸抱緊了懷裏艾澤婆婆讓她順便帶上的清醒劑,阿實要撐過漫長的授勳典禮就要依靠這些藥水和她了。

這裏和霍茲家截然不同,傭人們行為舉止都透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拘謹和冰冷,門廊水晶燈無機質的反射光失去了溫度,紅絲絨地毯把所有代表生命活動的聲響吸食殆盡。

女仆沈默地按照宅邸小主人此前的吩咐把早幸帶到了一間豪奢的房間裏,金線織就的鷺鷥在暗紫色綢緞上振翅欲飛,古銅打制的家具厚重得叫人喘不過氣。女仆們將一排排嶄新的衣裙送上來,那些層層疊疊的裝飾讓早幸看一眼就想打哆嗦。

“你們來挑吧。”她也不想扮演什麽神秘貴族了,她只是來幫阿實渡過難關順便來見友人的,沒必要掩蓋自己平民的身份。

女仆們對視一眼,依言垂首去衣服堆裏選出了較為適宜的幾條長裙,拿給早幸相看。

早幸把瓊斯送給她的發帶帶上了,這些裙子裏恰好有一條湖藍色的蓬裙可以與之相襯,早幸不做他想,換上這條裙子讓女仆們確認需要修改的細節後再次脫下,另一名女仆捧著事先準備好的常服一直等在一旁。

但即使是這件貴族尋常穿的裙子也讓她覺得行動不便,早幸束手束腳地活動了一下,向女仆們問道:“請問我可以去見阿實嗎?”

女仆們頓了一下,其中一人指向門外:“請隨我來。”

她們大概在想怎麽有這麽猴急的撈金女吧。早幸小步跟上前面的人,被帶到了一間厚實的紅木門扉前,門口的守衛並不請示,直接推開了這扇門示意早幸進去,裏面阿實正呆坐在辦公桌旁,手中羽毛筆尖在同一地方停留了太久,把紙張沁出一大塊墨斑。

早幸自己關上了門,走過去抓住了阿實的手:“阿實,我來了。”

“莎莉小姐。”阿實茫然地按住她的手背,“是你。授勳儀式結束了嗎?”

“還沒開始,明天才是,”早幸把包裹放在桌上,“這是老師做的清醒劑,應該夠一周的份。”

阿實拿起藥水喝了一口,閉上眼,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抱歉,我腦海裏對這一天演練了很久,結果在夢裏就完成了這場儀式。”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是不是三點就要起來準備了?”

女仆告訴早幸授勳會在早上八點舉行,她需要三點就開始打扮,然後和阿實一起趕往王庭。

阿實點點頭:“是的,要辛苦你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早幸道了一聲別,轉身就準備先去抓緊時間睡覺,明天會是一場從早到晚的硬仗。

背後阿實叫住了她:“莎莉小姐,我很……期待與你一起出席,希望你能喜歡我為你準備的衣服。”

早幸笑笑:“那些裙子也太多了,謝謝,我也很期待。”

但你我的期待一定不一樣。阿實看著早幸快步離去的身影,那是貴婦人們絕不會用上的速度,卻是一直拉著自己在黑暗裏行走的步伐。

*

早幸半夢半醒間被女仆叫起來梳妝打扮,換到陌生環境後她睡得很不好,熬夜使她獲得了暫時的亢奮與清醒,但這份清醒在耗費了三小時的化妝過程中也被消磨殆盡。

阿實穿了一身莊重的黑色禮服,上面用金線勾勒著鷺鷥家徽的圖案,他身旁高大幹瘦的中年人連看也不看早幸一眼,大步把阿實和她甩在身後徑直上了馬車。

阿實伸出臂彎,支撐住被衣服和首飾壓得舉步維艱的早幸,在她耳邊輕聲說:“那是我的生父,請不要介意。”

“豈敢。”早幸悄聲回道。

“您今天非常漂亮,一定是全場最美的人了。”

“我們都挺熟的了,倒也不必客套……”早幸艱難地活動著酸疼的脖子,上面掛著以黑瑪瑙與青金石為主體的項鏈珠串。美不美的她不知道,反正她這一身肯定是又重又值錢。

“不是客套,我想我的眼中都只能放下您了。”

早幸遲疑了一下,無法判斷這是不是個地獄笑話,阿實只看得到她這一點她還是讚同的。

但看來阿實今天心情很不錯。

帶著家徽的馬車可以直接駛入王庭,但進入舉行儀式的宮殿還需要經過法師的搜身檢查。這樣漫長的一套走完,早幸奄奄一息地挽著阿實,想到這才是一天的開始,之後還有宴席和舞會就佩服這些貴族的體力,她身旁這位鵝黃色裙子的嬌小姐看上去可比她穿得更為沈重,還有餘力用蔑視的眼神瞧著她。

黃銅號角吹響,人群悉悉索索的談話聲隨之消失,今年授勳的騎士成列踏入宮殿,將在王座之下得到他們名譽的證明,紅色的鬥篷和銀甲構成了這支隊伍的主色調。

早幸勉強提起一點神來向他們看去,梅提歐和霍茲是因為帶回魔卵的功勞得此殊榮,隊列中還有因為戰功資歷以及其他原因獲得授勳資格的騎士,總計二十人左右,毫無疑問,那兩人是這其中最為年輕的。

等到騎士在宮殿正中列隊完畢,上下兩層夾道旁觀的人群目光炯炯有神,早幸看著鵝黃色貴族少女的羽毛扇都扇得更快了,這可是冬天,她們的焦點大都在那幾位最為年輕的騎士身上,其中就有她的兩位友人。

梅提歐銀色的頭發長長了,被紅色的絲帶束在腦後,霍茲就站在他身後。

早幸踮著腳看了兩眼就站不住了,阿實往旁邊擠了擠,給她推搡出一條人群中的縫隙,但被他擠開的那個大腹便便兩人寬的貴族明顯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阿實沒有理會他,照舊扶穩了早幸。

阿實好像哪裏變了,但應該是好的方向吧。早幸心安理得地站在了這個位置,反正這些人她應該只會見這一次,不會再有交道了。

國王手持寶劍從王座上起身,珠光寶氣的冠冕下是一張滿臉皺紋屬於老人的臉,這次早幸總算看了個清楚,他披肩的長發白如蛛網,與肩上鮮紅的鬥篷一起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旁邊的書令官朗誦著騎士的功績,國王將寶劍拔出,放在了單膝跪下的騎士肩上。

“授予此人……願你的劍上永遠有著王國榮光的照耀。”

待國王收回劍後騎士站起身,旁邊雙手捧著勳章的侍從上前一步,國王拾起勳章佩戴在騎士的胸前,授勳就算完成了。

還挺枯燥的。

但隊伍裏的騎士們都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前方,神情專註,腰板挺得筆直。

早幸小心地轉動脖子去打量其他人,王座旁左邊站著的應該是大王子和王女,她在花車上看到過他們,有著王家一脈相承的銀白發色和翡翠眼眸,看上去比梅提歐大十來歲的樣子。右邊的是王妃,站立的身姿有著一絲不茍的優雅,面龐紅潤,多年前的失眠沒在她身上留下影子。

輪到梅提歐時國王的表現也沒什麽不同,完全是王與騎士之間的態度,但早幸註意到大王子活動了一下腳,王妃的笑意則更濃。

梅提歐走回隊伍中時眼珠往這邊轉了轉,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了前方。

早幸聽到旁邊的小姐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則在心裏嘆了口氣,她還挽著阿實呢。

待會兒該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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