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幕

關燈
落幕

話音未落,一襲紅衣便出現在前堂門口。

淩千秋笑語盈盈,先是朝淩尚書施了一禮,又問了世子的好,這才對馮大人開口說:“千秋以昨日所聞所見發誓,證實雲大將軍的清白。”

證人出現,大理寺卿馮辜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他可不想看到這堂中出現什麽冤假錯案啊,更何況還是明目張膽地冤枉一位剛從邊關殺敵立功回來的大將軍,這得多讓將士們寒心啊!難道這位世子爺辦這種事辦得還少嗎?只是大家礙於陳王的權勢不敢說罷了,他還真把自己當什麽角色了?

淩千秋看了眼自己的心上人,沒有得到一絲失望的眼神,才放心對淩尚書說:“父親,昨日是女兒傷心過度,胡說亂編了許多大將軍的壞話。我知道父親嫉惡如仇,說什麽也要來討個公道。可思來想去,若因女兒一時氣話,壞了大將軍的名聲實在不該,這才匆匆趕來同父親和諸位大人解釋。”

“你!”淩尚書的胡子都給她氣歪了,當場指著她罵道,“你這孩子!唉!就算……你也不該編排那些話來騙你父親啊!”他顫抖著手指了指一旁的大將軍,“害我差點釀下大錯!”他演得煞有介事,咳了好幾聲,才順了順氣:“實在對不住了雲大將軍,小女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我回去之後定會嚴懲不貸,今日之事只希望大將軍切莫放在心上!”

尚書大人都已經這樣說了,雲昭還能說什麽呢?這已經是她能在淩尚書這裏得到的最好回應了。但他顯然不是無辜之人,因此雲昭並不想搭他的話,只是回了長輩一禮,權當給了他老一個面子。

雲昭和顧文若在旁邊繼續看著他們演戲,該道歉的道歉,該敷衍的敷衍,還有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李佑,這可比剛才那場誣告戲要精彩多了。

“讓世子爺和馮大人見笑了,是我老糊塗了,看小女受了欺負太過心急,尚未考證便匆匆跑了來,還請諸位見諒。”淩尚書這番話把自己摘得是幹幹凈凈,可把世子爺氣得夠嗆。

不過本來他就是求著淩尚書過來做兩句假證的,此時被他自家閨女捅破了,人家當然得要清白名節。因而此番替自己辯解完,撇了他要走,李佑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此時雲昭扯過了他手裏的扇子,很是不耐煩,一頁一頁地撕著,問他:“世子爺,所以是你找人殺我的嗎?”

“怎麽可能!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殺你呢!”李佑胡言亂語起來,指著那婦人道,“是那毒婦,是她要狀告你,這些死人我認都不認識!”

那婦人震驚地看著李佑,不是說好哭這一場戲五十兩銀子的嗎,怎麽看樣子她還要把命搭進去了?她連忙抓住雲昭的衣角,止不住求饒:“大將軍!不是我啊,我……”

大家的註意力都放在那婦人和雲昭的身上,沒人去看李佑在做什麽。

顧文若看到時已經來不及阻攔了,大喊一聲:“快躲開!”

話音未落,一劍便刺穿了那婦人的胸腔,伴隨著輕飄飄的哼唧,沈重的身體便摔在了大理寺前堂的中央。

李佑看著劍上血跡,害怕極了,心裏直道完蛋了完蛋了,又要被父王罵了……

馮辜也終於爆發了,他怒吼著:“李佑!你在幹什麽?!這是大理寺,不是你家的廳堂!你誣告大將軍在先,現在又當堂殺人!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李佑氣急敗壞,說話也毫無顧忌,“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跟我談王法!我且問你?在大興,誰是王,誰是法?”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具是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是什麽意思,他陳王府還將皇帝和太子放在眼裏嗎?

“混賬東西!”衣著華麗那人氣沖沖地奔進來,任後面侍從怎麽都追不上。他大力一揮手,巴掌便結結實實地拍在李佑的臉上,烙下一道深紅色的印子。

陳王李寅勃然大怒:“你這逆子!太醫有沒有說過,你有病就別出來亂跑!你還敢跑到大理寺來丟人!”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臉,“滿堂的人顧惜你的面子,顧惜我的老臉啊!陪你這個瘋子玩什麽公堂游戲!”

李佑還在辯駁:“父王!我沒有!我沒病!您……”

“閉嘴!瘋言瘋語成何體統!”李寅讓人按住自己的親兒子,又叫來太醫把脈,“人家大將軍在外頭打了十多年仗啊,你得讓人休息啊!人家馮大人整日為了一樁樁案子焦頭爛額,你的那些破把戲就在屋裏同你那些妻妾玩玩算了,還敢搬到公堂上出醜!”他又轉頭對雲昭和馮辜好生道了半天歉:“請大將軍和馮大人千萬別往心裏去,莫要因為這個瘋癲逆子傷了大家的和氣!”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這又是一場戲,一場酣暢淋漓的瘋戲。大理寺好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馮辜頂著巨大的壓力,回應陳王的歉意。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麽呢?陳王都把兒子給整瘋了,他一個小官還敢讓場上的矛盾升級嗎?

瞧著李寅那假模假式的樣子,這可比他的蠢世子還讓雲昭倒胃。既然他都已經出手派人暗殺她了,難道今天的這場得罪,他們相互之間還能當做無事發生嗎?陳王又如何?雲昭決不慣著他:“陳王殿下,且不論世子爺瘋沒瘋,這栽贓誣陷當朝大將軍以及無故殺人的罪行,難道因為一句瘋了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李寅的拳頭在袖中握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那將軍以為如何?”

“法不阿貴,該怎麽罰,就怎麽罰。”雲昭笑著問他,“陳王殿下沒意見吧?”

“雲驍!你居然想讓我蹲大牢!?方才我為了保護你,還邀請你到府中做客啊!”李佑掙脫了束縛,沖出半步又被人給按住。

“陳王殿下!”太醫哆哆嗦嗦地說,“世子的瘋病更重了!”

李佑還在那裏吵嚷個不停,表示自己真的沒瘋,可是在這種情勢之下,他越是這樣看上去就越像一個活生生的瘋子。

這馮辜雖說不是個多膽大的官,可這一番觀察下來,也實在不是個壞人,既如此她也沒必要把火引到馮大人身上。雲昭註意到旁邊渾水摸魚的楊勁中,立即問他:“楊大人,按大興律法,這故意殺人當如何論處?”

該死的!楊勁中暗罵一聲,這時候叫他是想讓他死嗎?可被人當眾點名,眾目睽睽之下,他既不能不答,又實在不敢答。那幾個字在他喉嚨中卡了半天,才傾吐出來:“按律……當……當當斬。可……可是!世子既然已瘋,對他來說不過只是一場戲,不應劃在故殺範圍,應……應為戲殺?刑降三級,當處……流刑兩千裏……”

“楊勁中!”李佑被人按在地上還不肯老實,大聲喝他,“陳王府待你不薄!你居然還敢流放本世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住嘴!把世子的嘴給我堵上!”李寅兇狠地看向那楊勁中,“你繼續說。”

楊勁中明白陳王的意思,可哪裏還敢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哆哆嗦嗦吐出幾個詞:“世子……既……瘋癲……那……流刑……不如改……徒刑……六?”看著陳王的眼神他又立馬改口:“四……四年!”

雲昭第一次知道,原來這東西也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嗎?大興還有沒有王法了?但她到底只是糟了些心,沒有受到什麽切實的傷害。而且就算是她要求加刑又能有什麽用呢?那李佑不管死或不死都沒什麽好活頭了。

只是可憐了這婦人,一時貪圖錢財,枉做了劍下魂。

被陳王李寅親自下場這麽一摻和,這場耗時半日的鬧劇和瘋劇也就這樣落下帷幕了。

也是因為今日這一遭,雲昭徹底看清了如今的朝中亂象,不由得懷念起往昔。或許世態炎涼,往日也不見得多好。但上位者多清正,為官者多清明,總好得過如今世風日下,無法無天。

如今皇帝雖已上了年歲,但好在身體還算健朗,可他畢竟年事已高精神不濟,好些事情再沒精力去管,多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是突然哪天……陳王既然如此不堪,那太子是否,可堪重負呢?

想哪兒去了,雲昭自嘲著笑了笑,她只要保住雲家一族的平安,替兄長報仇,其他事情又與她何幹?只要不是已經結下梁子的陳王,其他的愛是誰是誰。

想來這位太子殿下今日也算解了她的圍。只是雲昭沒有想到,她的這位軍中參謀兼“夫君”竟如此為太子所器重,平日裏倒是小瞧他了。

“我說,顧邊愁,你都有太子殿下的令牌了,還肯屈尊在我這小小的軍營裏做個參謀,你到底圖什麽啊?”圖戰果?圖軍功?如今都已經班師回朝了,她這個大將軍都快成個擺設了,他怎麽還賴在這兒不肯走?

顧文若回她:“只要能助將軍遇難成祥、逢兇化吉,邊愁別無所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