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千載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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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墨問的問題,其實許笑從昨天就在想了。

按說尹和樂已經很清楚他們不是一個陣營,一條戰線的人,派人來只是請她去吃飯,都墨只是順帶的,也許只是盡地主之誼,也可能不是……

不知怎的,她心裏慌得很。

許笑搖頭,反問:“你知道?”

都墨笑著說:“呵呵,空口無憑,去了才知道。”

和樂王府與和政王府是相反的方向,許笑掀開簾子,見路邊的商家店鋪都陌生的很,越走,路越寬,人越少。

馬車在仿佛褪色般的府邸停下,且不說門口矮小不夠氣派,連寫著“和樂王府”那幾個大字的匾額看起來也有了歲月的痕跡,外墻紅色的瓦片落了七八塊也沒人修補。

外表看起來略窮酸,一看裏面更是滿滿的樸素風。

尹和慧的家好比大觀園的十分之一,尹和政再不濟,還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櫻花柳葉,到了尹和樂這裏,能在院裏找到幾盆裝飾花就算不錯了。

明明是暮春初夏,花圃裏的樹光禿禿立在泥裏,不知道枯死多久,風吹日曬,雨打雪飄,顏色都變淺了。

和尹和慧府上的裝潢一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堂堂一個王爺,這樣的住所許笑看了心裏也替他不平。

住所是皇上賞的。尹和樂說他不常在府上,好歹征戰沙場,保衛邊疆,舔刀口過日子,怎麽也不該是這樣的待遇。

想必他也不是在物質條件上放縱享樂的人,當初在青樓消費,都是為了找黎水冼回來……這樣一個簡單的人,如果當了皇上,恐怕才是黎明百姓之福。

和樂王府可比和匯王府小多了,沒有那麽多彎彎道道,拐了兩個彎就到了主宅。

阿軻守在門口,攔下他二人,上下打量許笑一番,在她身上沒發現武器後放她進去,立馬又用劍攔住都墨,磨磨蹭蹭細致地檢查著。

都墨臉上掛著笑,任他翻找。

圓桌上擺滿一桌酒菜,許笑瞥到桌上放著五六個碗,看樣子客人不止他們兩個。

尹和樂正在書桌前練字,見她來了興高采烈放下筆,掀開珠簾走近她。

“昨天命人去請你,還以為你不來了,沒想到比本王預料的還要快。”

“這頓飯……是我欠王爺的。”

一聽她這話,尹和樂樂不起來了,道:“什麽欠不欠的,分的這麽清楚作甚麽。”

都墨踏進屋裏,熱情的同尹和樂打招呼:“見過和樂王爺,多謝王爺盛情邀請。”

尹和樂看到他立刻皺起眉頭,心裏不快,嘴上客氣地說:“來者是客,請坐。”

三人坐下,又等了一會兒,黎水冼和姜雲鈺一同到了,落座後尹和樂和黎水冼大概是顧忌都墨在場,並無多話,仍是未動筷子。

姜雲鈺沒想到都墨和許笑也在,略感驚訝。

知道都墨對婉婉有好感後,姜雲鈺慶幸婉婉沒跟他一起過來。他本來想讓婉婉一起來,她身子突然不舒服,便留在廂房休息。

桌上空著一雙碗筷,看來還有人沒到。姜雲鈺都出現在這裏,難道剩下那個人是許婉?畢竟男主都到了,女主不來貌似說不過去……

許笑翹首以待,沒讓她等太久,那日在尹和樂船上見過的男子進屋了。

尹和樂和黎水冼起身,畢恭畢敬行禮,喚此人為“國師大人”。

國師三十歲上下,年紀不算大,行為舉止成熟穩重,穿著灰色衣服看起來老氣橫秋,眉心一點紅痣,眉毛又細又長,頭上一支木簪,微微翹起的呆毛像個活神仙似的。

許笑心想,大概搞玄學的都長這樣吧,這位國師也算裏面顏值很高的了。

國師面上不悲不喜,有禮貌的回禮。

“請。”

尹和樂邀請他坐在上座,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許笑坐在下座正對國師,擡頭打了個照面,一股觸電般的感覺直擊內心。

他的眼睛……一只金色,一只銀色,雙瞳異色?這個國師看起來比街邊算命的高了不止一兩個level啊。

尹和樂做為主人,主動介紹著:“這位是國師大人東方先生,東方虹。這位是我的軍師,黎水冼。齊雲派的關門弟子姜雲鈺。琉璃宮宮主都墨和都督姑娘。本王難得回金陵一次,趁現在還有時間,約各位吃頓飯,以解關外的相思之苦。”

東方虹並未註意他說的話,一雙似乎能參透所有的眼睛盯著許笑。

這個人……不是他們這個世界的。

“來,本王敬國師大人一杯。若不是您預告知本王命中註定有緣人,本王說不定遇上了也不知道就是她。”尹和樂說完,下意識往許笑的方向一瞥。

東方虹面無表情的舉起酒杯,幹脆利落同他碰杯,一飲而盡,道:“王爺,下官不得不提醒您,您這就是本末倒置了。若是碰到有緣人,哪怕無人告知,心裏也會有感覺的。”

尹和樂斟滿酒,開玩笑說:“哈哈,國師說的太深奧,本王參不透,但本王想大概還是找到了。”

許笑尷尬到不行,低頭只夾面前的涼拌菜吃,根本不敢擡頭。

尹和樂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讓順從他的人佩服他,讓不與他一夥的人又覺得虧欠了他。

東方虹眨眨眼,安靜喝酒,把話吞回肚子裏。

前段時間他夜觀天象,紅鸞星動是不錯,可位置有變……哎,不想也罷。

尹和樂挨個敬酒,客套話不少,許笑一圈看下來,沒想到他私下處理人際關系是這麽游刃有餘。

他並沒像前幾次那樣對許笑強烈的示愛,熱情依舊熱情,只是熱度低了幾分,行動上克制了很多。

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改變。

————————

一頓並不奢華的晚宴很快就吃完了。

許笑不由在心裏鄙視自己。來之前她還以為這會是場鴻門宴,結果只是普通的吃飯而已,跟都墨這家夥混太久,都混出被害妄想癥了。

在座的人都只是小酌,唯有尹和樂放開了喝,飯菜沒吃幾口,酒喝了整整兩壺,礙於身份誰都不好勸。直到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唯有尹和樂喝到臉上泛紅,經不住黎水冼一個勁兒的使眼色,東方虹硬著頭皮從他手中取走酒杯。

現在的年輕人,跟十多年前的有什麽區別,不管哪朝哪代,總有人為情所困,喝酒買醉……

“王爺,酒過三巡,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晚月朗風清,適合觀星賞月,不如大家移步庭院裏吹吹涼風。”

尹和樂打了個酒嗝,眼前出現重影,雖能意識到自己喝多了,四肢卻不利索,點頭說:“好,就聽國師的。”

黎水冼趕忙起身喚來阿軻,與他一起把尹和樂扶起來,其他人也不多話,跟在阿軻後面走,走到主宅後花園的涼亭裏納涼。

都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並未擠上小小的涼亭,搖著扇子站在池塘邊看魚吐泡泡。

許笑站在幾個大老爺們中間,顯得格外嬌小,後悔自己想也不想跟著站上涼亭裏。

她剛要走,靠在柱子上的尹和樂拉住她的手臂。

“我們有點話要說。”

另外四人聽出他的話中話,交換過眼神,一個接一個走下涼亭。

姜雲鈺走得最遠,東方虹則選了個不錯的位置夜觀天象,阿軻和黎水冼要保護尹和樂的安全,並未離得太遠。

許笑不掙紮不反抗,淡定地說:“王爺,如果還是以前那套說辭,那您還是免了吧,別浪費口舌。”

尹和樂搖頭,道:“不是,你坐下,本王同你慢慢說。”

許笑拽不動手,無奈地說:“你說吧,我站著也能聽。”

月光皎皎,照在他的側臉上,一半陰一半陽。

“好。你和姜雲鈺是認得的,他跟我說你人不壞,雖然是魔教中人,做事卻留有餘地,懂得分寸。魔教,本王不懂,但聽名字就不是很好……本王,欣賞你,就算你對本王沒有愛慕之心,本王也希望你能到我麾下。不管什麽條件,你盡管提,本王都可以滿足你,都墨能給你的,我可以給你兩倍甚至更多……只要你到本王這邊來,哪怕你什麽都不做也好。等本王坐上皇位,還可以許你三個願望。你說,好不好?”

尹和樂認為,只要她到他這邊來,有他護著,日後尹和政奪權失敗她還是相安無事的。

聽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許笑分不清他是清醒還是喝醉了,只覺得這些話令人失望。

在這番話之前,她還敬重尹和樂的勇敢和坦陳,即使都墨告訴她齊雲派和尹和樂聯手意味著什麽,也知道尹和樂不過是被尹和慧用來抵擋尹和政攻擊的擋箭牌。如果尹和樂是被人利用,她會替他憤憤不平,可如果是尹和樂自己縱容欲望驅使,她只會感慨皇位無與倫比的魅力毀掉了另一個赤子丹心的人。

尹和樂的好,她還歷歷在目。

可這個人,已經不是那個與她在清水街偶遇,能一起喝酒宿醉的和樂王爺。

他的本質,像掉落在地的蘋果,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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