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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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他聽見母親從一旁拿起了茶幾上的什麽東西,手臂在空中揮舞帶下來的風讓他知道這次不是什麽輕的東西,他微微睜開眼睛擡頭望去,那個玻璃質地的水果盤這時被母親高高舉在空中要向他砸下來,轉瞬間他被拉入一個冰冷的懷抱裏,果盤砸在身上的悶響讓他瑟縮了一下,他聽見耳邊蘇晚痛苦的悶哼聲,他被姐姐嚴絲合縫的護在身下。

最後一天,也是一個雨天,傾盆大雨轉換成了細雨綿綿。

病房裏有挺多人在的,蘇向森擁著夏琳宜站在段瑾瑜面前,而那個只比蘇蘊小了兩三歲的男孩在一邊地上玩著手上的玩具,對周圍的事仿佛感知不到,蘇晚和尹瑞姝靜靜站在病房門口註視著房間裏的幾人。

段瑾瑜的雙眼布滿血絲,臉頰上有著淚痕,她接近癲狂的對著相擁的男女咒罵著,蘇向森看向她的眼神是無盡的厭惡,而夏琳宜就那麽平靜得縮在男人懷裏低頭看著地上蹲著的孩子,饒是對方多麽尖利的嗓音都沒有分去一點她的目光。

蘇蘊就是這時提著蛋糕拉著蘇澈到來的,之後發生的事就一直存留在了蘇蘊的記憶裏。

時間轉回到了現在的書房中,尹瑞姝將多年來壓在心頭的一段往事盡數說盡,也終於能長長得舒出一口氣,而看著聽完這些就沈默不語的蘇蘊,心裏又是無盡的心疼,蘇夫人在蘇蘊心中的形象在蘇晚不斷的影響下,估計早就只剩下那些正面的樣子了,而剛剛的那些回憶,應該是將他原本對於母親的了解都喚了出來,這放在誰身上,都不可能會成為一笑了之的事。

記憶裏那些被選擇忘記的細節一點一點的爬回到蘇蘊的腦中,也想起了母親在最後一刻看著自己的方向說出的那句‘你跟他們一樣,都想要我去死!’,他當時覺得母親這話是對他說的,畢竟從那個果盤開始,他就明確的知道了母親不愛自己,可如今再想起來就知道母親的那雙眼看著的是站在自己身後的蘇晚。

“姐姐她,是不是知道所有的事,卻放任它們發生下去?”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母親那麽厭惡,但意識到蘇晚做了什麽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覺得母親處於一個被害者的地位,是需要有人給她吶喊申冤的。

尹瑞姝松開了蘇蘊的雙手,想到了那天蘇晚蒙住蘇蘊雙眼,自己卻看著扭曲屍體時冷靜至極的樣子“蘇小姐那時孤立無援,沒辦法阻止這一切,何況蘇夫人的選擇太過決絕,她來不及。”

來不及是嗎?

不,不是來不及,蘇晚就是做了徹底的旁觀者,她想要讓母親去死,可她這樣的想法到底是因為什麽產生的呢?

是為了保護她的弟弟們,是了,就是這樣了。

這兩場死亡事故都不是意外,那澈哥的父母,是不是也……

蘇蘊又倒了一粒藥吞了下去,他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斟酌之下,還是問出了一直準備好的問題“你是不是有一對雙胞胎堂姐?你知道她們現在具體在哪嗎?”

明顯是沒想到蘇蘊會問這個問題,尹瑞姝嚇了一跳,猛的從矮凳上站了起來,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自己家裏的事,這是為了能躲在蘇晚羽翼下,而對她做出的交換承諾“你是怎麽知道我家裏事的?是誰跟你說的!”

“不用這麽驚訝,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會留下痕跡,我無意間在姐姐那裏看過一張合照罷了。”蘇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激動的尹瑞姝有點刺激到他現在脆弱的神經了,說話的態度也帶上了些煩躁“你只需要告訴我,姐妹倆中尹潤芝的下落就好。”

“不好意思,阿蘊,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給你答案,”尹瑞姝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那個名字被人提起,她有些傷心“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們是否還活著,抱歉,今天我說的話太多了,你也該休息了,我先走了。”

沒有出乎意料,尹瑞姝並不知道那對姐妹的下落,蘇蘊沒有起身去送她離開,而是又將昨晚收到的那段監控看了一遍,他很懷疑那輛送蘇振群到達咖啡廳的車裏除了司機以外,還有一個人沒有下車,因為他在前車窗的位置上看到了副駕駛上仿佛坐了一個長發女人。

從昏迷狀態裏轉醒時,宋銳已經躺在療養院獨立病房的床上有一天的時間了,刺眼的白色天花板讓他的眼皮一時不聽使喚,更別提打量周圍的環境如何了,還得昏過去之前是被蘇蘊抱在懷裏的,宋銳在床上試探著動了動身子,骨頭快散架的感覺明確的告訴他,自己還活著。

適應了好一會,眼睛終於可以完全睜開了,宋銳想要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脖子,看看有沒有被那個混賬掐玩的腫起來。

“你的脖子沒什麽大礙,只是淤青比較嚴重,大概需要幾天才能消下去。”

手還沒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就聽見右邊有個男人在說話,聽上去可能是知道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這讓宋銳有些尷尬,他不太確定自己被人送到這裏前是以怎樣的姿態被眾人看見的,如果那個混賬吃完就又溜走了,那真是讓自己丟人丟大發了。

看著宋銳放回去的手下意識抓緊了身上的被子,司和知道這孩子可能是想到些奇怪的事情了,為了不讓氣氛更加尷尬,他輕咳一聲打破了這該死的沈默“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蘇蘊的朋友,司和。”

別人都開口自己我介紹了,宋銳也不好再自欺欺人的避而不見,他側過頭看向司和,他一開始聽聲音覺得司和應該是像蘇蘊那一掛的,結果看到人才發現這應該算得上是個社會精英吧,雖然對方並沒有用禮貌而不失優雅的微笑來拉近親切感“你好,我是…我叫宋銳。”

宋銳啞著嗓子與司和交換了名字,被自己難聽的聲音驚住了,他一下子就閉上了嘴,又把頭轉了回去,想要用被子把自己的臉蒙上,太羞恥了,就算知道這是聲帶受到過強壓迫導致的一時的後遺癥,可還是讓他覺得不好意思。

對於宋銳的表現,司和挺意外的,他一直覺得能陪在蘇蘊身邊的人應該還是像溫哲那種與人相處起來比較圓滑的類型,沒想到最後蘇蘊居然栽在了這種大男孩身上,他勾了勾唇角,去一旁給宋銳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隨即要伸手幫宋銳坐起來。

看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靠近自己,幾乎是下意識的,宋銳撐著雙手,硬是自己坐起來靠在了床頭上,並揮手別開了司和的手。

能看出宋銳眼中還是帶著些恐慌,許是蘇蘊帶給他的感官記憶太過深刻,才導致宋銳現在很排斥別人碰他,司和也沒有太過在意自己的好意被隨意揣測了,只是又拿過床頭櫃上的那杯水遞給他。

“謝謝。”宋銳避過司和的手指,從他手裏將水接了過來,一口一口的緩慢飲用,他現在的狀態不能做到同往日一樣仰頭豪飲。

水喝完之後,兩人又陷入到了沈默裏,司和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倒騰什麽,宋銳則是坐在床上想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引起了二人格外的註意。

劉兮提著一些食物和日用品進了病房,看到床上已經清醒的宋銳,一時有些驚喜,趕忙將手裏的東西都放到茶幾上,坐到床邊與他說話“宋銳,你醒來啦,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兮姐,你這個問題問的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要是哪裏都沒問題,也不用在這裏躺著了,你怎麽會來這裏?”對於劉兮的問題,宋銳覺得很是無奈,喝了水之後,聲音聽上去稍微好了一些些,他自己聽上去都頭疼“是蘇蘊叫你來的嗎?”

“不是,是澈哥不放心你待在蘇蘊身邊,叫我來看看的,沒想到昨天剛到就遇上你受傷了,所以我就帶你來這了,離那個不知道怎麽愛惜別人的笨蛋遠一些。”劉兮恨恨得拍了拍宋銳的被子,像是在把它當做蘇蘊來打。

知道了不是蘇蘊因為擔心自己而叫來的劉兮,宋銳有些黯然,垂下頭看著左手背上深藍色的留置針,不願意再說話了。

“咳,那什麽,我還得去找醫生來看看你現在的情況,宋銳你先休息一下,估計一會得做很多檢查,司和,你幫我照顧著一下。”

見到宋銳心情低落,劉兮有些為難,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受到沖擊的他,畢竟沒有人能做到真的感同身受,說什麽都是些無用功,還是得靠當事人自己去取舍,她囑咐了一句,便離開病房找醫生去了。

就這麽坐了一會,宋銳朝司和攤開右手“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想打個電話。”

“不恨他?不討厭他嗎?他再激動一點,說不定就把你玩死了。”司和將手機解了鎖,放到宋銳的掌心上,抱著手臂靠在床邊的墻上,玩味的問他。

“現在,我還活著,這對我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宋銳找到聯系人裏蘇蘊的號碼,沒有過多考慮按下了撥號鍵,等待著那邊的人接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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