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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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漆黑的巷子裏,只有幾戶破出租屋裏亮著暗暗的紅光,時不時傳出男女說笑的聲音。

這條巷子,被人稱為煙花巷,明面上打著給人洗腳按摩的名義,實際是交易上不得臺面的事。

也是因為這樣,很多想做正經生意的人都搬離了這裏,因此也空出了很多房子,很多人怕流言蜚語不願意租住這裏的房子,導致於這兒的出租屋很便宜,才讓沒錢的人得以在這裏短暫落腳。

聽著屋裏傳出來的打情罵俏聲兒,走過這條路的人不由加快了腳步,天黑,巷子裏的路燈也壞了,不小心就踢翻了路邊的垃圾桶,酸臭的味道一下就湧進了他的鼻腔,在他的胃裏攪動著。

他皺著臉,繞過被踢翻的垃圾,警覺地回頭看了眼,確認沒人才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子最深處,來到一扇不銹鋼門前。

他從包裏翻出鑰匙,鑰匙一插進鎖孔,他就發現不對勁了,他早上出門的時候,是鎖了兩圈,現在,他鑰匙只轉了半圈,門就開了。

門打開,屋裏一片漆黑。

他咬緊牙,一手從門邊摸到一個不銹鋼管,一手打開燈。

屋裏大亮,卻沒有發現一個人,但確實有人來過,他的床很亂,剛收拾好的衣櫃也被人翻開,就連電視機櫃也被翻個底朝天,他也沒多想,以為是遭賊了。

他將手裏的不銹鋼管往地上一扔,摘下頭上的鴨舌帽,剛要松口氣,目光就瞥到了床頭櫃旁東倒西歪的兩三聽空啤酒罐,他意識到了什麽,剛想走過去,就聽到門外有動靜。

有人邊哼著小曲,邊打開門。

門一打開,兩個人四目相對。

“回來了啊?”門外的人一看到自己的兒子,難得語氣溫柔,“臭小子,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說完,從他身旁擠過,進了屋,連拖鞋都沒脫,直接躺在了床上,一副他才是這個屋子主人的做派。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他背對著他站著,一點都不想看到他,他不清楚他怎麽找到這裏的,明明他已經和他斷開了所有聯系。

聽到自己兒子的話,床上的人動了動,坐起身,懶懶地打了個酒嗝:“怎麽?做老子的還不能來自己兒子這兒?”

“你到底怎麽找到這裏的?”他再問了一次。

床上的人不耐煩了,直接喊他的名字:“徐停!你是我兒子!我是你老子!老子來找兒子天經地義!”

“我已經和你說的很明白了,”徐停緩緩轉過身,“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

不等徐停說完,他直接抓起地上的啤酒罐,往徐停腦袋砸,正巧砸中了他的額角,沒一會兒,額角就滲出了點血。

徐停沒有任何反應,床上的人卻徹底怒了,借著醉意,他開始發瘋砸東西,只要是在他視線範圍內的東西,都躲不過被他砸的命運。

“沒良心的!早知道生你這麽一個東西,當初你一生下來,我就該掐死你的!”他猙著臉,踉蹌走過來,伸出手指著他的臉,手指頭都快戳到徐停的眼珠子裏了,“我可是你老子!老子!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憑什麽!你是我兒子,就該照顧我!要不是我找到了你,你還想躲在這什麽時候!”

徐停不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將他的憤怒全部收入眼底:“你現在這麽生氣憤怒,是因為你自己的無能。”

“混賬東西!你竟然敢說你的老子!”他想都沒想,直接給了徐停一耳刮子,力道很大,徐停半張臉很快就腫起來了。

徐停頂了頂腮幫子,舔到了一點血的腥味:“我說得不對嗎?你這一生都在無能中哀嚎,你做的混蛋事少嗎?我媽真是倒了一輩子的黴遇到你這麽一個混蛋,自私自利,屢教不改!還有,是我媽生下了我,我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有什麽資格來找我?你盡過一個當父親的責任嗎?沒有!你整天抽煙賭博酗酒!你過這樣的日子,是你活該!是你自找!”

“你!”他氣得嘴唇發抖,還想上手,被徐停一把抓住。

“你有什麽資格打我?”徐停眼底發著狠,“你沒有資格。”

“我再沒有資格,我也是你老子!”男人越說越沒有底氣,他確實沒有盡到一個當父親的責任,但是,他是他的父親,這一點,沒辦法改變!他作為兒子,不能丟下他的老子!不然就是不孝!不孝!

“請你離開。”徐停表情冷漠,他沒什麽和他好說的了,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徐停,我是你老子,你不能趕我走。”看徐停鐵了心要和他斷了關系,他有些慌了。

這個世上,和他有千絲萬縷關系的人只有他唯一的兒子徐停了,他欠了那麽多債,得罪了那麽多人,他要是哪天死於非命了,都沒有人替他收屍啊。

“不,你不能趕我走,你不能!”他厚著臉皮抱住徐停的胳膊,“我哪裏都不去,我要留下!”

“那你留下,我走。”徐停對他的無理要求,見怪不怪了。

“你不能走!”見徐停要走,他急忙攔住徐停的路,“你不能丟下我!”

“你到底要幹什麽?”徐停冷著臉。

“給我錢,給我錢我就走!我馬上離開你的視線!”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他欠了錢,再還不上,他們就要卸了他一只胳膊!那些人都在刀尖上舔血討生活的,他要是還不上,他們真的不會放過他的!

“兒子,兒子,求你,爸求你,再給爸些錢吧!”

看著他這副樣子,徐停真的心寒了。

自打他有記憶起,他一欠了債,就東躲西藏,過著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可怎麽都改不了,這輩子,他都改不了了。

“你來找我,就是來要錢了。”徐停面無表情道。

“對,不不不,我,我來看看我的兒子……”

徐停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有錢給你。”

他現在手裏真的沒多少錢,上次打工賺的錢,他還沒來得及去銀行存,半道上就被他那些討債的人搶去了。

他現在拼命賺錢存錢,為得就是上學,總得先有一張高中文憑吧,不然他去哪兒都不好混,再往上深造,他不敢想,他現在就想能交上學費,去學校上學……

“你怎麽沒有錢!你都出來自己租房子了,你怎麽可能沒有錢?”

徐停冷笑了一聲,環顧著這間充斥著黴味的單間,要不是這裏的房子租不出去,他根本沒辦法以一個低價租到這裏的房子。

人人一聽這裏是煙花巷,就覺得住在這裏的人都不是正經的人,可有多少人是為了討生活,為了多省點錢,而選擇這個被人打上不正經標簽的地方呢。

他不想住在這裏,其他人也不想,但他們都沒得選擇。

“我為什麽出來租房子,你不清楚嗎?我有沒有錢,你不清楚嗎?”他之前身上的錢都被他搜刮幹凈了,他還能有什麽錢?

“徐停!你個臭小子!你故意不給我是吧!啊!”他一點都不信徐停沒錢,他直接揪住徐停的衣領,“你別想騙我,我知道你有錢!你那個死去的媽怎麽可能不給你留錢?”

“請你尊重我媽,”徐停一把扯開他的手,冷冷道,“還有,你沒資格提我媽,你連我外婆給我媽的陪嫁都賣了,你還有什麽資格提到我媽?”

“我這不歡迎你,你走吧。”

“這麽討厭我?我偏要跟著你!你這輩子都逃不開我!”他徹底變了臉,“好,讓我走可以,把錢給我,我立馬就滾蛋!”

徐停臉上沒有太多情緒了,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百,扔在地上,就像打發一個乞丐一樣:“就這麽多了,愛要不要。”

一看到錢,他整個人眼裏就發出了光,忙撿起一百塊錢,放在鼻間聞了聞,是錢的香味。

“這樣才對嘛,錢藏著又不會變多。”說完,他就把錢往口袋裏塞,眼角的皺紋笑起來可以夾死好幾只蚊子。

“爸還會來找你的,你不要想著搬家,不管你搬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的,血緣關系就是這樣,不是你想斷就能斷了的,”口袋裏一揣著錢,他就興奮,“爸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啊。”說完,就沒有一絲留念,頭也不回離開了。

徐停緊抿著唇,喉結一滾,他一走,頓時就清靜了。

他要去哪兒,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就算手裏只有五塊錢,他寧願不吃不喝,也要去碰一碰運氣。

徐停緩緩彎下身,撿起被踩臟的鴨舌帽,手輕拍了拍鴨舌帽上的灰。

整個屋裏很亮,他心裏卻覺得很暗。

徐停咬著腮幫子,手緊攥著鴨舌帽,臉色驟變,將鴨舌帽直接丟向掛在墻上的鏡子。

本就因螺絲松了掛得搖搖欲墜的鏡子,被外力沖擊,直接掉了下來,鏡子應聲碎成了好幾片……

-

李想想在黑暗中坐起身,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汗涔涔的,她又做了一個噩夢。

在夢裏,她想大聲呼救,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等緩過神後,李想想才打開床頭燈,慢慢下了床,走到門口,手摸到門把,餘光忽地瞥到了桌上的存錢罐。

她輕輕打開門,準備出去倒點水喝,剛邁出一步,就聽見了一串鈴聲,是從梁韞房間裏傳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房間裏頭傳出了斷斷續續講話的聲音,她聽不太仔細。

她手抓住水杯,不自禁地靠近梁韞的房間,她知道偷聽別人說話是不好的,但她的腳不受控制似的往房間那走,越靠近房間,她聽得越清楚,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李想想想再聽得仔細些,手裏的水杯磕到了房間門,清脆一響,房間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房間門就被打開了,李想想還來不及開口,手電筒的光一下照著她的眼了,她被光射得不由瞇了眼,下意識用手擋住眼。

發現是李想想,梁韞忙將手電筒光關了,伸手按下房間裏的燈開關。

適應了房間裏燈的光亮,李想想才放下手,與梁韞對上視線,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但李想想卻像個做了壞事被逮到現行的人,心虛地低著頭。

“沒睡覺?”梁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有點渴,起來喝水。”李想想解釋道,亮出手裏的水杯。

“喝完水,回去睡覺吧。”說完,梁韞側身要關門。

“我聽見,你房間裏有聲音。”李想想搶在他關門前開了口。

梁韞喉結滾了滾,輕應了聲:“嗯,”猶豫了好一會,才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手機裏的。”

李想想視線落在梁韞手中的手機上,這個手機款式,像是女孩子用的,大片的紫色裝飾,和他送她的鯨魚存錢罐還有糖果掛飾一樣的顏色。

“我才知道你還有手機。”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梁韞的手機,之前她都不知道梁韞還有個手機。

“手機之前壞了,最近才修好,”這是實話,他來到這個鎮子這麽久了,一直沒有時間去修,“剛才你聽到的聲音,就是手機裏的,雖然手機修好了,但有點雜音。”

“手機修好能用就行,”李想想緊握著水杯,突然開口道,“能給我你的手機號碼嗎?”

她認識他這麽久了,她都沒有他的一個聯系方式,雖然鎮子很小,想找到人很容易,但找到他不容易。

“好。”梁韞答應下來,返回房間,找到一支筆和一張紙,在紙上寫下一串號碼,將紙遞給李想想。

“這是我的手機號,以後要找我,就打這個號碼。”

李想想盯著紙張的那串數字,輕輕點頭:“好。”說完,李想想將寫著號碼的紙攥在手心裏,和梁韞打完招呼,她就準備回去睡覺了。

“李想想,”梁韞叫住她,“請吃飯的約定別忘了。”

李想想點頭:“沒忘。”

今天他說要請她吃飯的,這個約定,她怎麽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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