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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九五年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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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九五年的盛夏

時過境遷,夏聞竹怕記憶有偏差,扯住沈煜清袖子,說道:“電腦借我,我想確認一件事。”

沈煜清眉頭微蹙,不明所以,卻照做了。

夏聞竹很快編輯完郵件,發給大學同學司城。

沈煜清坐在旁邊,盯著屏幕上的內容,心裏沈甸甸的;這些年,他費盡心思打探宋高遠的後臺,卻毫無收獲。

那些暗藏在宋夏家的秘密,覆雜的關系網,像是銅墻鐵壁,外人無法探入,更別提一一擊破了。反而宋高遠輕松抓住他的軟肋,用夏聞竹的安危威脅他,為自己辦事。

夏聞竹放下電腦,歪頭看著他,“你怎麽愁眉苦臉的?”

“我沒有。”

“你沒有?”夏聞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挑眉看他。

沈煜清嘆了口氣,避開攝像頭道:“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宋阿姨去過昆明。”

夏聞竹坐直身子,把筆記本電腦又搬到自己腿上,點亮屏幕道:“你不知道正常啊。”

小時候去隔壁拜年,母親覺得沈煜清上不了臺面,不讓他去。夏聞竹見沈煜清總趴在窗臺可憐兮兮地等他回家,心軟下來,每次拜年,他拿寫作業搪塞,導致很長一段時間,夏聞竹大年三十唯一的活動就是寫寒假作業。

夏聞竹揉了揉沈煜清的發頂,小聲解釋道:“宋家一直神神秘秘的,你還記得剛搬來那兩年,都不讓宋瀾舒到小區公園裏跟我們玩。”

夏聞竹頓了下,又道:“後來舅舅出現,兩家在集會裏熟悉了,才聽我媽說宋叔叔在昆明做房地產,宋阿姨在醫院工作。”

“我記得前兩年,宋叔叔回n市,入股我們家公司的時候我媽一百個不同意,但後面她跟著舅舅去了兩趟法事集會,也就答應了。”

沈煜清頷首不語,手機叮的一聲發來信息,不用想也是宋高遠的警告,還沒來得點開,夏聞竹趴在他耳邊,繼續道:“我一直想不通宋叔叔一個在昆明發家的人,為什麽中年回到n市,耗盡財力買入夏家股份?”

沈煜清不答,坐遠了些,調暗電腦屏幕,在輸入框裏編輯道:“保持距離,門口有監控。”

夏聞竹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屋裏監控這麽多。

同一時間,屏幕亮起新的彈窗,沈煜清迅速刪掉剛才的字,點開一看,大學同學發了一張照片,宋瀾舒母親曹黎在外科問診的一幕剛好被數碼相機記錄下來,就診的患者是個中年男人,拍不到臉,但小腿紫了一大塊,中間有細小牙印,好似被毒蛇咬傷。

夏聞竹盯著照片陷入了沈思,照片左下角的時間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比他印象裏的時間早了二十來年。

爸爸早年喜歡養蛇,又在昆明植物園工作過,照片上的患者身量和爸爸差不多,就連發型也和他年輕照片時一樣,鬢角發白,夏聞竹小時候還問過這是不是染發,爸爸說那是遺傳爺爺的少年白。

夏聞竹下意識地揉了揉發頂,他倒是沒有遺傳,頭發黝黑。

難道曹黎和爸爸二十多年前就認識了嗎?夏聞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電腦邊緣,心裏就像是被堵上一團帶水的棉花,連同嗓子眼都堵得慌。

眼下沒人能解答,只能深挖曹黎的背景,夏聞竹猶豫再三,司城同學雖許久不聯系,但他是唯一去昆明分院工作的人。

夏聞竹有一萬個不放心,但如今又只好求助於他,指尖在鍵盤上敲擊道:“可以再給點曹院長的背景資料嗎?”

夏聞竹還沒點擊發送鍵,沈煜清忽然接住他的鍵盤,繼續往下敲,一連串輸入了好幾條以後請他吃飯,能提供信息下次一定能登門感謝什麽的,最後還把夏聞竹輸入的話潤色一通,變得格外圓滑,讓對面的人看不出想套話,反而像是老友重逢時的閑聊。

夏聞竹視線從屏幕轉移到沈煜清臉上,輪廓分明的臉型,鼻梁高挺,好像很早之前就褪去了青澀,夏聞竹恍然發覺,自己生病的這些年,沈煜清接替自己的工作,在商場中沈浮,變得比自己更懂人情世故。

好在周末醫院調休,很快收到新郵件,不知是不是司城在醫院待久了,敘事言簡意賅,就像是給病人開處方藥。

“曹院長不常來昆明分院,這兩年我也沒見過她。要不我把之前和她共事的護士長郵箱發你?你問問她?”

下一秒,司城發來新的郵箱,隨即補充:“不聊了,我要去接女兒放學了。”

夏聞竹的視線從郵箱轉移到沈煜清臉上,問:“我們要不要去昆明拜訪護士長?”

“好。”沈煜清一只手背在身後,手機震動不止,他怕夏聞竹發現異常,起身道:“我出門接個電話。”

他走得倉促,連衣架上的大衣都沒有拿,白襯衫的影子一陣風般消失在門外。

夏聞竹對著空氣“嗯”了聲,指尖蜷縮,食指扣著拇指的指甲蓋。他擡頭看向門框,沒找到監控,視線偏移,衣櫃裏的監聽器亮著光,一閃一閃的綠燈簡直在他傷口上撒鹽。

沈煜清忽然消失,他的思緒回到倉庫,頭頂的白熾燈直直照下來,周圍空氣被抽空,無處可藏,夏聞竹感覺自己像商品一樣被擺在貨架上,任人挑揀。

青春期夏母的盯梢,尾隨,恐嚇,當時覺得沒什麽,心態好一定能挺住。可年齡慢慢增長,當時不覺得疼的傷疤,總在陰冷無人的梅雨天,流出血,滲出膿。

紅腫的傷口無法結痂,如刺青般刻印在心底。

夏聞竹捏了捏眉心,在這個滿是監控的房間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重新打開電腦,斟酌詞句,給護士長發去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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