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沺不慌不忙的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挾持了尹招娣，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她頭上的金步搖叮當作響。

尹招娣大驚失色：“大膽逆賊，你這是做什麽？！”

羽林衛們一怔，不退反進。在他們眼裏，尹招娣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她的死活，沒那麽重要。

挾持尹招娣無用，徐沺心灰意冷地放開她，仰天長嘯：“哈哈哈，成王敗寇，吾命休矣——”

手起刀落，血濺朝堂，伴隨著聲音的戛然而止，徐沺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他向後躺倒，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沺哥！”

尹招娣大喊一聲，撲倒在他身上痛哭，鮮血染紅了華美的衣裳，如同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

“來人啊，快來人救救他——太醫，快去叫太醫！”

撕心裂肺的叫喊回蕩在真龍大殿，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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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離開金陵的時候，只有房朵朵來城門口送別，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臉上有兩撇胡子的人。

原來石頭是尹和慧的人……尹和慧忙著抓人，根本沒空來。

許笑騎在馬上，回想前日朝堂上的風雲變幻，看著這座依舊熱鬧繁華的古城，神情恍惚。

她看到一個衣服骯臟的白發女人，口中念念有詞，像孤魂般在城門裏飄過。與她樣貌嚴重不符的是她手中緊緊捏著的金步搖。

徐沺自刎後，尹和政的垮臺簡直是眨眼間的事，快到不真實。入獄抄家連坐，一氣呵成，不知道尹和樂同尹和慧在其中做了多少傑出的貢獻。

尹和樂被無罪釋放之後，隔天身體就像什麽事兒都沒有一樣，與尹和慧各帶一批人，徹查和政王爺謀權篡位一案。

都墨吃飯時同他們說過，此案按慣例應該交給大理寺全權負責，但是這次皇上交給尹和樂與尹和慧處理，其中有大把自由發揮空間由他們自己掌握。

整個金陵城被翻了個底朝天，與尹和政相勾結的官員一個接一個的入獄，朝中大換血，將徐沺一黨連根拔起，情節嚴重的處以絞刑，情節稍輕的發配邊疆或者貶職。

作為尹和政用來洗錢的葫蘆山莊和醉仙樓被查封，一夜之間，金陵城中關閉不少商家，每一個都是涉案官員們的小金庫。

金陵城清靜了，卻並未打斷它的繁華景象。只用了一天，百姓變得和往常一樣，似乎死了內閣首輔死了對他們影響並不大。

房朵朵一想到很久都看不到許笑，大大的眼睛包滿淚水，哭喪著臉說：“我以後要是再也看不到你了可怎麽辦？”

許笑俯身，在她耳邊輕聲問：“你悄悄告訴我，最後到底誰做了皇帝啊？”

房朵朵踮起腳，在她耳邊說：“當然是尹和慧啊。”

“那尹和樂呢？”他做什麽去了？

“他去做駐守邊關的大將軍。”

許笑點點頭，心裏有數，寬慰他：“多謝你，你在金陵還是小心些的好，我等著看你母儀天下那天……”

房朵朵破涕而笑，道：“借你吉言，雖然還要等兩年。”

青煉等人聽得一頭霧水，只當她們是打趣。都墨知道許笑是另一個世界來的，卻沒想到九王妃也是。

房朵朵站在高大的城門口，揮舞著粉色的絲絹，不舍地大喊：“再見～”

許笑張張嘴，無聲地說：再見。

她回過頭，一蹬馬肚，揚長而去。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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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和樂在地牢審了一夜，渾然不知外面已經天亮。阿軻提著兩個食盒來，幫忙審案的羽林衛們共享一個，尹和樂單獨一個。

阿軻把食盒層層擺開，道：“王爺，天沒亮姜公子和許姑娘便走了，臨走前有一封信交與我，托我轉交給你。”

“嗯。”

尹和樂揉揉眉心，身心疲憊，只是應了聲。

“這是六王爺送來的上好傷藥。”

尹和樂瞥一眼，淡淡說：“放著吧。”

阿軻又道：“王爺，有人看到都督姑娘和六王妃出沒在街頭……似乎是往西城門去。”

尹和樂拿糕點的手一僵，沈默片刻後道：“以後這種事不用給本王稟報了。”

阿軻深覺可惜，可也只能說：“是。”

有緣無分，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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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煉看許笑一路上郁郁寡歡的，停在山坡上休息時有意無意找她搭話。

“老大，你是不是喜歡上金陵了，以後有空我們每年來一次？”

許笑搖頭，看著馬兒來來回回，雙目失焦，若有所思地說：“算了吧，還是別來的好。”

坐在樹上休息的都墨突然插話：“我讚成。”

青煉擡頭說：“主人，尹和政再過幾天就死了，尹和樂，尹和慧兩個人都在金陵，皇上肯定不會反水，以後金陵城少了尹和政的眼線，安全得很。再說尹和慧欠我們這麽大一個人情，我們往後去了肯定是好吃好喝的，更應該多多來才是～”

“尹和政的眼線消失了，自然有他人的眼線補上。尹和慧的皇位還沒穩當，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其他的無所謂。”

青煉撓撓頭，不懂他的意思，但是許笑心裏明白。

都墨想要的，無非是為多年前的冤案正名，尹和政和徐沺一死，接下來要處理的就是武當派。

許笑扯了一根草叼在嘴裏，青草的味道稀釋在唾液裏，在口中蔓延開來。

“武當派你打算怎麽辦？”

都墨沒有回答她，似乎也在思考。

冰棱輪流拍打酸軟的腿，道：“還有兩個多月就是武林盟主的比武大會，到時候自然會跟他們碰面。要想對付他們，那時候正合適～”

都墨輕飄飄地落地，接著她的話說：“不錯，所以這兩個月你們要抓緊時間練功，等回到琉璃宮便只剩兩個月，時間緊迫。”

青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唉聲嘆氣：“真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我的誅心蠱還沒煉成徐沺就死了，本來還想著他入獄了抓來做樣，現在連樣都沒有了。”

冰棱冷笑道：“等你的毒煉好黃花菜都涼了～”

“那可不一定。”青煉留給她一個後腦勺，接著說，“這得看老大，快的話再過一個月，慢的話也就一個半月，到時候我把毒蟲順利引出來，就算大功告成了。”

許笑覺得有哪裏怪怪的，問：“那要是沒引出來呢？”

青煉結結巴巴地說：“呃……這，這我也不知道。”

許笑站起身，沒好氣地說：“餵，你想死啊？！”

“我實話實說而已啊，我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把它弄出來……哎，別追我！”

“那你跑什麽？”

“你追我我當然跑啦！”

“臭小子，給我站住——”

都墨雙臂抱胸，靠在樹幹上看兩人的熱鬧。許笑追著青煉滿山跑，兩人累得氣喘籲籲，他不自覺揚起嘴角。

為何以前，他看到這些從不覺得心中安逸？或許，這就是另一個許笑才能帶給他的……簡單而陌生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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