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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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下在銀月身上的藥也終於失去了效應。

銀月的手腳恢覆了知覺,惡心的感覺一陣陣湧上心頭,他再也忍不住手腳並用的爬起來扶著車廂吐了起來。

他胃裏沒有什麽東西無非是一些胃酸,他嘔了半天嘔到吐出了苦味的東西這才停了下來。

車廂裏趙栩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裝什麽貞潔烈女

又不是第一次?還嘔吐

存心惡心他

銀月吐完擦擦嘴巴自顧自的開始穿上了衣服。

“你就沒什麽和我說的嗎”

銀月有氣無力擡頭“說什麽”

“為什麽離開我還缺一個解釋。”

銀月兩手一攤:“不跑留在哪裏等被你折磨死啊”

趙栩:“我幾時折磨過你”

銀月開始掰起了手指:“第一次給沈將軍擋箭,我中了兩箭,一箭在肩頭一箭在膝蓋,那箭上萃了劇毒,那天又下著大暴雨馬還被你們騎走了,我一個人拼死走回東月閣的,要不是薛大夫及時救我一命,我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趙栩眉頭一皺,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天沈溪也受傷了,他連夜喊來薛適給他治毒,第二天他在院子裏見到了已經平安無事的銀月,仔細想想那天的他確實看起來氣色很慘白,他竟忘了問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受沒受傷

銀月將腰帶系緊繼續道:“第二次,沈將軍中了趙言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蠱蟲性情大變,你察覺到了異狀,讓我做安置你心上人脖頸裏的蠱蟲的容器。”

他拽著他的手引他摸自己的後頸:“摸到沒,這裏還有塊疤!疤裏還安置著你那時候讓薛適給我放進去的蠱蟲。”

趙栩的手摩擦這銀月脖頸細膩的肌膚,心想:他說的也沒錯。

“你身邊危機四伏,當你的侍衛遲早得玩完,我不跑留下來過年啊!”

銀月想,每次沈溪一出什麽事,趙栩就把我丟出去擋著,我是磚啊哪裏有縫填哪裏

“可你本就是本王的侍衛!本王記得第一天本王就與你說過,本王是你的主子……”

“主子說的都是對的,主子的話不可反駁!”

銀月打斷趙栩的話接道。

“這話我都說了十年了,我比你清楚。”

他也不稱趙栩為王爺了,一口一個人你叫的隨意。

銀月低下|身子套起了褲子。

只是——————————火辣辣的疼。

疼的他倒吸了口涼氣。

他提著褲子緩了會兒 ,這才重新開始說:“有些話說了十年並不代表真的就往心裏去了。”

他道:“我之所以對你忠心耿耿說一不二,不過是因為但是我需靠你一月一次的解藥活著,我得仰仗你,自然才把你當主子巴結討好。”

所以照銀月的意思,他對他的好,對他的愛慕都是假的

“我不信。”趙栩面色鐵青道。

他不相信那日在滿天大雪的山洞裏他對他的不離不棄,深情款款都是假的

“那只能說明我演技好!”

銀月道:“人在生存面前能爆發令自己都深感驚訝的演技。”

他穿好了褲子坐到了離趙栩有一定距離的另一頭車廂道:“那時我毒已經開始發作,你是我最後的希望,無論如何我也得討好你,不然的話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趙栩冷哼道:“那你現在怎麽不裝了”

“現在”

銀月雙手枕在頸間雲淡風輕道:“我看開了不行”

反正裝也裝不下去了。

銀月突然想起一事:“你說我有利用價值你要利用我做什麽”

“沒想好!”

趙栩道。

“總之你別想輕易離開。”

趙栩堅信銀月在與他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說銀月不喜歡他趙栩對此一點也不相信。

“好。”

銀月答應到。

他現在還中著毒,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他中著人毒總要服軟些。

不然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拍拍自己的肚皮想:我這好不易又撿回來的命啊,可得好好保住咯!

........

兜兜轉轉半年,銀月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他擡起頭看著王府外掛著“鄴王府”三個大字的牌匾突然覺得命運很多時候真是沒有任何規律而言,你越想躲避什麽往往越避不開什麽。

管家一如往昔低眉順眼的守在大門處。

見銀月回來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情緒仿佛銀月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鄴王府一步也未曾離開過。

銀月熟門熟路的往東月閣的方向走去,趙栩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道:“你去哪裏”

“東月閣。”銀月睜著一雙蔚藍的眼睛看著趙栩說道“該不會東月閣裏住了其他的人吧”

趙栩本想用“東月閣早已住了新人”這話來噎他,卻沒想到讓他搶先一步給說了。

看他那神情並沒有顯現出任何不喜或者吃鱉的情緒,趙栩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極其不美麗了起來。

銀月見趙栩不回答,心道我這是猜對了

既來之則安之的與管家頜首道:“隨便給我安排一個住的地方就成,我不挑的。”

趙栩這才回神,他的心頭悶悶的像是憋著一口氣,他說不來自己想要幹嘛只是清楚的明白面前這人讓他不舒服了,那麽公平起見他也得讓他不舒服回去。

於是趙栩像和誰賭氣般鼓著腮幫子道:“帶他到西院的柴房。”

“可是”管家猶豫道“那處柴房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裏面沒有打掃更不能住人。”

趙栩冷冷看著銀月:“怎麽不能住人你沒聽他說嗎隨便找間屋子就行,這不就隨便了嗎”

銀月聽出了趙栩話裏的不快。

只覺得趙栩幼稚,自己不和他一般計較,況且寄人籬下總得吃點虧,他不想讓管家為難,笑吟吟道:“沒事,柴房就柴房吧,您帶我過去吧,一路上舟車勞頓可把我累壞了”。

趙栩:“帶他去!立刻馬上消失在本王面前!”

他的語氣更沖了。

趙栩的本意是希望銀月能委委屈屈向他撒個嬌賣個乖,這事就過去了,他也不是非得讓他去住那破柴房,誰知回來的銀月是個沒眼力見的,連討好賣乖的話都不會說,寧願去住那破地方。

趙栩憤憤的想:既然這麽想住那本王我便成全你了!

他想著,別住個一兩天便忍不住來本王這兒哭鼻子求饒。

也不知趙栩對銀月的認識到底存在多麽大的誤解和偏差,就算是在從前,銀月也是鐵骨錚錚一侍衛,平日裏即不愛撒嬌也不愛哭,唯一求他“要過”的東西就是一件禦寒的狐裘,是故,要想讓銀月哭哭啼啼向他討饒這事還真有些難度。

這難度大到簡直與母豬上樹並且會飛有的一拼。

東月閣現在住的那主名為如月,也是個容貌清絕的公子哥。

趙栩在銀月不再的這些日子裏,常常宿在東月閣,對這如月的愛撫多的令其他院裏的公子小姐嫉妒的怒火中燒卻也無可奈何。

人憑本事得來的恩寵不偷不搶的,自己沒本事留住王爺又怪的了誰。

柔柔這段時間也許是佛經讀到有些多,整個人都開悟了起來,對於隨緣這事看的比誰都透。

趙栩氣呼呼的踏進了東月閣。

如月尚未休息,見趙栩到來趕忙迎了上去,那低眉順眼溫柔的模樣像極了先前的銀月,他有些恍惚,開口道:“如月,你對本王這樣好是發自真心的嗎”

如月不假思索:“王爺您是如月的主子,如月自然待您是真心的。”

如月並沒有服下什麽一月一解的毒藥,趙栩的手裏並未握著如月的任何把柄,他這話說的十分的有說服力。

趙栩對比如月的話與今晚銀月的態度愈發覺得銀月沒有良心不識好歹!

看看如月對他那叫一個死心塌地不求回報。

同樣是天疏閣出來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不僅蹬鼻子上臉還學會了擺譜死犟。

趙栩想:他就應該讓他住柴房,讓他吃吃苦!好讓他認清楚誰才是他仰仗鼻息的主子!

如月溫柔的替趙栩除下外衣,他的外衣上沾染了冰霜的味道以及幾不可聞的血腥氣,這冰霜的味道-如月在天疏閣嗅了這麽些年絕不能忘記。

他細細的將趙栩的外衣疊好,表面依舊是溫柔撰笑的模樣,內心裏卻有一道聲音在與他說:是他!六十三回來了!

等銀月踏入西院時才明白管家猶猶豫豫也不肯帶他來的原因。

整個西院就像一個巨大的柴房,四處都是布滿蜘蛛網像個妖精洞,推開柴房一看柴房的環境更不敢恭維,一推開門一陣風裹挾著濃重的黴味席卷而來,把他嗆的連連咳嗽。

管家抱歉道:“就是這兒,公子。”

銀月道:“沒事,這又不是你給我挑的。”

銀月是從什麽地方出來的人雖然他長的標志又水靈但他絕不是趙栩後院的那些出生有錢人家的金絲雀,不就是積灰的柴房嗎曾經他流落街頭的時候一度睡在泔水桶邊,那東西的味可比灰塵味大多了,他不是也照樣睡的好好的嗎現在不過就幾斤灰塵幾斤蜘蛛網他便睡不得了人那有這麽矜貴

他對管家道:“您先回去吧,我好好收拾收拾。”

管家微微了嘆了口氣,自知幫不上讓什麽也便離開了。

銀月花了一晚上的功夫清理柴房。

趙栩也在東月閣輾轉反側了一晚沒睡好。

他一想到第二天銀月便會過來向他討饒,心情就莫名的亢奮了起來。

如月躺在他的身側佯裝已睡,被子裏的雙手已握著指結發白。

他明白六十三在趙栩心中的地位一定不低。

不僅不低甚至在他的心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但趙栩對自己的心似乎並不了解,幸好他不了解。

最後一句話如月在心中翻來覆去的重覆在他嘴裏無聲的咀嚼。

他將腦袋輕輕的靠在趙栩的背上吸著他身上的氣息想:王爺我是真的很愛你,我可以為他做一切事 ,包括銀月不願為您做的,只要您一聲令下無論面前是刀山火海我也下得。

趙栩輾轉反側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有意無意的在西院附近轉悠,眼神時不時的飄向西院的方向。

“怎麽還不出來”

趙栩想:本王已經在這附近轉了三圈了!

他轉念一想:該不會是從小路走了吧所以他才沒看到他

他越想越覺得有這麽個可能。

於是趙栩二話不說徑直朝西院的方向走去。

整個西院破敗不堪,四處都掛著蜘蛛網,連空中中都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他並不常路過西院,剛一踏入就被揚起的灰塵嗆了打了個噴嚏。

像這樣破敗的荒廢院子平日裏他根本不會駐足,是故他對西院的破敗並不很是了解,咋一看到頗有些驚訝。

他想:銀月就在這種鬼地方住了一晚上

他不過就現在駐足片刻就覺得窒息的受不了了,銀月居然在這裏待了整整一夜不出意外恐怕他現在已經後悔的蹲在地上大哭了吧

趙栩想到這兒不免嘴角上揚,心道:只要他一會向我服個軟,東月閣依舊給他住,如月的話就讓他搬到南苑去。

一想到一會要見到銀月,趙栩的步伐便輕快了起來,連空氣中的黴味也變得不那麽刺鼻了。

不一會兒趙栩就走到了位於西院的柴房。

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銀月沒有灰頭土臉的蹲坐在門檻上哭泣。

他正提溜著掃把專心致志的掃著柴房裏的灰。

看起來還蠻……享受

柴房門口已經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明顯是從柴房裏被掃出來的。

他真的打算在柴房住下

怎麽回事

這一大早的他不第一時間跑去找他求饒反而在這裏認真的打掃起柴房來他到底有沒有看清誰才是他應該去花時間巴結討好的人啊

趙栩今早雀躍蕩漾的心情又突然間墜落了谷底。

他把牙根咬著哢嚓響。

氣到嘴唇都開始有些微微發抖。

他就在離銀月五步開外的地方站著,等銀月發現他。

他站了起碼有小半柱香的時間。

銀月一會拿著掃把一會那個簸箕,走進走出,忙前滿後楞是沒註意到趙栩。

趙栩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不好看來形容了,他的臉色是真難看啊,黑的跟鍋底一樣。

他咬著牙朝銀月走去。

其實早在趙栩邁進西院,銀月就察覺到他來了。

他是什麽出身

一個天疏閣培養出的頂級暗衛怎麽會不敏感到這個地步

銀月在天疏閣的時候就以聽力極佳著稱,十步開外一根針掉落的聲音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這趙栩走路的聲音那麽大他怎麽可能聽不見。

他早聽見了,不過是不想搭理他罷了。

趙栩被無視的徹底,他大步流星走向銀月一把奪過銀月手中的掃把,將掃把憤怒的丟到了一邊。

銀月這才像突然看到他一般,低眉恭敬喊看聲:“王爺。”

那頷首的模樣與過去的他別無二致。

趙栩不言不語。

銀月擡頭對上趙栩陰鷙的眼神。

心想:大清早的我又哪裏惹他不快了,突然來到西院用這種表情看我幹嘛

趙栩看了他半晌,開口道:“鄴王府不養廢物,你作為我的暗衛一大清早不守在東月閣門口,居然在這裏掃地”

銀月心裏哦了一聲,原來是來治他的罪

不過,銀月摸摸鼻子心虛道:這確實這是他的錯,不怪趙栩生氣,他這次回來太破罐子破摔了都忘記了作為一個暗衛的基本職責。

但是,銀月轉念一想: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壓根就沒想回來,我這是被逼的。

趙栩臉色越來越難看。

銀月微微嘆了口氣,丟下掃把將柴房虛掩:“王爺,走吧。”

趙栩徹底給氣笑了,走走去哪裏

他居然到現在還能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見趙栩一動不動,銀月反倒看不懂了。

他思索片刻得出了個結論。

一定是站位錯了!

他想:以往都是趙栩先走自己在後跟著,如今是他走在前,所以趙栩這是生氣了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是了,一定是這樣,他怎麽給忘了。

於是銀月快速挪到趙栩的身後,低眉順眼道:“王爺,請。”

趙栩現在很生氣,但又不知該如何說

事情的一切都不照他想象中的發展。

“你”趙栩“你”了半天總是什麽也沒說,拂袖離開。

銀月亦步亦的跟了上去。

皇帝趙豫的身體愈發了不好了。

皇子間奪嫡的鬥爭越來越明目張膽了起來。

皇家無手足這話說的一點也沒錯。

過去的趙言只是將心思放在他一人身上。

如今他逐漸開始對其他兄弟下手。

趙言盤著手中的核桃道:“凡事總要先下手為強的好。”

他的所謂先下手為強便是根據各個兄弟不同的喜好弄來南疆異域美人送到他們府中離間人夫妻感情,離間人君臣關系。

趙言深谙一個道理:女人多的地方的地方是非多,後院起火男人寸步難行!

要知道他那幾個兄弟的背後支持勢力很大一部分來自他們正妃的娘家勢力!

他這一離間,那些個娘家人一看自己老妹/閨女受委屈了自然也就不幫襯著自家的大豬蹄子姑爺,那麽這群勢力最後會便宜了誰自然便宜了他!

趙言搓搓手自誇道:“本王可真是聰明。”

趙言這廝幸虧不是個女的,不難的話憑他這心眼一天得跟婆婆吵八百遍。

沈溪替趙栩練了一支精英之師。

他目光灼灼對趙栩道:“必要的時候采取必要手段,翼之我相信你會是個好皇帝。”

銀月在一旁聽著明白這大寧即將變天。

趙栩看著沈溪心中十分感動,他說不出現在對沈溪是種什麽樣的感情愛情恐怕已經沒有了,只一點趙栩可以確定那便是:沈溪永遠是他最親最好的兄弟。

趙栩變得越來越忙,漸漸的連王府也不回去了索性直接宿在了沈溪府裏。

他那後院裏的鶯鶯燕燕並不知趙栩在忙些什麽 ,只是不停哀怨嘆息,王爺這是有了沈將軍便忘了他們。

銀月隨身跟著趙栩保護著他,而自從西院柴房一事後趙栩便不再與銀月多說一句話,更不碰他,很多時候銀月在他面前,他都當他不存在般。

銀月也盡職盡責的盡一個暗衛的本分,守在暗處,時刻保護著他。

銀月叼著草想:本應該如此,他一個暗衛就應該除了保護趙栩外什麽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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