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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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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趙晏然身體逐漸恢覆,而知慈見趙晏然已不需要自己照顧,也開始忙碌起來,四處尋找自己接下來的出路。

這日知慈外出,謝瑯得知趙晏然身體康覆,再次鄭重探望了他,送來了很多貴重的禮品,並有意勸說他入仕,想將他納入麾下。

趙晏然對這個樣貌能力樣樣拔尖的貴公子很有敵意,覺得他一副君子模樣太裝。於是冷臉打發了他。

謝瑯也不生氣,溫和道若有什麽需要他做的,可以隨時找他。

謝瑯走後,趙晏然便混在了一堆傷員之中,聽他們侃大山。

“我還當那白巾教主長得兇神惡煞,誰能想到本人外形仙風道骨,打死我也沒法把他和反賊頭子聯系到一塊兒啊。”一個參與清剿白巾教行動的捕快,吊著一只胳膊躺在病床上道。

他的話引來幾人附和,一個京營傷兵道,“想不明白,白巾教憑什麽敢和朝廷作對?”

又一錦衣衛接話道,“他們有錢唄,有錢就能四處印書講座、招兵買馬。而且我聽說,白巾教能發展這麽大,背後暗中支持他們的勢力也不少,其中關系網交錯覆雜,水深得很,說不定啊,咱自家朝廷都有暗中反水的呢。

錦衣衛繼續道,“這次追月節,各地官員都要進京述職。出了白巾教這事兒,北邊兒那幾位高官,什麽孟強、李純……估計都要被上頭敲打一番——怎麽辦的事,能讓白巾教的人一路暢通無阻跑到京城來鬧事。”

孟強?

聽見熟悉的人名,趙晏然瞬間擡起頭,“你說誰?”

傷兵見一直沈默的趙晏然對他說的話感興趣,不禁有些激動,道,“趙兄弟,我是說北風省布政使孟強,幾日後追月節,他會來京中述職。”

孟強要來京城。聽到這個消息,趙晏然雙手無意識緊握成拳。

孟強殺了他父母,趙晏然無數次想過將他碎屍萬段,替父母報仇。但拜入上清派那天,師父就再三同他強調過門派的規矩:

上清派乃中立門派,遠離廟堂。既不接受朝廷管轄,也不允許弟子插手任何朝堂紛爭。

孟強是官,是朝廷的人,所以只要趙晏然身為上清弟子一天,就不允許刺殺孟強。

趙晏然當然無數次想過殺了孟強,但他拜入上清派的根本目的是變強,為了報仇被逐出師門不值得。於是他壓下了滿腔仇恨,專心提升自己。

趙晏然每次下山都會特地打聽孟強的消息。但縱使他將孟強在心中淩遲千萬遍,身體上卻從未付出任何行動。

但是此刻,情況不一樣了。

趙晏然盯著自己發顫的手,心緒洶湧。

他不知自己是否還會回到門派,也許未來會,但現在不行,現在的他一點也不想面對掌門師父和其他師兄弟。

這一刻他甚至極端地想,他索性明天就去找到孟強,把他殺了。至於被逐出師門他根本無所謂,反正這樣功利而冷漠的門派,不回也罷。

幾個傷員仍在有一搭沒一搭閑聊,但趙晏然已然神游天外,直到回到自己的廂房,還在權衡著到底是回門派,還是殺孟強。

當天傍晚,知慈風塵仆仆回到廂房,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趙晏然看著她,開口道,“怎麽這樣開心?”

知慈笑道,“之前同在路府做工的何姐,如今她在一家酒樓任主管,把我介紹了過去,明天我便去酒樓做工。”

趙晏然卻並沒有笑,“你要走了?”

知慈點頭,“是啊,你已經痊愈,我就不用再照顧你了,我也不能一直不事生產嘛。”

“那你住哪?”

知慈嘆了口氣道,“沒來得及找,接下來還得張羅住處。”她有些頭大,酒樓開給她的月錢,能找的房子要麽太偏要麽太破。

聽說知慈要搬走之後,趙晏然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不知在想什麽。

-

第二日知慈動身出門後,趙晏然抽出自己的精鐵長劍和匕首,專註擦拭起來。

雖然他尚不能高強度與人打鬥,但隨著近幾日身體好轉,趙晏然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斷恢覆。

趙晏然慢悠悠擦拭完劍,收劍入鞘,這動作他早已形成肌肉記憶,做得瀟灑無比。

然後他戴上了黑布鬥笠,腰間佩劍,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趙晏然一身黑衣,身材挺拔,看起來俊俏消瘦。大堂中傷員和醫師無不被這位儀態利落出挑的少年俠客吸引。

-

路府。

看守大門的護院戒備盯著來人,對方少年身形、身量單薄,但舉手投足間卻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一看便是常年累月積累出來的練家子,護院只覺說不出的熟悉。

“你找誰?”

“找路繁葉。”趙晏然摘下鬥笠,面無表情。

“趙兄弟,是你?!你不是——”

見到來者,護院意外極了,他明明記得趙晏然癱瘓了。

趙晏然不再理會他,左手托著鬥笠,擡步上了臺階。

“哎,你等等。大少爺的規矩你懂的,我得先通傳一下、”

趙晏然右手搭上腰間配劍,冷冷瞥了護院一眼。護院立刻被他這個動作嚇得後退了一步,不敢再攔。

路府書房內,路繁葉正在寫公文,專註之時,書房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路繁葉思緒被打斷,不快地擡起頭,“我說過,不要在我辦公時打擾——”

四目相對,路繁葉大腦中一片空白,他心跳加快手腳變涼,脖子寒毛直立。

下一秒,他便彈起身推開椅子,踉蹌著向後退去,大叫道,“來人啊!”

趙晏然冷笑一聲,“你放心吧,外面的人看見是我,沒人敢進來。”

路繁葉倚著墻面,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他顫抖著道,“你不是癱瘓了嗎?”

趙晏然來到路繁葉身前,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陰森森一笑,“這不聽說你趁著我病重落井下石麽,所以我硬生生從鬼門關爬回來,就是為了殺你。”

路繁葉聞言,再也站不住了,他癱坐在地上,“你不能殺我!我可是你們上清派的大主顧,你殺了我,怎麽同你們掌門交待?”

趙晏然冷笑,“少操點心吧,即便我被清理門戶,也是你死後的事了。”話畢,他利落拔劍架在路繁葉頸上。

“還有什麽遺言嗎?”

路繁葉嘴唇顫抖,無比後悔之前自己之前意氣用事,對趙晏然落井下石。他親眼見過趙晏然面不改色殺了幾十人,這樣兇悍的武人,只要沒死透,自己就不該和他徹底撕破臉。

想到趙晏然殺人不眨眼的樣子,路繁葉真的怕了,他語帶哀求,“就不能不殺我嗎?我有錢,我有權勢,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路繁葉說完,憑借對趙晏然的了解,自己都不相信趙晏然能放過他。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趙晏然竟然真得思考了片刻,然後認同地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你這豬頭殺了也沒用。”

他松開路繁葉,拿劍面拍了拍路繁葉的臉頰,道,“所以,如果你按我的要求做,我也可以不殺你。”

-

傍晚,知慈沿著街道返回養濟院。

知慈心知趙晏然這些天已經恢覆了七八分,很快便不用再住院了。

想到趙晏然如今已恢覆健康,知慈猜測他大概會回到上清派,也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相遇。想到這裏,知慈有些傷感。

雖然很舍不得,但對趙晏然來說,自己只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間可以患難與共,卻沒有永遠綁在一起的道理。

自己已經找到新的出路,趙晏然也有他的追求,分道揚鑣已然板上釘釘。

知慈嘆了口氣,決定今晚就問問趙晏然的打算。

她低頭想著心事,快要到養濟院門前時,突然有人喚她,“沈知慈。”

知慈嚇了一跳,一擡頭,便見趙晏然站在街邊瞧她。少年容貌冷而俊,身材挺拔,遠遠看去賞心悅目。

“怎麽了?”

趙晏然簡潔道,“帶你去個地方。”

知慈心中疑惑,被趙晏然拉著走了不知多久,她發現周圍的街巷愈發整潔高檔,住戶條件也愈發富庶。

最終,二人在一條街道前停下。

只見這條街邊的房屋是一整趟聯排平房——也就是每個門戶的墻壁連都在一起,但每家門戶均有自己單獨的院子。樓體用料嶄新高檔,很顯然剛蓋好沒多久。

知慈疑惑地看向趙晏然。

趙晏然輕描淡寫道,“我新買的房子,棗花街天字院,今天下午剛簽的房契,買的邊戶。”

知慈心裏疑惑,買的?他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趙晏然看向知慈,“你不是在找房子麽,住我這兒吧。”

知慈沒答覆他,道,“你怎麽突然在京城買房,是不打算回上清派了嗎?”

趙晏然沈默片刻,道,“我自有我的理由,你安心住下便是。”

趙晏然不願在知慈面前提及師門的話題,他還沒想好怎麽面對放棄他的掌門師父。

趙晏然邀請她當室友,知慈摸不準他是純粹好意還是想將房子閑置部分利益最大化,於是試探問道,“那我給你多少錢合適?”

趙晏然神色便不太高興,“憑你我的交情,當然不收錢。”

知慈聞言,有些開心,“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當晚,二人將為數不多的行李從養濟院搬到了新房。趙晏然住西廂房,知慈住東廂房。

忙碌一晚,知慈終於躺進柔軟的被窩裏,住慣了路府的大通鋪和養濟院的陪護床,知慈心道這房子真是哪裏都好,裝潢精美,寬敞安靜,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沈家的臥房。

困意襲來,知慈沈沈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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