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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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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婚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她的這位皇後姑母對如今的太子成見頗深啊。

不過這也怪不得雲皇後,實在是那位蕭貴妃太過放肆,連日裏來找她的事。自從李宣當上太子之後,更是越發狂妄,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貴模樣。若不是皇帝同雲皇後有兒時的情誼在,對她情深義重,只怕是連這個位子也要被姓蕭的給搶了去了。

雲皇後甚至懷疑自己的兒子也是被這位給害了,可她的宏兒確實是病死的,好幾個太醫都是這樣說的。她沒有證據,只有心中的直覺,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皇後和貴妃娘娘的不和睦也不是悠久以來的,據宮中的老人所說,這兩位進宮之前便是故交,許多年前還情同姐妹一般,就連先太子和三皇子幼時也在一處相處得極好。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兩位忽然間便不再往來了,沒人知道她們因為何事反目。

雲皇後看著遠處的屏風,皺了皺眉頭。自從許多年前,她無意間得知蕭姒韞設計陷害了杜家滿門,她便明白了自己跟此人絕不是一路人,從此各自天涯,不再往來了。

那件事雲皇後的心中亦有慚愧,一邊是雲家的世交,一邊又是多年的姐妹,她實在不知該怎麽選。事實上,就算她選擇了幫助杜家手上也沒有任何的證據,說不定還會給雲家惹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當時雲皇後還是相信蕭姒韞的,她相信真如她所說的那樣,是杜子臨威脅了她。可是等她看清了蕭姒韞的真面目,一切都晚了……

她死去的宏兒,是因為病逝……她的兒子有沒有病難道她還不清楚嗎?可是她沒有任何證據。

那李宣當上太子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到自己跟前瞎轉悠。雲皇後真的很想抽出鞭子將此人打上一頓,從小到大她何曾生過這種氣?出身於將門世家的雲皇後跟雲昭一樣,都玩不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機,她自己也不由感嘆,自己還能好生坐在這個位子上,已經不知道是修了多大的福分了。

雲皇後忽然咳起來,撕心裂肺的,感覺空氣裏都摻了一絲血味兒。聽得人難受,看著更讓人心疼。李容替她順了順氣,說了半天寬慰的話這才好一些。

她攔住李容的動作,又拍了拍雲昭的手背,說道:“別擔心孩子,老毛病了。對了,姑母這裏還有些滋補的藥膳,回去的時候給昭兒帶去。”

“昭兒什麽都不缺的。”雲昭表示自己的身體非常健康,根本用不上這些藥。怎知雲皇後一再堅持,大包小包的給她帶了一籮筐,比自己帶去的東西多了不止三倍。

雲昭指著那一套精美絕倫的茶具,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推辭:“姑母,我和昭兒都不愛喝茶,用不上這些的。”

雲皇後在宮中端莊了許久,見了娘家人也找回了一些少年時的暢快。她點數著自己搜羅出來的東西,如點兵點將一般,她高興極了,莞爾一笑道:“這不是給你們倆的,是給老爺子的,等你回梁州老家的時候,便替我帶回去吧。”

李容還在旁邊幫忙包著茶具,一邊忙活一邊說:“驍哥哥,你就別推辭啦,要是一個人不好帶還有我呢!”他思索了半天,雲驍現在已經不是將軍了,叫雲公子太生分,畢竟有這層關系在這裏攔著,直接叫雲驍又有些沒禮貌,畢竟自己年齡要小,於是便順著母後的意思,叫起哥哥來。他向來都喜歡跟人稱兄道弟的,這樣反倒更自然、更親近了些,

所幸雲昭也沒有推辭,欣然接納了這個稱呼。畢竟她正對著大包小包的一堆東西頭疼呢,“姑母,這本書是……”她拿起那本《觀人經》,將門世家從不養書呆子,這種什麽書什麽經的誰會看啊?

雲皇後淡淡瞥了一眼那本書,表示並沒有拿錯,她的語氣裏甚至還有些理所當然:“這是給侄婿的,就說皇後娘娘懿旨,要他好好讀讀這本書。”

“……”

雲昭翻開一看,此書以史為鑒,多是一些識人之術,經世之道。她不由得眼前一黑,心中忍不住回護起顧文若來。

————

回到雲家之後,雲昭將大包小包都歸堆好,關上房門,打開糕點盒子正待要大口朵頤。

這時門口卻傳來一聲:“雲公子可在家?”

這聲音有些陌生,雲昭從來沒聽過。她當即塞了一塊紅豆酥在嘴裏,其餘的先利落地收拾起來。她隨手抄了本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等著那人來敲門。

她聽見了代望山和那人交談的聲音,說了什麽內容倒是沒聽很清楚,她斟了杯清水順了順,心中還感嘆了句:這宮中的糕點就是不一樣,好吃!

敲門聲響起,輕輕緩緩的,倒有些像是顧文若的做派。雲昭端起了皇後娘娘新賜的那本《觀人經》,平淡地說了句:“進。”

那人推門進來,一襲白衣飄然隨風起,眉目清秀,氣質高雅,清淡卻不冷冽。

他面容俊美,卻不愛笑,垂目施禮道:“見過雲公子。”

“你見過我?”雲昭擡起眼眸,比那人的還要冷淡,“我怎麽沒見過你。”

那人這才揚了揚嘴角,擡起頭來看她,心道這位果然不愛接這些場面話。他暼了一眼雲昭手裏的《觀人經》,眼中也含了些笑意,他說:“雲公子不曾留意過沈某,自然沒見過,可誰人又不認識昔日的大將軍?”

沈某?雲昭對這個人和這個姓都沒什麽印象。她將手裏的書放下,問他;“往事無須再提,不知沈公子找我何事?”

沈吟在書案對面坐下:“受人所托,來問問雲公子想不想娶親。”

聞言,雲昭的眼皮不由得跳了幾下。這又是什麽破事?她現在都已經無官一身輕了,怎麽還能有姑娘相得中她?

雲昭堅決拒絕:“自然是不想的。”

“那就快跑。”沈吟冷靜且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許相國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許相國?他來做什麽?”剛問出這句話雲昭便反應過來了,她登時站起身來,順手披了件外袍,拉起沈吟就要往外走。

一邊走還一邊問他:“沈公子是受誰所托?”

沈吟抽回了被人捉住的手臂,禮貌且疏遠道:“雲公子只管躲了這門親事就好,何必在意其他的呢?”

雲昭推門的時候斜了他一眼,“別講這麽多廢話,你說不說?”

沈吟:“天機不可洩露。”

雲昭:“……”

雲昭的心裏卻隱隱猜到了,這許相國是太子那派的人,他肯定是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授意才會親自登門拜訪的。這位姓沈的公子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人物,不過他既然能得到這條消息,肯定也同李宣和許相國走得不遠。

不過他卻特地跑過來告訴自己,那是不是說明他跟顧文若一樣,都不是真心替太子做事的?

雲昭問他:“是邊愁托你來的?”

沈吟點頭答曰:“是,邊愁托我來的。”

對這個名字反應這麽快,看來很有可能是自己人。雲昭又打量他兩眼,問道:“躲到哪兒去?”

“那就是雲公子自己的問題了。”沈吟笑了笑,“囑托裏面沒有這一項。”

“……”

雲昭叫了代望山斷後鎖門,然後擇了一條小路往館驛“逃”去。

代望山有些發懵,不禁問了雲昭一句咱躲什麽呢?一沒犯事二沒找事的。

雲昭表示自己也無奈得很:“躲親事,總不能在親哥回來之前給他討個不認識的媳婦兒吧?”

回顧這幾個月的光景,雲昭覺得自己不是在談婚論嫁,就是在談婚論嫁的路上。不僅如此,她一個人還要頂著兩份桃花運,其中還不乏一些目的性極強的爛桃花。

可今日這位許相國的做派她是真沒看懂。她現今已經被皇帝撤了職,除了跟皇後娘娘沾點親故之外啥也不是了,這許家的千金怎麽還巴巴地追上來?雲昭不記得他哥的情史裏頭還有這號人物啊。

若是淩千秋她說不定還可以替兄長答應下來,可這位許小姐……雲昭也顧不上她是誰了,先逃了再說。

她不敢說在這京城之中哪裏最安全,不過她知道許相國是輕易不會來謨吉王子這裏找麻煩的。因此雲昭直奔北狄使團所在的館驛,眼看四下無人,直接推門沖了進去。

幾名女使被雲昭的突然造訪嚇了一跳,不過待她們看清楚了來人是誰,便用雲昭聽不懂的北狄語言交流了幾句。

也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接著就邀請雲昭和代望山跟著她們上了樓。走到一處房門前,女使停下腳步,俯下身子敲了敲門。

不知為何,雲昭的心中莫名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一推開房門,裏面端著杯盞坐著的那人,不是謨吉又能是誰?

謨吉向她招了招手,收起了略顯懶散的姿容。他長身而立,頗有些閑散野趣,他請雲昭和代望山坐下,替二位斟了杯酒,笑道:“怎麽,來找我啦?”

“不是。”雲昭真誠回答,“借殿下的寶地一用。”

“借地方?”謨吉舉杯邀她,“做什麽?”

“躲人。”雲昭端起酒盞聞了聞,又皺著鼻子放下,“許相國親自來找我娶他的女兒,我可不敢在家裏待著。”

“原來是躲親事啊。”謨吉的頭發自然卷曲著,笑的時候一顆小虎牙露出,顯得有些靈動和野性。他將雲昭的酒倒在自己的杯盞裏,又滿上一杯茶水。他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怎麽躲到我這裏來了?難不成你家那位不願意收留?”

“實不相瞞,正是他要我躲的。”

謨吉往後仰了仰身子,喟嘆道:“額爾額爾(北狄語:妹妹),我還能等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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