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Chapter 58

關燈
第58章 Chapter 58

在飛往肯尼亞的航班上, 池曦文心如死灰。那一幕徹底摧毀了他對梁越的信任,他甚至連質問想法都喪失了。一切已經無可挽回,難道僅僅是一次誤會導致的嗎?

他擡起頭來, 烏黑的眼睛裏盛滿了悲傷。池曦文拿開梁越的手, 胸口起伏道:“因為我不信任你,問你也得不到答案。”

這種不信任、患得患失、和沒有安全感,絕不是一兩次的誤會能夠造成的。是梁越長期以來的冷漠、忙碌,以及他那些讓人摸不透的舉動, 一點一點地積累起來的傷害, 才讓事態至此。

梁越聞言一怔。

他知曉池曦文的不信任根植於自己, 是這些年他刻意疏忽、情感上的缺位所致。但想到池曦文因為誤會疏遠自己,他仍覺得無法接受。心痛與自責在心底交織,如果他們早些溝通坦白,或許隔閡就不會如此深。

梁越:“你跟我在一起那麽久,你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類型麽?”

池曦文擡首:“你喜歡什麽類型?床上那個不是你喜歡的嗎?十八歲, 和我長得差不多,中國人。”

“池曦文!”梁越難以克制,語氣忍不住加重,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我不是喜歡和你長得像的中國人,我是喜歡你。”

池曦文擡眸盯著他。梁越連床上是什麽人種都不清楚,看來說的是真的。

梁越低聲道:“如果你當時願意問我,哪怕一次……”他的語氣中隱忍著痛苦, 仿佛也在質問自己。如果他早些主動去追問,或許池曦文早就回到了自己身邊。

“問你又有什麽用, ”池曦文的情緒漸漸平靜,但語氣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我會繼續留在你身邊,繼續追逐你,像追逐一顆遙不可及的太陽,直到有一天你終於厭倦了,你的光芒將我驅散,而我也會被徹底燃盡。”

離開梁越,對池曦文而言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甚至是痛苦的。當他決定去非洲投身於志願者工作,池曦文才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不該僅僅為了另一個人而存在。

過去的池曦文愛梁越愛得失去自我,完全依賴他。三年分離,像一場漫長的修行。而對梁越,這三年也並非沒有意義。他還沒有抵達頂峰,但開始有時間停下來緩口氣,反思自己的生活與感情。

時間不止是流逝的刻度,它打磨一切,將彼此都變成適合對方的模樣。

梁越註視他良久不言,他當然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

沈默片刻後,梁越說:“對不起。”

那天池曦文看見那一幕,義無反顧離開,走的時候他一定很難過。梁越知道他情緒不穩,會偷偷哭泣,大概在飛機上哭了很久吧。

梁越低聲道:“我承認過去是我錯了,很多事。但我從未背叛過你,文文,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池曦文眼底露出輕微的掙紮,有些迷茫,最後輕輕搖頭:“不行,梁越。我們回不去了。不一樣了。”

“你變化很大。”梁越說,“我看得見。Mattew說過,我們過去的相處方式並不健康,換一種方式再……至少我對你好,不要再拒絕。”

“梁越,你不要……”池曦文剛想拒絕,卻被梁越打斷。

“周熠都能追你,你還允許他靠近,為什麽我不能?”梁越逼近他。

“他沒追我!”池曦文馬上否認。

梁越把他圈在椅子和墻之間:“沒有嗎,花是誰送的?”

“患者家屬……這和你沒關系。”池曦文揉了揉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往後退了退:“你離我太近了。”

池曦文因為習慣他的味道,剛剛甚至沒有抗拒,自己再這麽神志不清下去,未必不會犯錯。

他深吸一口氣,理智地提醒自己,哪怕梁越說的都是真的,哪怕這些年他從未背叛過自己,三年間從未和其他人有過關系,他們之間仍舊存在不可調和的隔閡。

“鏡子碎成兩半,還能再拼上嗎?”池曦文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割一般劃破了兩人的沈默。

“可以。”梁越告訴他。

池曦文搖頭:“怎麽拼都會有裂縫的。”

梁越卻不為所動,還是很近地在他的上方呼吸,低著頭,看池曦文陷入自己的影子下道:“我們在一起時並非完美無缺,現在也不是。可如果我修補好這段關系,那些縫隙會變得更細微,最終肉眼看不見。”

最初他們的感情並非無懈可擊,而現在也不可能完美無暇。但他會竭盡全力給池曦文證明他的愛,告訴他,他們仍可以繼續,比以前更好。

他看出池曦文有動搖,但不肯接納自己,他很高,而池曦文坐著,所以梁越俯身的動作帶著強烈的壓迫,梁越不想給他造成太多的侵略感,他微微蹲身,去找池曦文攥在桌子底下藏著的手指:“別掐自己,等我走了,你是不是又要啃指甲了?怎麽啃成了這樣。”

梁越心中隱隱作痛,想給他剪指甲但無法,已經被池曦文啃得光禿禿了。

他察覺池曦文想收回,卻被他攥在手掌心裏,梁越用力和他十指相扣著。

他手掌寬大有力,指骨粗壯,溫暖地包裹住池曦文的纖細手指,以前池曦文就十分喜歡這樣和他牽手。梁越半跪在地,從底下去找他的眼睛,低聲問:“還恨我嗎?”

池曦文回答:“沒有……我沒恨過你,只是對你失望,很長一段時間還倒胃口。”

“倒胃口?”梁越臉色都難看了,咬了咬牙,吐出一口氣說,“剛才我有解釋清楚嗎?你說的那個人,Alex會找到的,到時候你還需要質問他一遍嗎?”梁越又問。

池曦文輕輕搖頭:“不需要了。”

“相信我了現在?”

“嗯。”看他點頭,梁越嘆氣,“還有沒有事是你覺得我做了,但我沒有和你解釋的?”

池曦文低低地說:“沒有了。”

半晌,梁越說:“嗯,有的話要告訴我,”他望進池曦文的眼睛裏,聲音放得很柔和,“我點了外賣,一起吃飯?”

池曦文:“我吃我的燒麥,你吃外賣。”

梁越說行:“你的燒麥冷了。”

“因為我不想在家裏看見你,吃得很慢。”池曦文說。

梁越還是說行,半點脾氣都沒有:“我幫你加熱一下吃。”

池曦文連忙奪回:“不要碰我盤子,也不要進我的廚房。”

梁越說:“微波爐我會用,文文,你坐著就好。”他按住池曦文的肩膀。

“噢。”池曦文沒動了,手心裏空空的,梁越松開了他。他看著梁越進出廚房,微波爐傳來加熱的嗡嗡聲,池曦文透過門縫註視著梁越的側影,梁越在回頭看他,對他說:“打了一分半。”

池曦文一言未發,垂下了頭。

他誤會了梁越……

池曦文重新開始回憶起梁越的好來,把過去對梁越片面的、一廂情願的認知,慢慢扭轉過來。

梁越按理說要去紐約辦公,風鑄在華爾街,但他卻留在加州的辦公室裏,他總是出差,池曦文知道他是去那邊工作,但從不知道梁是為自己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因為梁越沒有提過,池曦文沒那麽了解他的工作,只以為是工作需求。

在池曦文眼裏,他只看見梁越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對自己的耐心越來越少,他好害怕會失去這一切,煎熬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又發生了那幾件事,加速了他最後決定放手離開的想法。

那三年對他價值很大。

梁越端著盤子放回桌上給他:“燙,我的手被燙了,你吃的時候也小心。”

“嗯……”池曦文飛快地看他一眼,然後道,“主臥藥箱有燙燒膏,你自己去找。”

梁越拇指是有些疼痛灼燒感,他沒有說不用,去他的主臥拉開抽屜,池曦文的主臥是寵物房,但其實沒有一只寵物在這裏生活,梁越調查過他回國後的動向,知曉他做的寵物救治,都通過社會各界人士送養了出去。

“哪個抽屜。”他問。

池曦文告訴他:“上面是寵物用藥,在下面一點,第三列的最後一個。”

梁越找到了,抹在了手上,他的外賣也到了,梁越拿了進來,拆了包裝說:“魚丸湯,點的兩人份,你喝點湯。”

池曦文搖頭:“你自己喝吧。”

盡管還是拒絕,但態度已然軟化,梁越能感受到池曦文的退讓,這讓他總算是放松了一些,仿佛看見了久違的曙光。

兩人面對面坐在家裏的餐桌吃飯,一個人吃燒麥,另一個人吃外賣喝魚丸湯,仿佛時光倒流,梁越悵然,他發現自己愛喝的其實不是魚丸湯,是池曦文燒的那一碗。是什麽也不重要,是池曦文在他旁邊。

飯後梁越幫他收拾好,池曦文看出他努力了,說:“你該走了。”

梁越還想多留一會兒的,但池曦文今天工作應該很辛苦,醫生這種職業,無論人醫獸醫,消耗的精力都不小。梁越知道他留下會繼續損耗池曦文的精力,也就離開了,回家後,他給池曦文發消息,說:“到家了,看貓。”

他給池曦文彈視頻,響了十幾秒,池曦文接了,但沒有露臉,是對著天花板的。

梁越也沒有過度地拍自己,他在亮光下單手托著貓給池曦文看:“明天帶過去給你好不好?家裏的鳶尾可以放在你的陽臺上。”

池曦文也沒有回答,只是在看,很專註。

梁越拿起一只貓爪,在前攝像頭前輕輕地搖了搖:“這麽可愛你不想摸摸嗎,明天下班我來接你,好不好文文,球球問你的。”

池曦文頓了頓,視線落在黑貓身上,又輾轉挪到梁越的下巴上,最後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