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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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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一早,孟澤按照往常上學的時間下樓,空氣裏還是有夏雨的味道。夏天一到,天老愛冒雨,南方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孟澤路過樓下公園時,聽見了某個熟悉的聲音。

“看見沒謝老爺,我又贏了。”褚閑把一枚黑棋下下去,周圍圍了一圈老年人。

那個被叫謝老爺的老人把鼻梁上的老花鏡用手扶了扶,湊近棋盤看:“又被你贏了,老不中用了。”

褚閑把棋子拾回盒子裏:“謝老爺可比我厲害的多。”

謝老爺有些不服:“再來一局?”

“我都和你下兩局了,都是我贏,下星期吧,我還要等人呢。”

謝老爺摸摸胡須:“別給忘了啊。”

“好的好的。”

他們以上的對話都是用廣東粵語說的,孟澤聽的三三兩兩懂。

褚閑一起身回頭,就和孟澤撞了個對面,兩人都楞了一楞:“哎呦,學霸真巧啊。”

“你,在這兒幹什麽?”孟澤被發現也不驚訝。

“邊走邊說,邊走邊說。”褚閑這次沒再主動去摟他肩膀。

“你又不告訴我你家在幾樓幾棟,我只能他媽的在樓下等嘛,剛好遇到謝老爺這個棋王,就玩了幾局圍棋,但他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總輸給我,下次得讓一讓他。”

孟澤只是點點頭:“軒仔你沒送去學校?”

“先送他上校車了。”

孟澤點過頭後便沒人再說話。

褚閑表白過後好像變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變。

褚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諾,學霸,這個給你。”

孟澤往他手心看,小方塊上有一顆用筆畫的心形:“什麽東西?”

“情書啊,”褚閑往他手裏塞,“收著。”

孟澤感到詫異:“什麽情書?”

“不是要追你嗎?網上都這麽追的,每天都送你一份情書,我保證你這輩子肯定會愛上我。”

孟澤不知道是什麽表情笑了笑:“那看你能不能做到。”

把那方形的紙丟進外套口裏。

連著好幾個星期,孟澤都能收到褚閑寫的所謂情書,平日都和他形影不離,自然也不太敢當著寫此情書的人當面看他寫的內容,內容誰知道是哪想的?

記得一個禮拜看過一封,上面寫的字不醜,但記得密密麻麻,唯有一段他記得:

【窗前枝頭的青鳥掠風飛,輪著成雙成對,寡人甚是孤寡,正想吟詩:

【我守窗前等雁歸,愛而不得念思來,孟氏流水千裏鶴,澤山萬水未待歸】

如果是藏頭詩,那就是【我愛孟澤】

是他自己寫的嗎?孟澤看的有些肉麻,但還是往下看。

【我在黑暗中看不清誅物,像是囚禁,我等一陣風的到來,把那束光吹捎進我的夢魘裏。

神明奈何我不慎剪破一片光芒,不好落在此處,我小心的捧著那片光芒,想獨占它,想擁有它,看著那片零碎的快黯淡無光的碎片,我卻無能為力,

它是一片夢,落在我的甜夢,他是一片海上的落日餘暉,可遇不可求】

孟子看不太下去,那樣的句子,是在寫自己嗎?

孟澤把這張情書丟進一個玻璃罐裏,那裏也不只有他的情書,小學的情書都有。

孟澤很難說現在對褚閑是什麽感覺。

說喜歡吧,可能談不上。

說好兄弟吧,那倒比別的朋友們好一個度。

孟澤從宿舍出來,褚閑已經在門口等了,褚閑照以前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他所謂的情書:“今天送你的情書,第二十四封了學霸,你有沒有看過一封啊。”

孟澤卻沈默著,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以為時間長了就不會喜歡他了,眼看都快一個月了,褚閑還是那般的堅持,這讓孟澤陷入了困境。

他認為他們兩個是不可能的。

“學霸,有在聽嗎?”褚閑在他眼前晃了晃。

孟澤接下了那張情書:“我看過。”

“有沒有,稍微有一點點喜歡啊……”

孟澤思來想去,他腦子都要炸了。

拒絕他,跟他說你放棄吧,我們不可能,答應他也不太行。

孟澤回答:“我不知道。”

褚閑是有些失望,他是很少回細水長流的:“好吧,來日方長。”

“學霸,你們那邊什麽時候掃墓啊?”

孟澤:“清明節是過了,但我們一般不在清明節掃墓的。”

“學霸你忘了嗎,咱是同一個村的,下星期你們也要去掃墓的吧。”

孟澤點點頭。

“那捎上我一個吧,我也回那裏去看看,好幾年了,都沒有機會回去。”

“你跟我們回村幹什麽?”

褚閑意味深長:“看看我媽。”

這次孟澤卻沒有再說話。

褚閑心思也細膩,雖然孟澤現在就在他身邊,觸手可及,但孟澤的心卻不是自己的,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更接近他,就接近一點點。

喜歡一個人真的好奇妙,很想摟住他不放,很想占為己有。

提前自己要有一個身份。

周五下午剛放學,就直接趕車回村。

老媽也十分樂與別人同去,一聽是老鄉,就更是拉著說一同去。

先是坐好幾個小時的火車。

軒仔小家夥是最為激動的,趴在窗邊看著太陽落山,東邊兒陽落下去後就有了紫色浮雲,暈到山尖。

小家夥也有些疲倦,隨著夜幕降臨,小家夥也睡著了。

孟澤太無聊,帶了一副撲克,讓褚閑和老媽也一起參與,打了好幾個時辰,才連連叫困。

孟澤和老媽是坐一塊的,他們對面才是褚閑和軒仔。

孟澤很快就睡著了,把頭靠在他老媽肩上。

孟澤老媽就因為說要上廁所,先讓褚閑坐她剛剛的位置,讓孟澤先靠一會兒。

吩咐完就替手了。

孟澤在褚閑肩邊,感覺就像上次坐公交車,看著孟澤睡得那麽熟,很想做點壞事兒。

剛好火車駛進了隧道,車廂裏立即暗了下來。

在無光的環境下,褚閑不顧孟澤睡的熟不熟,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就來了一口,可惜只親到了嘴角。

過了隧道,褚閑當沒事人一樣,看著孟澤沒有動靜,也好安心。

孟澤再次睜眼時,天已經亮了,自己好像靠著誰,應該不是老媽,老媽坐在對面。

孟澤想著就直起了身,是靠在褚閑肩上,但是褚閑還沒醒,因為孟澤從他肩邊滑走,順著軌道的方向滑,往孟澤反方向傾,那樣會直接摔在火車車廂的過道上的。

孟澤只是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褚閑頭就靠在他肩上了,孟澤後悔去拽他了,但總不能推開他。

老媽在對面刷手機,準是在逛某淘。

“媽,還有多少站?”孟澤問。

“我看看啊……還有呃兩三站。”

“好吧。”

老家印象最深的就是院裏的一顆枇杷樹,是看著長大的,樹上都是有青有黃的毛枇杷,再有就是軲轆。

大家正收拾房間的時候褚閑先走掉了,也沒說是幹嘛。

褚閑也是挺久沒有走過這條小路,因為穿的又是短袖,被某株野草的荊棘劃了一條血線,褚閑好似也沒有發覺。

母親這一生沒什麽親戚朋友,只有一些鄰家人願意教母親種莊稼。

再者,除了小時候那一群不知名的小朋友,只有孟澤,孟澤那時候也實在太清冷,很多小朋友都不太愛和他玩。

母親的墳只有一個小土包,也實在沒人願意出錢給她立個碑,寫上她的名字範玉蘭。

褚閑一張張紙前放進火堆裏,自言自語的:“媽,讓你受苦了,等以後有錢了,一定幫你立一塊好碑。”

“如果當初沒和那條老狗走,你肯定還好好的,天天給我炒花甲,但你炒的花甲永遠洗不幹凈沙子,我也不好意思說,”褚閑不知道是不是被煙熏的,仰起頭眨了眨眼,“您老不愛喝酒,我也就沒帶,你兒子我過的挺好的,挺瀟灑。”

“就是……嗯…有點孤單吧,嘿,說不出來。”褚閑把手上剩餘的紙錢都放火裏,看著紙錢在火堆裏燒的變形。

“先不說了吧,明年再來見你老。”

孟澤那邊也弄的差不多了。

“小澤,你姐他們和你爸不能回來了,我先煮飯啊,去找找你同學,待會兒可能要下雨了,他弟弟剛問我哥哥上哪去了。”老媽招呼著了。

“好吧。”孟澤哪知道上哪去找,他剛從屋檐下出來,就有冰涼的雨絲落進他脖子裏,已經開始下雨了啊。

孟澤打著傘先出了門,剛好看見褚閑回來,只是慢慢的走著,手臂上還劃了一條血線。

“褚閑?”

雨愈下愈大,褚閑都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孟澤說話。

孟澤走上前擋在了傘下:“你幹什麽了那麽久,快點回去吧,軒仔嘮著你了。”

褚閑沒什麽反應,只是微微擡眼,下一秒就一把摟住了孟澤。

“?”

“你……”孟澤正想問什麽,被一把打斷:“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別推開我……”

褚閑的聲音有些啞,孟澤也不可能再有推開他的理由,褚閑真的挺冰的,就只是乖乖埋在他肩窩上,這副弱小的樣子孟澤是第一次見的,不得已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褚閑也沒什麽依靠了,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麽,以後該怎麽辦。

不,他不太敢想以後,他只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他不想失去眼前抱著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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