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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做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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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做件好事吧

次日,軍醫院休假。

沈暮時偷偷來到一家茶樓。

時辰尚早,二樓很冷清。

只有窗戶邊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對方戴著一副銀邊眼鏡。

沈暮時悄然無聲地靠近,然後落坐。

沈暮時:“先生來的時候帶傘了嗎?這天看著……可能要下雨了。”

男人看著沈暮時,“下不下雨都沒關系,回家了就好。”

聽到對方說出聯絡暗語,沈暮時心裏松了口氣。

“你好,我是沈暮時。”

男人笑了笑,朝沈暮時伸出手,“你好,我是師於池。”

沈暮時:“我本以為今天來這兒見不到人,還好。”

這間茶樓也是聯盟的秘密聯絡點,而且少有人知曉。

師於池:“宋先生已經把城裏的情況說了,上級擔心你的安危,所以特意讓我來和你聯系,幫助你撤離,我已經在這裏等你很久了。”

聽到宋澤沒事的消息,沈暮時也放下了心裏的擔憂。

師於池接著說:“今天是二十號,三天後,也就是二十三號晚上十二點,我在塗林路等你,切記,一點要準時來。”

最近,塞浦魯斯城開始戒嚴,出入城門都需要通行證。

而沈暮時目前是軍情處的重點懷疑對象,上頭擔心靠他自己一個人出不了城,這才派了師於池來。

沈暮時沈默片刻,“就我一個人離開嗎?其他人怎麽辦?”

最重要的是,安格斯怎麽辦?

這次行動幾乎全軍覆沒,但還是有那麽幾個人活著,只是受傷被抓,現在正被軍情處的人控制著。

那些人……不救了嗎?

安格斯也不管了嗎?

師於池:“抱歉,上級給我的指示是護送你安全離開塞浦魯斯城,所以,我只能帶你一個人走,人數多了,目標太大,不安全。”

沈暮時握緊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聲音帶了點嘶啞,“我可以不走的,安格斯……”

師於池聞言一楞,“安先生還活著”

據宋澤所說,安格斯已經在行動中犧牲了。

難道情況並非如此

沈暮時點了點頭,“嗯,他受了很重的傷,現在關在軍情處的審訊室裏。上級如果要實施救援,我可以提供援助。”

就算是搭上自己的命也沒關系。

師於池眉頭緊蹙,“那就難辦了,軍情處守衛森嚴,不好接近啊。況且,我們現在人手嚴重不足……”

言下之意,救援行動是不可能了。

沈暮時雖然心裏也早有準備,只是聽到這話,還是難免失落,隨之而來的就是茫然。

那他該怎麽辦?靠他一個人是絕對救不出安格斯的。

看到沈暮時慘白的臉色,師於池只好開口安慰說,“抱歉,只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盲目行動只會帶來更大的損失,請你原諒。”

沈暮時勉強地笑了笑,“我明白,我都明白。”

早在加入聯盟的那一天起,安格斯就說了,他可以為了這份信‖仰,為了共同的事業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對方就是那樣一個溫暖又善良的人,小時候救貓救狗救他,長大之後,見識了世道的不公,於是就想著拯救更多的人於苦難之中……

和安格斯相比,沈暮時時常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平庸之人。

這時,師於池又問:“你有見到安先生嗎?他本人的意願是什麽?”

沈暮時聞言頓了頓,“……他……他已心存死志。”

師於池嘆了口氣,“安先生想必也知道目前的情況,為了保守秘密……我覺得,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想法。”

沈暮時擡眼,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尊重他的想法……是什麽意思?”

所以,自己不但不能去救安格斯,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嗎?

師於池也知道這過於殘忍了,只是……

“抱歉,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了。”

救,是沒辦法救的。

不救的話,聯盟的很多情報可能會洩露。

所以,只能這樣,只能順從安格斯自己的意願。

一來,安格斯可以少受點罪,二來,聯盟的情報也能得以保全。

沈暮時靜坐良久,而後緩慢地起身離開。

……

次日一早,沈暮時來到軍情處。

前些天林予深說過,讓他記得按時來給審訊室的安格斯換藥。

只是,剛剛走進辦公室,沈暮時就發現林予深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沈暮時也沒多想。

“……林處長,安格斯先生該換藥了。”

每次換藥的時候,林予深都會派人跟著一起過去。

沈暮時知道,這種做法表面上是在為他帶路,實際上是在監視他。

聽到沈暮時的話,林予深擡起頭來看著對方,“……不用去了,以後也都不用了。”

聽到這話,沈暮時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來,“不用去了……是什麽意思?”

林予深伸手捂了捂自己酸脹的眼睛,“昨天晚上,他已經在審訊室裏自盡了。”

聽到林予深的話,沈暮時忽然之間腦子一懵,他似乎竟沒聽清楚林予深在說什麽,或者說他聽清楚了,只是不願相信。

“……你說什麽?”

林予深又重覆了一遍,“安格斯已經死了。”

聞言,沈暮時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為什麽會……”死了

安格斯怎麽會死了?

他明明還在想辦法的……

是,沈暮時那天給安格斯看傷的時候就察覺出對方不想活了。

他不想再被折磨,也不想給沈暮時帶去哪怕一丁點兒的危險。

可他沒想到,對方的動作這麽快。

快到讓他來不及接受。

一時之間,沈暮時呆楞地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林予深看出沈暮時的狀態不太對,他一臉關切地看著對方問道:“……沈暮時,你還好嗎?”

聽到聲音,沈暮時呆呆地擡眼望著他,嘴唇一開一合,最終什麽話都沒說出口。

林予深在沈暮時身上看到了不同於以往的脆弱。

見此情形,林予深在心裏自嘲似地笑了笑,看來果真如此。

現在,就算沒有明確的證據,林予深也能很肯定地說一句——沈暮時就是聯盟那邊派來的臥底。

畢竟,對方的表現太不正常了。

照理來講,安格斯只是一座教堂的神父,就算沈暮時和對方有過交集,聽到對方的死訊也不至於這樣難過,難過到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林予深想,那個一頭棕色頭發的神父一定和沈暮時有著很特別的關系。

特別到,他死了,沈暮時會很難過很難過……

其實,林予深的心裏早就知道沈暮時不對勁。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一旦懷疑哪個人,就一定會采取行動,最常見的做法就是把人往審訊室裏一扔。

不給吃的,不給喝的,不讓睡覺。

遇到不守規矩的手下,說不定還會嚴刑逼供。

一套流程走下來,這世界上沒幾個人能撐得住不說實話。

可是,沈暮時不一樣。

這個人,是他放在心尖上卻不敢奢求的妄念。

是他走火入魔般的一廂情願……

面對沈暮時,他總是特別容易心軟。

畢竟,一旦被抓,等待著沈暮時的就是無窮無盡的審訊和折磨。

因為,他是在帝國內部潛伏多年的高級特工,甚至混進了軍醫院。

到時候,這件事情就不只是林予沈一個人說了算。

調查聯盟潛伏在帝國的高級特工是上級極其重視的任務。

他的上頭還有軍情處的總負責人,還有很多他都得罪不起的高層。

這些人對聯盟的臥底恨之入骨,不願反思自身的行為,只偏執地認為目前帝國的困境就是因為這些層出不窮的臥底在壞事。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沈暮時一旦被抓……到時候就一定會死。

而且,還是不得好死。

而他,根本護不住他。

林予深糾結多天,最後發現他到底還是舍不得。

他曾一度以為自己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私情是私情,工作是工作。

以前,很多同仁求到他跟前來讓他網開一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都可以嚴詞拒絕。

可現在……林予深發現自己做不到。

原來,他也不過如此,依舊是俗人一個。

以前只是沒有遇到那個願意讓他特殊對待的人。

現在,他不就遭報應了嗎?

沈暮時還沒怎麽樣呢,他林予深就在這裏擔心上了……

難怪安格斯說蘭斯帝國早就已經沒有未來可言。

可不就是這樣嗎?

如今的蘭斯帝國,前線戰況一片低迷,後方也完全靠不住——貪贓枉法以權壓人的、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還有他這個……滿是私心雜念的。

此時此刻,林予深心裏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曾經那個無比強大的蘭斯帝國現在已經走上了窮途末路。

畢竟,就連他這個自認為還算盡職盡責的人都這樣了,更遑論其他屍位素餐的。

難怪近些年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投向聯盟那邊。

原來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聯盟那邊早晚會取得勝利。

既然如此,那不如……

為沈暮時,也為自己做件好事吧。

想到這裏,林予深站起身來,走到沈暮時的身邊,他本想拍拍對方的肩膀,手都伸出去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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