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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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69
風暴在他周圍肆虐, 離開基地後，男孩在被暴風摧殘的城市廢墟中徒步走了很久，天空一直是灰暗翻湧的烏雲, 早上和傍晚一個光景。
該去哪裏呢？他不知道。
除了家和學校外，他從來沒單獨在一個地方呆過。
離開了醫院，應該有很多地方想去才對, 可看著斷壁殘垣的城市, 或近或遠的龍卷風, 好像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荒漠星球, 腦中只有迷茫。
一開始，天上像下雨一樣時不時掉下來被撕碎的屍體，後來風暴越來越大, 被卷進龍卷風中的人和泥鋼筋一起在天空中旋轉, 最後變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掉下來。
腳邊踩到一塊玩具積木，或許幾天前還被握在一個備受寵愛的女孩手中, 現在卡在石縫裏，被風暴拉扯著顫動，隨時都會再次被卷上天空，再來一次酷刑。
男孩傷感的嘆了口氣。
他無法理解末世中的對錯如何定論，只知道夏阿姨和悅悅得到了解脫, 而他那毫無本事卻要自誇自大的爸爸, 也和他的信徒們緊緊連接在一起，再也不用分開了。
大家都奔向了他們想要的, 而他雖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 也要繼續前行。
天黑了七次, 在風暴持續十五天後的一天中午，他口幹舌燥的停下了腳步, 想要休息一下。
由於幾天沒有進食，發散在外的安全領域不斷收縮，從三米半徑到現在只夠貼著自己的身體，保護自己不被風暴撕裂。
他委屈的抽抽鼻子，躺在碎石上。
走了那麽遠，連G市的邊緣都不知道在哪兒，他好像迷路了，什麽風景都沒看到，也沒有好吃的，沒有好看的衣服穿，更沒有人會給他拍照。
男孩孤獨的抱緊自己，決定先睡一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粗礪的吼聲將他驚醒，男孩疲憊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的安全領域早就在熟睡時因異能消耗殆盡而消失了。
他卻沒有死，雖然受傷的半邊身子還在疼，但從身上刮過的風卻小了很多，沒有把他卷到天上去。
“林覓，它往北邊去了！”
一陣極速奔跑的聲音從旁邊的樓裏閃過，說話聲似乎有點熟悉。
男孩好奇地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灰色運動套裝的大姐姐在被風撕碎外墻的樓裏奔跑，手裏還拿著一把弓。
“抓到了！”
“稍微堅持一下，再給我三十秒鐘。”
兩道不同的男聲從不同的方向傳過來，他環顧了一圈都沒看到人在哪兒，只看到距離他最近的大姐姐，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準了天上。
他從石頭上起身，摸索著墻體尋找更開闊的視野，終於看到女生用弓箭瞄準的方向是天上三十米的位置。
一只身形巨大的獵食鳥不知被什麽幹擾了動作，兩只翅膀像打了結似的胡亂撲騰。
與此同時，四周樓體內暴露出來的鋼筋像水一樣融化重組，變成了堅硬的鎖鏈一環扣一環，直直的飛上去捆住怪物的兩邊翅膀。
三十秒不到的時間，獵食鳥便滿身枷鎖，哪怕激烈掙紮著怒吼，也無法展開翅膀支撐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被不斷加重的鐵鏈壓下了來。
距離地面不到十米時，怪物大口喘著氣，鳥喙裏伸出一只又細又長的舌頭四處甩動，抗拒敵人的接近。
女生拉滿弓的箭終於射了出去，正中怪物的胸腔。
下一秒，怪物好像被打了興奮劑一樣躁動起來，聒噪尖銳的叫聲幾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痛，聲音持續了半分鐘，結束在一聲沈悶的爆炸聲後。
男孩看的眼睛都楞了，想不明白那是什麽異能，一只普通的箭射進怪物的胸腔裏，怎麽會讓它爆炸呢。
怪物的屍身七零八碎的掉到地上，六級風力把一灘血吹來他面前，沒一會兒就融化成了黑水。
墻那邊，女生從二樓上跳下來，左右各飛過去兩片殘影，一團水在她身後拉著，一片金屬在她腳下拖著，讓她安全的落到了地面上。
“找到了嗎？”她興沖沖的跑到怪物最大的那塊屍骸旁。
俯身在怪物骨縫裏摸索的青年直起身，手裏捏著一顆沾著血液的晶石，顏色黃澄澄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視線。
男孩猶豫著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從裏面摸出了一顆晶石，大小和形狀都跟青年手中的那一塊很相似，只是顏色比它要暗淡一些，是土黃色。
正在他思考這東西有什麽用，他們怎麽會為了一塊石頭冒著危險狩獵怪物……
悄無聲息的身後響起男人的聲音。
“這兒有個偷看的小孩子，你們要不要過來看看？”
“在哪兒？”舒禾興沖沖的左看右看，尋著聲音找了過來，看到滿身傷疤，半邊臉都被凝固的血漬遮住的男孩後，開心的表情停滯了一下。
打開異能視野：防禦系異能者，一階末期，汙染值45％。
舒禾擰了一下眉，還是習慣不了升二階以後的異能視野，看的太遠太深了，剛剛那一眼不光看到了男孩，還看到了二百米外的一只二階怪物，讓她分了不少神。
“他是個防禦系異能者，汙染值有點高。”
舒禾跟男孩身後的俞明解釋著，林覓從她身後走來，把清洗幹凈的晶石塞進她手心。
她偏頭看他，疑惑：“你不留著嗎？”
這可是顆四階晶石啊。
之前給他的二階晶石，他也沒用，最後還是用在了她升二階上。
在地下安全屋待了一周多，好不容易又等到風暴停息的氣口，這次是長達兩天的安全期，他們三人出來狩獵怪物，得到了一堆一二階的晶石，三階晶石也有了兩顆，但是四階的怪物，目前就發現這麽一只。
她擦擦鬢角流下的汗，“你是我們之中最強的，首先要提高自己的實力才對，怎麽老是把高階晶石塞給別人呢。”
林覓輕飄飄的回：“等什麽時候你的實力可以追得上我，我就考慮多用幾顆晶石吧。”
“唉？”舒禾捏著晶石，摸不著頭腦。
不怪林覓在談到實力話題時會變拽，她已經升二階一周了，俞明在昨晚也升了二階，可他倆加起來，似乎還是摸不著林覓的實力邊緣，對打練習的時候總落下風。
她依舊看不透林覓，無論看其他東西看得多遠多深，只要視野轉到他身上，就會變成一片漆黑。
一開始她還覺得心裏沒有底，漸漸的也就接受了這一現狀。
她還不夠強，遲早有一天，她要追上林覓的等級，一眼把他看穿，讓他知道她的厲害。
“不要可不許後悔哈。”舒禾捏著晶石作勢就要往自己兜裏揣。
俞明看了二人一眼，催促舒禾，“別再打情罵俏了，是不是得商量一下要怎麽處理這個孩子？”
“什麽處理不處理的，說的那麽嚇人。”舒禾收起晶石，微笑著靠近男孩，“小朋友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告訴姐姐，你是從哪兒來的，身上怎麽有那麽大一片傷痕啊？”
熟悉的聲音，是在媽媽的心臟裏聽見過的那個大姐姐，就是她戳破了媽媽的心臟。
男孩癟了嘴，環視三人。
女生穿著灰色運動服，黑色運動鞋，圓圓的臉頰上是對他的好奇和關心，後腦勺紮著長馬尾，劉海兩側用糖果粉的“X”型發夾夾住，看上去精神又幹練。
兩個男人，年紀大的那個穿一身藏藍色西服，裏面搭著黑色襯衫，解開了兩顆紐扣，戴著黑邊眼鏡，低沈的說話聲中帶著些痞氣。
而年輕的那個，和女生穿著同款運動服和運動鞋，微長的頭發在耳後微微翹起，一側鬢角的長發用糖果藍的發夾夾上去，露出帥氣的臉龐和清秀的眉眼。
看了一圈，三人給他留下了“幹凈”“強大”的印象，大姐姐和大哥哥應該是男女朋友，而這個年紀大一點的，可能是他們一方的哥哥？
對比三人的表情，男人審視，青年冷淡，只有大姐姐親切又溫和，並且……好像她是他們三個之中做決定的那個人。
他已經沒有異能再打開安全領域了，下一次風暴來襲，或是遇到一只怪物，他就真的死了。
媽媽去天堂是為了找悅悅。
他也去了天堂的話，媽媽身邊會有他的一席之地嗎。
當然不會有，如果媽媽能夠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也就不會發了狂一樣尋找悅悅。
“大姐姐，你們是G市本地人嗎？”他終於鼓足勇氣問對方。
“不是哦，我們是從A市過來的，在G市停留了一陣子，等到風暴結束，趁著下一個天災沒來之前的安全期，我們還要繼續往H市去。”
見男孩對這個話題感興趣，舒禾特意多說了一點。
離開宏城基地有一周多了，在城區一個活人都沒碰到過，好不容易碰到個小男孩，還是異能者，不免引起她的好奇。
男孩果然很感興趣，“H市？我聽說那裏很遠很遠，你們要怎麽過去呢？”
舒禾抿出小貓嘴，“小朋友，出於禮貌，是不是要先告訴姐姐你的名字啊？”
男孩靦腆的咬咬唇。
看他不好意思，舒禾給他打了個樣，“我叫舒禾，這位是我男朋友林覓，你身後那個是我們的哥哥，叫俞明。”
“我叫夏子軒，今年六年級，12歲。”
“夏子軒，好，我記住了。”舒禾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俞明，看到他要撤退的眼神後，抓緊時間跟夏子軒說，“你接下來要去什麽地方嗎，或者需要什麽幫助？”
夏子軒睜大眼睛看著她，沒想到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那個跟她對話的人，更沒想到她會主動幫助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可以相信她嗎？
他好像沒什麽可以被利用的價值，身體受傷，異能耗盡……他們三個都很強，連飛在天上的怪物都能輕易殺死，想對他下手早就動手了。
“小禾，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周姨她們會擔心。”林覓拉拉舒禾的手，牽著她從男孩身前站起來。
俞明也無所謂的攤攤雙手，“既然是防禦系異能者，又在風暴中活到了現在，他應該有自保能力，舒禾，你就不要那麽同情心泛濫了。”
那男孩看上去怪怪的，什麽都不願意多說，汙染值還那麽高，如果對方沒有明顯的善意，他們還是不要太過親近的好。
林覓和俞明的思維空前的一致。
“啊啊，不能讓我再說兩句嗎？”舒禾無賴的甩甩手，根本掙不脫林覓的手掌。
她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解釋，男孩的聲音她好像在哪裏聽過，總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了。
三人走出去五米遠，就聽見後面男孩噠噠噠跟上來。
他抓住舒禾的衣服，揚起半邊血肉模糊的臉，“大姐姐，你們去H市可以帶上我嗎？”
俞明直白的回答：“小朋友，我們不一定能去H市，如果你要去那裏尋親的話，最好不要對我們抱希望。”
“我不是一定要去H市，只是被困在一個地方太久了，世界已經毀滅了，總有一天我也會死掉，我想在自己死之前去更多不同的地方看看。”夏子軒懇切的看著舒禾的後背，期待能得到對方的回應。
舒禾緩緩回過身，“你是一個人嗎，你的家人或者同伴呢？”
“宏城基地被暴風摧毀，他們都死了。”
“什麽時候的事？”
“七天前吧，我記不太清楚了。”
“七天？”難怪他們連屍體都沒見到一具，這麽久的時間，都餵了怪物了。
舒禾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你這身傷……還有你七天沒吃飯了嗎？”
在她震驚又不忍心的註視中，夏子軒木訥的點了點頭。
他倒沒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多疼，饑餓感也不是很重，或許是一直待在媽媽的心臟裏，被裏面的血液提供了很多養分。
“我吃的很少，也可以自己找食物，但我不知道往哪裏走才能離開G市，一直在迷路，求求你們帶我一路吧。”
面對男孩的祈求，三人面面相覷。
俞明擡眼往上看：物資是你們的，我沒有立場做決定，我棄權。
林覓看向舒禾，表情平和：那孩子沒什麽危險性，帶不帶他，我都聽你的。
舒禾伸出五根手指：我們團隊已經有了治療系、輔助系、兩個攻擊系，再加上一個防禦系，不就像手一樣，五指齊全了嘛。
再說了，他一個小孩能吃多少，萱萱待在團隊裏，總跟他們這些大人一起面對末世的殘酷，對她的心靈也是種傷害，能讓兩個孩子做彼此的玩伴也是好的啊。
“我決定了，讓子軒加入我們！”
*
封閉的倉庫大門從外面打開，舒禾張開雙臂跑進寬敞的安全屋，先抱了一下在爐火前忙活的周麗花，又一個靈活側身，翻滾到餐桌邊，把坐在椅子上看漫畫書的萱萱抱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萱萱高舉著漫畫書，在舒禾懷裏咯咯的笑。
周麗花笑著看過來，“這次按時回來啦，看你們的樣子，這回不用再丟一套衣服了。”
昨天外出一趟，從頭到腳沾了一身怪物血，在商場一層把外衣鞋子脫了燒了，才穿著襪子秋衣回到安全屋。
打怪有多瀟灑，燒衣服就有多狼狽。
“我們已經很有默契了，盡量找掩體不讓汙染物粘到身上，不然打一次怪燒一身衣服，有多少衣裳都不夠穿的。”舒禾晃悠著萱萱，念叨自己今天的機靈。
誰能想到她曾經以為衣服沾了灰，洗洗就能穿，現在面對的卻是臟臭的怪物血和寄生蠕蟲的粘液。
幸虧樓上商場裏還有一些能穿的衣服，盡管不合身，也都被她打包塞進空間了。
“我今天做拉面，你們嘗嘗？”周麗花揭開桌上用布蓋著的面團，看向門邊緩緩走進來的兩個男人時，註意到了他們身後跟著的，血乎乎的男孩。
“今天吃拉面啊，又有口福了。”俞明走到煮著湯鍋的爐子旁，打開鍋蓋，濃濃的肉骨湯香迎面撲來。
鍋裏煮著滿滿的大骨頭，沸騰的骨湯呈現出奶白色，表層飄著一層油花。
香味在倉庫裏蔓延，舒禾聞到肉香，不爭氣的流出了口水。
她放下萱萱，對著林覓舉手：“拉面湯裏要放甜玉米，脆脆的筍絲，還有糖心蛋！”
俞明：“我喜歡醬油骨湯底，加鹵蛋。”
萱萱：“我也想吃甜玉米。”
“食材我這裏都有。”林覓看向周麗花，“周姨，你有什麽想吃的配菜嗎，我一起準備。”
“我吃原湯底就行，要是配點燙青菜解解膩就好了。”周麗花說著，看向了現在門邊遲遲沒有走過來的男孩。
小聲問：“他是？”
“那孩子叫夏子軒，是防禦系異能者，現在已經加入我們了，不過他汙染值比較高，得先帶他去洗洗澡，稍微凈化一下汙染再讓他吃飯。”舒禾說著，手裏多了一身童裝，朝夏子軒走了過去。
林覓把配菜的材料放在桌上，跟過去，“我來幫他洗澡。”
周麗花看夏子軒一身的傷，把面團先蓋上了，追著二人過去，“我給他治愈一下吧，他的傷可不輕。”
看他們各司其職，萱萱放下漫畫書，端起林覓放在桌上的食材要去洗，還沒端下桌子，就被俞明攔下。
“萱萱，你看著湯鍋，別讓它沸騰太過，洗菜就讓我來吧。”
萱萱看著他一絲不茍的西裝眨眨眼，“會把叔叔的漂亮衣服弄臟的。”
俞明彎眉一笑，“這樣的漂亮衣服，叔叔還有好幾百套。”
“那——麽多啊！”
想到這兒他就忍不住開心，商場裏的平價服飾都被搶光了，高檔西裝卻沒人要，舒禾收了幾百件衣服，大半都是男士西裝制服，林覓又不穿這種風格的衣裳，就順理成章給了他。
這邊俞明邊洗菜邊跟萱萱科普穿西裝的講究，倉庫門外，被改造成淋浴室的辦公室裏，林覓給夏子軒洗幹凈了身體。
等他自己穿好內褲後，用浴巾一裹就完成了工作。
林覓出去，周麗花進來給他治愈身上的傷，看到男孩的身材消瘦，幹凈的面龐帶著對陌生環境的惶恐，心中不忍，溫柔的安撫他。
“既然舒禾接納了你，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我叫周麗花，我女兒，就是倉庫裏的那個女孩子，叫周萱萱，你可以跟著舒禾管我叫周姨，或者周阿姨也行。”
夏子軒不好意思的把自己裹在浴巾裏，身上熱水的溫度還沒消退，恍惚中感覺自己身在天堂。
他們人都好好啊。
舒禾姐姐又好玩又漂亮，林覓哥哥不愛說話但是很帥，看著很有知識的樣子，給他洗澡竟然還用熱水，他不記得自己上次洗熱水澡是什麽時候了。
俞叔叔有點兇巴巴，像他的數學老師，周阿姨……對他好溫柔，是不是因為她也有一個女兒呢。
夏子軒漸漸好奇起來，主動問起他好奇了一路的事，“周姨，為什麽俞叔叔是舒禾姐姐的哥哥，他們都不是一個姓。”
“因為合得來，感覺像兄妹一樣，就這麽叫了。”周麗花回答著男孩的提問，想起舒禾叫她姨，而俞明叫她姐，忍不住嗤笑一聲。
他們團隊內部的稱呼是有點亂，感覺卻比平常的家人要親近很多。
“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搭建彼此的關系。”
這是舒禾對她同樣疑問的回答，她也把這個回答轉贈給夏子軒。
“災變後，我們失去了家人朋友，既然我們幾個能合得來，走到一起，那就是彼此的同伴、朋友、家人，互相信任、彼此支持才是最重要的，稱呼都是其次。”
深奧的大道理，夏子軒聽不太懂，他只聽到“我們是彼此的家人”，心裏就不住的雀躍。
他不喜歡基地裏那些哭著跪著祈求施舍和恩賜的人，但如果是和這些人在一起，就算讓他耗盡生命去保護他們，他也願意。
他們讓他感覺到，自己是個被看到、被關愛的小孩。
“情況怎麽樣？”門從外面打開，舒禾側著身子探進半張臉來。
“其他地方沒有大問題，就是左邊的耳朵磨掉了一半，以我現在的能力，沒辦法讓他的耳朵長回來。”
“不影響聽力吧？”
夏子軒搖搖頭，“不影響。”
“那暫時就先這樣。”舒禾走進來，從兜裏摸出一塊暗綠色的晶石給他，“先把這個吃了。”
“這是什麽？”
“二階晶石，你現在快到臨界點了，吃下這顆晶石可以幫你突破二階，我剛好也借著給你凈化汙染值，提升一下我自己的能力。”舒禾一邊解釋，驕傲的叉起了腰。
在她兜裏躺著五顆二階晶石，兩顆三階晶石，一顆四階晶石，一階晶石十幾顆數不過來。
團隊五人，四個異能者，林覓最近不知道什麽原因不用晶石，只他們三個人，根本消耗不了那麽多晶石。
夏子軒乖乖吃下了晶石，在她的凈化下，十分鐘後平穩過渡到二階，汙染值降到了35％。
舒禾微微皺眉：還是有點高。
她和俞明現在是二階，周姨是一階後期，在她的凈化下，汙染值一直不超過10％。
“我感覺我又有力量了！”夏子軒驚喜的看向自己的身體，仿佛隨時隨地都能釋放出強大的安全領域。
“你兩天之內先別用異能了，每隔六個小時過來找我一次，我幫你凈化一下汙染。”
舒禾把新衣服拿給他，以及背包、對講機和手表。
夏子軒看著那些東西，又新奇又開心，“姐姐你真好，你還給我送禮物，從來沒有人送我這麽多東西，生日的時候都沒有過。”
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舒禾上爪摸摸他的頭發，“所以要做姐姐的好朋友，不要做壞事哦，不然姐姐會傷心到要殺人的。”
“嗯，我一定會做個好人。”夏子軒迫不及待打開背包，看到不銹鋼的保溫杯、一整套洗漱用品後，驚喜的不得了。
小孩子才聽不懂她話裏的威脅，只知道她只要求一個最簡單的“不做壞事”，就給了他那麽多寶貝。
看著男孩露出天真的一面，舒禾無奈的笑了下。
周麗花插話：“用法我來教他吧，你們出去跑了一天，該安心歇一歇。”
舒禾也正有此意，到了二階中期，異能已經不太常出現枯竭的狀態，但身體還是會覺得很累。
她伸了個懶腰，走出門。
林覓正等在門外，看她懶腰伸的像拉長的貓咪，忍不住張開手臂迎她。
舒禾傻笑著前傾，雙臂掛在他肩上，撲進他懷裏。
“我今天一定要吃一大碗面，睡前還要再洗個澡，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管撩不管滅，不跟你一起洗。”
“誰跟你說是那種了。”舒禾瞪起正直的雙眼，“不是在商場店鋪裏翻出了充氣游泳池和泳衣嘛，雖然沒機會到海邊穿比基尼，在浴室裏穿一下還是很有機會的。”
她掛在林覓脖子上，像根Q彈的海參一樣晃啊晃啊的轉起來。
“要不要嘛，機會錯過就沒有啦！”
林覓扣住她的腰也制止不了她的動作，胸前的紐扣都要被她磨蹭掉了。
腦海中飄過舒禾穿比基尼的樣子，又白又軟，圓潤的小臉，曲線優美的身體……那一點布料能擋得住什麽啊，都露幹凈了。
越想越苦惱，俯身抱起她的大腿，讓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把人抱在了身上。
“你要是不怕被我吃掉，做好了覺悟，那我就跟你一起洗。”
透著狠勁兒的青年有股殺氣外露的，抖一下胳膊都讓她大腿顫三顫的危險氣息。
舒禾無懼危險，把他的腦袋抱在胸前。
“那就這麽定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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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在他周圍肆虐, 離開基地後，男孩在被暴風摧殘的城市廢墟中徒步走了很久，天空一直是灰暗翻湧的烏雲, 早上和傍晚一個光景。
該去哪裏呢？他不知道。
除了家和學校外，他從來沒單獨在一個地方呆過。
離開了醫院，應該有很多地方想去才對, 可看著斷壁殘垣的城市, 或近或遠的龍卷風, 好像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荒漠星球, 腦中只有迷茫。
一開始，天上像下雨一樣時不時掉下來被撕碎的屍體，後來風暴越來越大, 被卷進龍卷風中的人和泥鋼筋一起在天空中旋轉, 最後變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掉下來。
腳邊踩到一塊玩具積木，或許幾天前還被握在一個備受寵愛的女孩手中, 現在卡在石縫裏，被風暴拉扯著顫動，隨時都會再次被卷上天空，再來一次酷刑。
男孩傷感的嘆了口氣。
他無法理解末世中的對錯如何定論，只知道夏阿姨和悅悅得到了解脫, 而他那毫無本事卻要自誇自大的爸爸, 也和他的信徒們緊緊連接在一起，再也不用分開了。
大家都奔向了他們想要的, 而他雖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 也要繼續前行。
天黑了七次, 在風暴持續十五天後的一天中午，他口幹舌燥的停下了腳步, 想要休息一下。
由於幾天沒有進食，發散在外的安全領域不斷收縮，從三米半徑到現在只夠貼著自己的身體，保護自己不被風暴撕裂。
他委屈的抽抽鼻子，躺在碎石上。
走了那麽遠，連G市的邊緣都不知道在哪兒，他好像迷路了，什麽風景都沒看到，也沒有好吃的，沒有好看的衣服穿，更沒有人會給他拍照。
男孩孤獨的抱緊自己，決定先睡一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粗礪的吼聲將他驚醒，男孩疲憊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的安全領域早就在熟睡時因異能消耗殆盡而消失了。
他卻沒有死，雖然受傷的半邊身子還在疼，但從身上刮過的風卻小了很多，沒有把他卷到天上去。
“林覓，它往北邊去了！”
一陣極速奔跑的聲音從旁邊的樓裏閃過，說話聲似乎有點熟悉。
男孩好奇地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灰色運動套裝的大姐姐在被風撕碎外墻的樓裏奔跑，手裏還拿著一把弓。
“抓到了！”
“稍微堅持一下，再給我三十秒鐘。”
兩道不同的男聲從不同的方向傳過來，他環顧了一圈都沒看到人在哪兒，只看到距離他最近的大姐姐，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準了天上。
他從石頭上起身，摸索著墻體尋找更開闊的視野，終於看到女生用弓箭瞄準的方向是天上三十米的位置。
一只身形巨大的獵食鳥不知被什麽幹擾了動作，兩只翅膀像打了結似的胡亂撲騰。
與此同時，四周樓體內暴露出來的鋼筋像水一樣融化重組，變成了堅硬的鎖鏈一環扣一環，直直的飛上去捆住怪物的兩邊翅膀。
三十秒不到的時間，獵食鳥便滿身枷鎖，哪怕激烈掙紮著怒吼，也無法展開翅膀支撐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被不斷加重的鐵鏈壓下了來。
距離地面不到十米時，怪物大口喘著氣，鳥喙裏伸出一只又細又長的舌頭四處甩動，抗拒敵人的接近。
女生拉滿弓的箭終於射了出去，正中怪物的胸腔。
下一秒，怪物好像被打了興奮劑一樣躁動起來，聒噪尖銳的叫聲幾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痛，聲音持續了半分鐘，結束在一聲沈悶的爆炸聲後。
男孩看的眼睛都楞了，想不明白那是什麽異能，一只普通的箭射進怪物的胸腔裏，怎麽會讓它爆炸呢。
怪物的屍身七零八碎的掉到地上，六級風力把一灘血吹來他面前，沒一會兒就融化成了黑水。
墻那邊，女生從二樓上跳下來，左右各飛過去兩片殘影，一團水在她身後拉著，一片金屬在她腳下拖著，讓她安全的落到了地面上。
“找到了嗎？”她興沖沖的跑到怪物最大的那塊屍骸旁。
俯身在怪物骨縫裏摸索的青年直起身，手裏捏著一顆沾著血液的晶石，顏色黃澄澄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視線。
男孩猶豫著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從裏面摸出了一顆晶石，大小和形狀都跟青年手中的那一塊很相似，只是顏色比它要暗淡一些，是土黃色。
正在他思考這東西有什麽用，他們怎麽會為了一塊石頭冒著危險狩獵怪物……
悄無聲息的身後響起男人的聲音。
“這兒有個偷看的小孩子，你們要不要過來看看？”
“在哪兒？”舒禾興沖沖的左看右看，尋著聲音找了過來，看到滿身傷疤，半邊臉都被凝固的血漬遮住的男孩後，開心的表情停滯了一下。
打開異能視野：防禦系異能者，一階末期，汙染值45％。
舒禾擰了一下眉，還是習慣不了升二階以後的異能視野，看的太遠太深了，剛剛那一眼不光看到了男孩，還看到了二百米外的一只二階怪物，讓她分了不少神。
“他是個防禦系異能者，汙染值有點高。”
舒禾跟男孩身後的俞明解釋著，林覓從她身後走來，把清洗幹凈的晶石塞進她手心。
她偏頭看他，疑惑：“你不留著嗎？”
這可是顆四階晶石啊。
之前給他的二階晶石，他也沒用，最後還是用在了她升二階上。
在地下安全屋待了一周多，好不容易又等到風暴停息的氣口，這次是長達兩天的安全期，他們三人出來狩獵怪物，得到了一堆一二階的晶石，三階晶石也有了兩顆，但是四階的怪物，目前就發現這麽一只。
她擦擦鬢角流下的汗，“你是我們之中最強的，首先要提高自己的實力才對，怎麽老是把高階晶石塞給別人呢。”
林覓輕飄飄的回：“等什麽時候你的實力可以追得上我，我就考慮多用幾顆晶石吧。”
“唉？”舒禾捏著晶石，摸不著頭腦。
不怪林覓在談到實力話題時會變拽，她已經升二階一周了，俞明在昨晚也升了二階，可他倆加起來，似乎還是摸不著林覓的實力邊緣，對打練習的時候總落下風。
她依舊看不透林覓，無論看其他東西看得多遠多深，只要視野轉到他身上，就會變成一片漆黑。
一開始她還覺得心裏沒有底，漸漸的也就接受了這一現狀。
她還不夠強，遲早有一天，她要追上林覓的等級，一眼把他看穿，讓他知道她的厲害。
“不要可不許後悔哈。”舒禾捏著晶石作勢就要往自己兜裏揣。
俞明看了二人一眼，催促舒禾，“別再打情罵俏了，是不是得商量一下要怎麽處理這個孩子？”
“什麽處理不處理的，說的那麽嚇人。”舒禾收起晶石，微笑著靠近男孩，“小朋友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告訴姐姐，你是從哪兒來的，身上怎麽有那麽大一片傷痕啊？”
熟悉的聲音，是在媽媽的心臟裏聽見過的那個大姐姐，就是她戳破了媽媽的心臟。
男孩癟了嘴，環視三人。
女生穿著灰色運動服，黑色運動鞋，圓圓的臉頰上是對他的好奇和關心，後腦勺紮著長馬尾，劉海兩側用糖果粉的“X”型發夾夾住，看上去精神又幹練。
兩個男人，年紀大的那個穿一身藏藍色西服，裏面搭著黑色襯衫，解開了兩顆紐扣，戴著黑邊眼鏡，低沈的說話聲中帶著些痞氣。
而年輕的那個，和女生穿著同款運動服和運動鞋，微長的頭發在耳後微微翹起，一側鬢角的長發用糖果藍的發夾夾上去，露出帥氣的臉龐和清秀的眉眼。
看了一圈，三人給他留下了“幹凈”“強大”的印象，大姐姐和大哥哥應該是男女朋友，而這個年紀大一點的，可能是他們一方的哥哥？
對比三人的表情，男人審視，青年冷淡，只有大姐姐親切又溫和，並且……好像她是他們三個之中做決定的那個人。
他已經沒有異能再打開安全領域了，下一次風暴來襲，或是遇到一只怪物，他就真的死了。
媽媽去天堂是為了找悅悅。
他也去了天堂的話，媽媽身邊會有他的一席之地嗎。
當然不會有，如果媽媽能夠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也就不會發了狂一樣尋找悅悅。
“大姐姐，你們是G市本地人嗎？”他終於鼓足勇氣問對方。
“不是哦，我們是從A市過來的，在G市停留了一陣子，等到風暴結束，趁著下一個天災沒來之前的安全期，我們還要繼續往H市去。”
見男孩對這個話題感興趣，舒禾特意多說了一點。
離開宏城基地有一周多了，在城區一個活人都沒碰到過，好不容易碰到個小男孩，還是異能者，不免引起她的好奇。
男孩果然很感興趣，“H市？我聽說那裏很遠很遠，你們要怎麽過去呢？”
舒禾抿出小貓嘴，“小朋友，出於禮貌，是不是要先告訴姐姐你的名字啊？”
男孩靦腆的咬咬唇。
看他不好意思，舒禾給他打了個樣，“我叫舒禾，這位是我男朋友林覓，你身後那個是我們的哥哥，叫俞明。”
“我叫夏子軒，今年六年級，12歲。”
“夏子軒，好，我記住了。”舒禾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俞明，看到他要撤退的眼神後，抓緊時間跟夏子軒說，“你接下來要去什麽地方嗎，或者需要什麽幫助？”
夏子軒睜大眼睛看著她，沒想到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那個跟她對話的人，更沒想到她會主動幫助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可以相信她嗎？
他好像沒什麽可以被利用的價值，身體受傷，異能耗盡……他們三個都很強，連飛在天上的怪物都能輕易殺死，想對他下手早就動手了。
“小禾，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周姨她們會擔心。”林覓拉拉舒禾的手，牽著她從男孩身前站起來。
俞明也無所謂的攤攤雙手，“既然是防禦系異能者，又在風暴中活到了現在，他應該有自保能力，舒禾，你就不要那麽同情心泛濫了。”
那男孩看上去怪怪的，什麽都不願意多說，汙染值還那麽高，如果對方沒有明顯的善意，他們還是不要太過親近的好。
林覓和俞明的思維空前的一致。
“啊啊，不能讓我再說兩句嗎？”舒禾無賴的甩甩手，根本掙不脫林覓的手掌。
她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解釋，男孩的聲音她好像在哪裏聽過，總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了。
三人走出去五米遠，就聽見後面男孩噠噠噠跟上來。
他抓住舒禾的衣服，揚起半邊血肉模糊的臉，“大姐姐，你們去H市可以帶上我嗎？”
俞明直白的回答：“小朋友，我們不一定能去H市，如果你要去那裏尋親的話，最好不要對我們抱希望。”
“我不是一定要去H市，只是被困在一個地方太久了，世界已經毀滅了，總有一天我也會死掉，我想在自己死之前去更多不同的地方看看。”夏子軒懇切的看著舒禾的後背，期待能得到對方的回應。
舒禾緩緩回過身，“你是一個人嗎，你的家人或者同伴呢？”
“宏城基地被暴風摧毀，他們都死了。”
“什麽時候的事？”
“七天前吧，我記不太清楚了。”
“七天？”難怪他們連屍體都沒見到一具，這麽久的時間，都餵了怪物了。
舒禾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你這身傷……還有你七天沒吃飯了嗎？”
在她震驚又不忍心的註視中，夏子軒木訥的點了點頭。
他倒沒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多疼，饑餓感也不是很重，或許是一直待在媽媽的心臟裏，被裏面的血液提供了很多養分。
“我吃的很少，也可以自己找食物，但我不知道往哪裏走才能離開G市，一直在迷路，求求你們帶我一路吧。”
面對男孩的祈求，三人面面相覷。
俞明擡眼往上看：物資是你們的，我沒有立場做決定，我棄權。
林覓看向舒禾，表情平和：那孩子沒什麽危險性，帶不帶他，我都聽你的。
舒禾伸出五根手指：我們團隊已經有了治療系、輔助系、兩個攻擊系，再加上一個防禦系，不就像手一樣，五指齊全了嘛。
再說了，他一個小孩能吃多少，萱萱待在團隊裏，總跟他們這些大人一起面對末世的殘酷，對她的心靈也是種傷害，能讓兩個孩子做彼此的玩伴也是好的啊。
“我決定了，讓子軒加入我們！”
*
封閉的倉庫大門從外面打開，舒禾張開雙臂跑進寬敞的安全屋，先抱了一下在爐火前忙活的周麗花，又一個靈活側身，翻滾到餐桌邊，把坐在椅子上看漫畫書的萱萱抱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萱萱高舉著漫畫書，在舒禾懷裏咯咯的笑。
周麗花笑著看過來，“這次按時回來啦，看你們的樣子，這回不用再丟一套衣服了。”
昨天外出一趟，從頭到腳沾了一身怪物血，在商場一層把外衣鞋子脫了燒了，才穿著襪子秋衣回到安全屋。
打怪有多瀟灑，燒衣服就有多狼狽。
“我們已經很有默契了，盡量找掩體不讓汙染物粘到身上，不然打一次怪燒一身衣服，有多少衣裳都不夠穿的。”舒禾晃悠著萱萱，念叨自己今天的機靈。
誰能想到她曾經以為衣服沾了灰，洗洗就能穿，現在面對的卻是臟臭的怪物血和寄生蠕蟲的粘液。
幸虧樓上商場裏還有一些能穿的衣服，盡管不合身，也都被她打包塞進空間了。
“我今天做拉面，你們嘗嘗？”周麗花揭開桌上用布蓋著的面團，看向門邊緩緩走進來的兩個男人時，註意到了他們身後跟著的，血乎乎的男孩。
“今天吃拉面啊，又有口福了。”俞明走到煮著湯鍋的爐子旁，打開鍋蓋，濃濃的肉骨湯香迎面撲來。
鍋裏煮著滿滿的大骨頭，沸騰的骨湯呈現出奶白色，表層飄著一層油花。
香味在倉庫裏蔓延，舒禾聞到肉香，不爭氣的流出了口水。
她放下萱萱，對著林覓舉手：“拉面湯裏要放甜玉米，脆脆的筍絲，還有糖心蛋！”
俞明：“我喜歡醬油骨湯底，加鹵蛋。”
萱萱：“我也想吃甜玉米。”
“食材我這裏都有。”林覓看向周麗花，“周姨，你有什麽想吃的配菜嗎，我一起準備。”
“我吃原湯底就行，要是配點燙青菜解解膩就好了。”周麗花說著，看向了現在門邊遲遲沒有走過來的男孩。
小聲問：“他是？”
“那孩子叫夏子軒，是防禦系異能者，現在已經加入我們了，不過他汙染值比較高，得先帶他去洗洗澡，稍微凈化一下汙染再讓他吃飯。”舒禾說著，手裏多了一身童裝，朝夏子軒走了過去。
林覓把配菜的材料放在桌上，跟過去，“我來幫他洗澡。”
周麗花看夏子軒一身的傷，把面團先蓋上了，追著二人過去，“我給他治愈一下吧，他的傷可不輕。”
看他們各司其職，萱萱放下漫畫書，端起林覓放在桌上的食材要去洗，還沒端下桌子，就被俞明攔下。
“萱萱，你看著湯鍋，別讓它沸騰太過，洗菜就讓我來吧。”
萱萱看著他一絲不茍的西裝眨眨眼，“會把叔叔的漂亮衣服弄臟的。”
俞明彎眉一笑，“這樣的漂亮衣服，叔叔還有好幾百套。”
“那——麽多啊！”
想到這兒他就忍不住開心，商場裏的平價服飾都被搶光了，高檔西裝卻沒人要，舒禾收了幾百件衣服，大半都是男士西裝制服，林覓又不穿這種風格的衣裳，就順理成章給了他。
這邊俞明邊洗菜邊跟萱萱科普穿西裝的講究，倉庫門外，被改造成淋浴室的辦公室裏，林覓給夏子軒洗幹凈了身體。
等他自己穿好內褲後，用浴巾一裹就完成了工作。
林覓出去，周麗花進來給他治愈身上的傷，看到男孩的身材消瘦，幹凈的面龐帶著對陌生環境的惶恐，心中不忍，溫柔的安撫他。
“既然舒禾接納了你，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我叫周麗花，我女兒，就是倉庫裏的那個女孩子，叫周萱萱，你可以跟著舒禾管我叫周姨，或者周阿姨也行。”
夏子軒不好意思的把自己裹在浴巾裏，身上熱水的溫度還沒消退，恍惚中感覺自己身在天堂。
他們人都好好啊。
舒禾姐姐又好玩又漂亮，林覓哥哥不愛說話但是很帥，看著很有知識的樣子，給他洗澡竟然還用熱水，他不記得自己上次洗熱水澡是什麽時候了。
俞叔叔有點兇巴巴，像他的數學老師，周阿姨……對他好溫柔，是不是因為她也有一個女兒呢。
夏子軒漸漸好奇起來，主動問起他好奇了一路的事，“周姨，為什麽俞叔叔是舒禾姐姐的哥哥，他們都不是一個姓。”
“因為合得來，感覺像兄妹一樣，就這麽叫了。”周麗花回答著男孩的提問，想起舒禾叫她姨，而俞明叫她姐，忍不住嗤笑一聲。
他們團隊內部的稱呼是有點亂，感覺卻比平常的家人要親近很多。
“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搭建彼此的關系。”
這是舒禾對她同樣疑問的回答，她也把這個回答轉贈給夏子軒。
“災變後，我們失去了家人朋友，既然我們幾個能合得來，走到一起，那就是彼此的同伴、朋友、家人，互相信任、彼此支持才是最重要的，稱呼都是其次。”
深奧的大道理，夏子軒聽不太懂，他只聽到“我們是彼此的家人”，心裏就不住的雀躍。
他不喜歡基地裏那些哭著跪著祈求施舍和恩賜的人，但如果是和這些人在一起，就算讓他耗盡生命去保護他們，他也願意。
他們讓他感覺到，自己是個被看到、被關愛的小孩。
“情況怎麽樣？”門從外面打開，舒禾側著身子探進半張臉來。
“其他地方沒有大問題，就是左邊的耳朵磨掉了一半，以我現在的能力，沒辦法讓他的耳朵長回來。”
“不影響聽力吧？”
夏子軒搖搖頭，“不影響。”
“那暫時就先這樣。”舒禾走進來，從兜裏摸出一塊暗綠色的晶石給他，“先把這個吃了。”
“這是什麽？”
“二階晶石，你現在快到臨界點了，吃下這顆晶石可以幫你突破二階，我剛好也借著給你凈化汙染值，提升一下我自己的能力。”舒禾一邊解釋，驕傲的叉起了腰。
在她兜裏躺著五顆二階晶石，兩顆三階晶石，一顆四階晶石，一階晶石十幾顆數不過來。
團隊五人，四個異能者，林覓最近不知道什麽原因不用晶石，只他們三個人，根本消耗不了那麽多晶石。
夏子軒乖乖吃下了晶石，在她的凈化下，十分鐘後平穩過渡到二階，汙染值降到了35％。
舒禾微微皺眉：還是有點高。
她和俞明現在是二階，周姨是一階後期，在她的凈化下，汙染值一直不超過10％。
“我感覺我又有力量了！”夏子軒驚喜的看向自己的身體，仿佛隨時隨地都能釋放出強大的安全領域。
“你兩天之內先別用異能了，每隔六個小時過來找我一次，我幫你凈化一下汙染。”
舒禾把新衣服拿給他，以及背包、對講機和手表。
夏子軒看著那些東西，又新奇又開心，“姐姐你真好，你還給我送禮物，從來沒有人送我這麽多東西，生日的時候都沒有過。”
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舒禾上爪摸摸他的頭發，“所以要做姐姐的好朋友，不要做壞事哦，不然姐姐會傷心到要殺人的。”
“嗯，我一定會做個好人。”夏子軒迫不及待打開背包，看到不銹鋼的保溫杯、一整套洗漱用品後，驚喜的不得了。
小孩子才聽不懂她話裏的威脅，只知道她只要求一個最簡單的“不做壞事”，就給了他那麽多寶貝。
看著男孩露出天真的一面，舒禾無奈的笑了下。
周麗花插話：“用法我來教他吧，你們出去跑了一天，該安心歇一歇。”
舒禾也正有此意，到了二階中期，異能已經不太常出現枯竭的狀態，但身體還是會覺得很累。
她伸了個懶腰，走出門。
林覓正等在門外，看她懶腰伸的像拉長的貓咪，忍不住張開手臂迎她。
舒禾傻笑著前傾，雙臂掛在他肩上，撲進他懷裏。
“我今天一定要吃一大碗面，睡前還要再洗個澡，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管撩不管滅，不跟你一起洗。”
“誰跟你說是那種了。”舒禾瞪起正直的雙眼，“不是在商場店鋪裏翻出了充氣游泳池和泳衣嘛，雖然沒機會到海邊穿比基尼，在浴室裏穿一下還是很有機會的。”
她掛在林覓脖子上，像根Q彈的海參一樣晃啊晃啊的轉起來。
“要不要嘛，機會錯過就沒有啦！”
林覓扣住她的腰也制止不了她的動作，胸前的紐扣都要被她磨蹭掉了。
腦海中飄過舒禾穿比基尼的樣子，又白又軟，圓潤的小臉，曲線優美的身體……那一點布料能擋得住什麽啊，都露幹凈了。
越想越苦惱，俯身抱起她的大腿，讓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把人抱在了身上。
“你要是不怕被我吃掉，做好了覺悟，那我就跟你一起洗。”
透著狠勁兒的青年有股殺氣外露的，抖一下胳膊都讓她大腿顫三顫的危險氣息。
舒禾無懼危險，把他的腦袋抱在胸前。
“那就這麽定了，誰反悔誰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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