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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提線木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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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提線木偶(下)

沈煜清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夏聞竹瞳孔微震,不等他開口,風把窗簾高高吹起,他恍然發現了窗簾後的亮光。

瑩瑩紅光如同毒蛇的眼睛,夏聞竹心底一沈,掀開窗簾,想要一探究竟。

沈煜清按住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夏聞竹視線落在他的手上,沈煜清的無名指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刻著x字母的素戒。陰天光線昏暗,戒指沒有反光,夏聞竹看得入神,總覺得x字母中間有個紅點。

沈煜清走到窗臺拐角,手腕用力,忽然包住他手,十指相扣,戒指的反光剛好照出頭頂監控的輪廓。

夏聞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沒想到窗臺真的監控,究竟是誰有這麽大的權力,居然將監控裝到沈煜清家裏。

而且這裏是倫敦,誰又會漂洋過海,監視他們?

夏聞竹感覺自己被成堆的問題包裹著,他來不及思考新的問題又出現,背後攪局的那雙手一刻不停地堆疊矛盾,好似有意推著他往前走。

那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麽如此心急,夏聞竹在腦海裏反覆搜索,許久找不到對應的人選。他離公司太遠了,又和親戚不熟,一時間甚至懷疑他的記憶沒有完全找回來,還落下了什麽重要的片段。

夏聞竹緊抿著唇,坐到沙發上,思量一番,不應該啊,記憶恢覆至今,車禍,綁架,刺殺,囚禁的所有的細節都對得上,不存在什麽漏洞。

難道有人藏在背後,這麽多年他一直沒發現?

那麽,沈煜清和那人是否有聯系?夏聞竹起初想不通沈煜清為何遠離自己,如今想來,莫不是自己從病房醒來時就被監視了?

可監視就算了,他這兩天又做了什麽讓那人在家裏也裝了攝像頭,害得沈煜清躲他躲得比上學時還嚴重。

以前沈煜清也被母親威脅過不聽話就送到加拿大,天南海北的,就數加拿大最遠,轉機好幾趟才能回家。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又有什麽理由能威脅沈煜清?

夏聞竹揉了揉額角,細細思索,只覺得除公司裏人,沒人能威脅到沈煜清。這麽一來,矛頭再次指向宋高遠和宋瀾舒。

這兩人太可疑了,從失憶前到恢覆記憶中,都和他們打過招呼,甚至夏聞竹在老宅前遭遇刺殺,第一個跑來救援的不是沈煜清,反而是宋高遠。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腦海裏的猜測就像是裝上了發條,一刻不停地抖落疑點。明明他只和沈煜清說過去老宅看看,宋高遠為何會突然出現?難道他們秘密聯系過?

夏聞竹擡眉看向沈煜清,陰冷潮濕的午後,沈煜清半個身子籠罩在陰影裏,眼稍微挑,薄唇緊抿,似乎也在想著什麽事。

夏聞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靠回沙發椅背裏,總感覺自己離真相很近,只隔著一道墻,可他無法找到離開的門,困在暗室裏,不見天日。

窗外風呼嘯而過,又下起了雨,窗簾裏的攝像頭不動聲色地調轉方向,對準夏聞竹。

沈煜清盯著樓下生銹的自行車,思量許久,下定決心,從書架縫隙裏翻出筆,藏在袖中,瞥了眼監控,隨後摸出平時提醒夏聞竹吃早飯用的便利貼,寫上字,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說道:“哥,你褲腳濕了,剛才在樓下踩到水坑了吧?”

夏聞竹一楞,低頭的同時,沈煜清卷起他褲腳,悄然把紙條塞進卷邊夾縫裏,“我先幫你把褲腳卷起來,一會吃完飯記得換褲子,你別看立春了,倫敦真正熱起來還得等到五六月份。”

他動作很輕,夏聞竹卻能感覺到紙條隔著布料刮蹭皮膚的觸感,起身皺眉道:“我現在就去換褲子,倫敦這天可真夠怪的。”

他走進臥室,四處翻了一圈,沒找到監控,卻仍不放心,躲在門後,翻出字條一看:“宋叔叔正在監視我,所以我必須和你保持距離。”

夏聞竹連看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這字條證實了先前的猜測,但他想不通宋高遠為何要在家裏裝上監控,他們之間只是公司股東與執行總裁的關系,這樣操作未免太越界了,沈煜清為何會老老實實地答應?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暗藏的關系?

沈煜清被領養回來後,隨身的小包裏有張父母的黑白照片,他常把照片放在床頭。

雷雨天,夏聞竹跑到他房間陪他,總能看見照片,但拍照的人好似剛學會使用相機,鏡頭沒有聚焦人像,反而將倫敦塔橋拍得一清二楚。不過據夏聞竹了解,宋高遠早年一直在昆明發展,沒出過國,不存在沈煜清是他私生子。

這麽看來,宋高遠沒權幹涉他們的私生活,那為何沈煜清要同意他裝攝像頭,還像高中那樣和自己保持距離?

思緒紛亂,夏聞竹疲憊地靠在墻上,朝門外道:“沈煜清,你能進來一下嗎?我找不到昨天洗的那條運動褲了。”

“好。”

沈煜清剛踏進臥室,夏聞竹怕周圍有監聽設備,速速寫下問題,遞到他面前:“宋叔叔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煜清很快傳來紙條:“簽了協議。”

夏聞竹眉心一跳,扯住沈煜清領子,迫使他低頭,輕聲道:“什麽協議?”

呼吸噴在沈煜清頸肩,喉結微動,他用口型回道:“現在還不能說。”

“你被威脅了?”夏聞竹兩手抵上墻,將沈煜清困在自己圈出來的方寸地。

“按照協議,我必須服從宋叔叔的命令。”

“為什麽?”

沈煜清不答,垂下眼眸,紙條被夏聞竹捏得皺巴巴的,從他手中扯出紙條,撕破一角,又寫道:“繼續問我宋瀾舒的事。”

“宋瀾舒去昆明後便失蹤了,宋叔叔正在找她。”沈煜說著,掙脫夏聞竹的束縛,走到衣櫃前,翻出褲子,又招呼他來看藏在櫃子深處的監聽器。

夏聞竹心頭一緊,盯著監聽器,思緒回到倉庫,蒼白的燈光和監聽器一樣讓他無處遁形,心慌得很。

宋瀾舒和他只是鄰居關系,大學畢業後沒了交集,她究竟從哪裏知道他被綁架,又找到和父親植物園裏相同的蝴蝶和蛇?

夏聞竹不由想起瑞安醫院的主治醫師給他開過量的藥劑,加重病情;第一次綁匪收了贖金,不放他走;第二次綁匪洗腦,強迫他相信沈煜清就是殺害母親的兇手;宋瀾舒費了這麽多力氣讓他恢覆記憶,想幹什麽?

夏聞竹大腦飛速轉動,從相遇到重逢,宋瀾舒全身充斥著刻意,當時在雲頂天臺的對話,細想下來,處處詭異,似乎想將矛盾指向沈煜清。

一個人將矛盾指向沈煜清就算了,為什麽所有人都把矛盾指向他?

夏聞竹咳嗽一聲,嗓音沙啞:“你剛剛說宋瀾舒帶著她媽媽的骨灰去了昆明?”

“是。”沈煜清明顯擡高了聲音,有意讓監控那頭人聽清。

“我爸在昆明市區,翠園那一片有個私人植物園。”

夏聞竹當著他面換好褲子,卷起略長的褲腿,彎腰時大腦神經忽然抽動,想起宋瀾舒母親曹黎曾是n市瑞安醫院的院長。

她帶著宋瀾舒出國前兩年,常去昆明分院出差,如果沒記錯,那醫院就在父親的私人植物園對面。

難道…….他們之間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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