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千差萬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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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星羅棋布,鬥轉星移,除了兩塊大大的雲層不作美,時不時擋住月亮的光輝,尹和樂府上開闊的視野很適合夜觀天象。

奇怪,天象怎麽顯示他今晚有血光之災……

東方虹仰頭望天,腳下無意識地走著,試圖換個角度看清被雲層遮住的星宿。

“國師大人小心啊。”

胸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攔住他,東方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半只腳已經在池塘邊緣了。

他忙對都墨道謝:“謝謝宮主。”

“客氣了。”

東方虹回頭望一眼涼亭,離得遠了聽不清楚說什麽,只看到兩人站得很近。

或許,這個人知道些什麽。

“冒昧問一句,這位都督姑娘是你的?”

都墨一頓,竟找不出合適的關系詞。

若說是主仆,許笑對他屢次冒犯,卻從沒懲罰過她;若說是好友,似乎也超過一般的程度,畢竟很多不曾與人說的秘密都透露給她;若說是親人,前段時間的他們還有點像上下級,沒那麽親切。

憋了半天,都墨才說出兩個字:“熟人。”

“你有沒有覺得她最近某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樣?或突然間有了特別大的變化?”

都墨瞇起眼打量他,卻並不是在思考東方虹的問題。

據他所知,東方虹是前朝欽天監東方權貴的後人,家族已經延誤幾百年,主攻占星術和陰陽術,人才輩出,到東方虹這一代大有再次崛起之勢。他能當上國師,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東方虹見他不說話,等的有些焦急時,都墨開口道:“有。”

“冒昧了。”東方虹靠近一步,繼續說,“實不相瞞,我的曾祖父曾與我說過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是我們東方家世代流傳的。”

“這與你剛才問的有什麽關系?”

“且聽我慢慢道來。”

風吹著雲朵飄遠,月光重新撒在這片土地。

“東方家族的初創者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她誕下的孩子,或多或少擁有感知未來的能力。在初創者死前,她做出最後一個預言,刻於三生石上。這個預言大致的意思是說,在以後還會出現從另一個時空過來的人,他們的生活環境和生活條件與當時的時代並不同。而所謂的時空,有許許多多個,仿佛有片時空竹林。一個時空就像其中的一根竹子,另一個時空就像竹林裏另一根完全不同的竹子。從某根竹子突然移到其他竹子上的特殊樹葉,我們稱其為——‘異世界者’。”

一陣夜風吹過,庭院裏的樹和灌木用盡力氣搖晃,發出大量的雜音,試圖吞噬東方虹的話語。

你在洩露天機,你在洩露天機——

都墨停下把玩竹扇的手,定睛望向天空,月亮再一次被烏雲籠罩。

進入黑暗的瞬間他有些恍惚。

許笑跟他說過類似的話,說她是來自另一個地方,如果東方虹不是瘋子,按他的說法,並不是許笑的臆想。她說的的確是實話,只是沒人相信。

她已經不是“許笑”了,卻又是許笑。這太瘋狂了,也太可笑了。

“你想說什麽?想說她是異世界者嗎?”

“是的。異世界者與我們最大的不同是生辰八字,她們身上不會有生辰八字,因為原來時空的地府已經將她們從冊子上除名。”陰影投在東方虹的臉上,只有他的異瞳在黑暗裏閃閃發亮,“我天生異瞳,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一個人的生辰八字。在她的身上,我看不到生辰八字……”

久久之後,都墨收回看著許笑的視線,自嘲般地說:“她跟本座說過她來自未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本座當時不信,沒想到會是真的……”

“看來確實如此。”東方虹的臉上露出喜色,話語間也輕松不少。

不對,東方虹有問題。

都墨低聲問:“你要做什麽?”

“一般來說,幾十年到百年才會出現一位異世界者,近來異象頻發,南方兩顆異星突起,東方家的職責就是要把她們送回她們的世界。這是第一個異世界者,還有一個我沒找到,但總會被我找到的。”

“你為什麽要把她們送回去?”

“她們來自異世界,本來就是不安定因素,身為國師,我有維持國家穩定的義務。”

東方虹心意已決,不想跟他廢話,轉身朝涼亭走,都墨拉住他,道:“別急,國師大人,回答我一個問題嘛。你把她送回去之後她會怎樣?”

東方虹楞住,如實相告:“我不知道,因為從沒有人成功過……術術相流傳,從未實施過。我驅散的,是她的靈體,剩下的是她的肉體,大概會變成永遠不醒的活死人一個吧。”

“這不是害人性命嗎,即便如此,你也要做?”

“嗯。”

東方虹堅決的眼神說明了一切,都墨也不客氣,在他背過身的瞬間,點中他的睡穴。

————————

“不。”許笑嘆了口氣,“謝謝你,但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已經決定加入都墨的覆仇計劃,現在不是三心二意的時候。都墨籌劃了十多年的心血,她怎麽能輕易的背叛他,他已經夠悲慘了,難道還要她幫著外人推他入深淵才肯罷休,被冤枉的人誰替他們洗刷罪名?

一報還一報,皇帝應該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做錯事的人也應該受到懲罰,她要去做她覺得正確的事。

不管尹和樂出於什麽樣的目的才加入皇位爭奪,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們便分道揚鑣,漸行漸遠。

不幸的是,尹和樂就是躺在他們前進路上那塊墊腳石,必須借著他的勢力與尹和政抗衡,才能實現覆仇。

尹和樂仍抓著她的手,苦口婆心:“尹和政絕對贏不了我的,到時父皇怪罪下來,你們都脫不了幹系。”

“脫不脫得了幹系,不是你說了算嗎?”

如果他不把她們相助尹和政的事情稟報上去,皇帝也不可能會治她們的罪。她在賭,賭尹和樂的人品;她在利用,利用尹和樂的真感情。

尹和樂太過善良,與這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廝殺慘烈的棋局格格不入。

她和書裏反派有什麽兩樣,都是如此卑鄙無恥。可所謂的正派就是真正的好人嗎?事實卻不是這樣。

沒有完全的好人,也沒有完全的壞人。

不過是各為其主,各敬其事。

許笑一句話堵住尹和樂,她嚴肅的臉上毫無回旋的餘地,尹和樂靠在柱子上,失望地松開她纖細的手婉,掌中還殘留著餘溫。

他的心,又一次涼了,堅硬如磐石,再無人能動搖。

現在,他終於可以義無反顧走上這條路……

看見尹和樂落寞的表情,阿軻大概知道了結果,別過頭去正巧目睹都墨去扶倒下的東方虹。

他連忙跑過去,大喊一聲:“國師大人怎麽了?”

這聲音驚動所有人,紛紛圍了過去。

都墨一臉淡然地說:“他說他頭暈,突然就暈倒了。”

東方虹的額頭擦破了,在月光下開始冒血星子,尹和樂見了,道:“把國師大人扶下去好好照顧……”

“是。”

阿軻從都墨肩上接過人,直接背在背上消失在庭院。

方才尹和樂走得急了,腳下一個不穩,身形前後晃了晃,黎水冼快步上前在他背後撐住他,從前面看只認為他倆一前一後站著。

“本王乏了,便不送客,請吧。”

這話是對許笑和都墨說的,話裏的生分客套連姜雲鈺都聽得出來。

都墨手執扇,畢恭畢敬行禮,道:“多謝王爺盛情款待,後會有期。”

許笑行抱拳禮,一如當初見他時,隨後一言不發跟著都墨離開。

都墨在王府裏如同在自己家一樣,哪處是哪處都門兒清,不出一盞茶,便帶著許笑從後門出去。

月明星稀,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許笑和都墨並肩走在回客棧的路上。

來的時候她們還有馬車接送,回去的時候卻什麽都沒有了。

“他怎麽說?”

“他想招攬我。”

“你拒絕了?”

“嗯。”

“你和國師說了什麽嗎?”她的餘光瞟到他倆站在一起,似乎在說些什麽。

都墨放慢腳步,許笑疑惑地看著他,只見他靠近用左臂擁住她,輕聲說:“沒什麽。謝謝你。”

許笑有點懵,問:“突然這麽客氣幹嘛?”

“哎~這不是客氣,是沆瀣一氣,哈哈哈。”

許笑也笑了,道:“隨你怎麽說。”

兩人心知肚明,尹和樂以後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爭奪皇位是不能心慈手軟的,他們以後面對的,不僅僅是尹和政這樣的對手,還有尹和樂和他背後支持他的人。

此路艱險,不明終點。

都墨松開她的肩膀,許笑問他:“若是有一天,我是說如果,尹和慧當上皇帝,你說他會善待尹和樂嗎?”

他勾起一抹狠笑,道:“若是我,肯定會斬草除根的。”

前提是,尹和樂那時是個廢人了。

兩人走進小巷,巷子的盡頭立著一個黑影,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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