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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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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疏遠

夏聞竹一夜未睡,盯著病房的門,期待沈煜清再次出現。

病房靜悄悄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沈煜清的晚安,等於告別。

天亮後夏聞竹走到門邊,沒見到沈煜清,只見一排西裝筆挺的保鏢站在門口,全是不認識的面孔,一半東亞人,一半中東人,個個腰間都配著電棍,站在走廊兩側。

夏聞竹和他們說話也不回答,緊緊盯著走廊,電梯和樓梯口的動向。

夏聞竹撓了撓後腦勺,也跟著看去,這一層別說有人了就連值班的護士都沒看見。他收回視線,視線在保鏢間來回逡巡,皺起眉頭,這幾個東亞保鏢,都梳著中分發型,有點像韓國人。

他改用英文問了兩句,其中一個肩上配著老鷹徽章的保鏢走到夏聞竹面前,臉色陰沈,用中文要求夏聞竹回到房間。

他中文說得很好,但態度極差,和之前陪在沈煜清面前的保鏢完全不同。見夏聞竹不動彈,二話不說撞開他身後的門,再次命令他進病房。

夏聞竹嚇了一跳,趔趄後退,走到衣架前,從大衣口袋裏翻出手機,試了好幾次開關鍵,手機才開機。

他顫抖著手,給沈煜清發短信,問他去了哪裏,門口的保鏢又是什麽情況。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短信石沈大海,夏聞竹盯著聊天頁面,眼眶發紅,屏幕上的字變得黑點,看不清了,心臟像是被貓撓一般難受。

他蜷縮起身子,膝蓋上的傷口滲出血,撕裂般的疼,強迫自己清醒。

關系最差的那幾年,不管沈煜清去哪都會告訴自己一聲,而現在留他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倫敦,究竟是何意,難道宋瀾舒那邊又出現了什麽幺蛾子,他來不及通知自己,匆匆跑去處理?

夏聞竹想不通,如果他忙著去處理為何要換保鏢,難不成他被人威脅了?究竟有什麽能威脅他,夏聞竹想了一通,沈煜清現在身居高位,公司裏能有誰會威脅他。

夏聞竹長呼一口氣,高度緊繃的神經在一點點斷裂,腦袋昏昏沈沈的,像是要睡過去。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夏聞竹用力按了按膝蓋,紗布血跡斑斑。

又過了半小時,陽光照進來,窗外的葉子又落了,昨晚關窗的人遲遲沒有回應。難道自己就這樣被拋棄在異國他鄉嗎?

夏聞竹的心慢慢沈下去,眼角無意識地滑落一滴眼淚,他低著頭,盯著暈開的床單,恍然意識到他對沈煜清的依賴,已經無可自拔。

他害怕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怕被拋棄,怕一切回到原點,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夏聞竹閉了閉眼睛,連帶著神經末梢隱隱抽痛,他抹了把眼角,再次盯著手機,想記住置頂的號碼,但記憶卻像斷了線的風箏,認不清手機上的字。

“沈煜清,你在哪裏?”他嗚咽出聲,房間靜悄悄的,沒人回答。

眼睛被蒙上一層霧,世界白花花一片,父親的遺像再次出現在腦海裏,夏聞竹用力扯住頭發,頭皮刺痛,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為什麽….要拋棄我?你們…為什麽都要拋棄我?”

病房外的保安探出頭,淺看一眼,撥通藍牙電話。

時間又過去兩小時,病房的門依舊緊閉著,夏聞竹心底的防線慢慢塌陷,擡起頭,窗外的陽光刺眼極了,照在身上卻很冷,他裹緊床單,記憶又回到了綁架的日子。

陰冷逼仄的倉庫,針管抵上小臂,用力一紮,冰涼的液體順著記憶一同連接大腦神經。

夏聞竹逐漸分不清自己在哪裏,他走下床,膝蓋微微顫抖,全身上下每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他推開窗,雨後的空氣裏帶著潮濕的煙草味,醫院怎麽會有人吸煙,大腦亂成一團,似真似假的夢出現在面前。

夏聞竹再次想起綁架,窗外是葬禮,金魚睜開眼睛,直直瞪向他,女巫也在倏然搖鈴,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世界搖搖欲墜,夏聞竹跪倒在地,抓撓手臂,這次沈煜清不在身邊,手臂被抓的鮮血淋漓。

這和記憶裏的割腕的疼痛不同,夏聞竹又用力了些,心口像是燃起了火,火光沖天,意識變成一片廢墟。

他心血來潮的時候,感情變成一條單向的線,自殘,跳樓的念頭就像是毒品一樣在腦海裏刻下深深地印記。

臨近中午,醫生拎著醫療箱進來檢查,他戴著口罩,眼睛沒有一絲波動,給夏聞竹包紮完傷口,翻出溫度計一測,夏聞竹發了高燒。

他喊來護士,吩咐幾句,少頃護士推著點滴車進來,給夏聞竹掛了水,又在他四肢綁上繃帶,無法動彈,就像是看管精神病一樣。

精神分裂不斷加重,夏聞竹像是換了人似的,一會盯著天花板,滿臉恨意,一會意識清醒,望著虛掩的病房門,等著沈煜清出現。

願望總落空,清醒時他只能看見保鏢的黑西裝,還有腰間的對講機,閃著瑩瑩的光。

一連燒了兩天,護士一給夏聞竹解綁,他就開始焦慮地摳指甲,指尖被扣得血跡斑斑。

醫生來檢查,長得最像韓國人地保鏢遞出對講機,夏聞竹遠遠看他們交談了幾句,見醫生推門進來,他下意識停住摳指甲的動作,醫生一言不發,好似看不見他手上的傷,常規檢查完,給他開了些鎮定的藥。

透明的藥液從血管延伸至大腦,一連好幾天夏聞竹都分不清自己是誰,自己在哪,還有門口的保鏢為什麽不讓他出去。

當然,沈煜清在他記憶裏的重量一點點變輕,像是被藥水短暫封存住一般。

前兩天夏聞竹根本想不起他是誰,後來腿傷好了,心理醫生過來,提到他的名字心臟感到一陣抽痛。

痛感一點點加劇,心理醫生提沈煜清名字的次數越發頻繁,和以往的心理治療不同,這裏的醫生總是很冷漠,有規律地戳夏聞竹的痛處,刺激著他的神經。

像是在脫敏治療,心理醫生每天下午都會出現在病房,從夏聞竹的出生開始聊起,最後慢慢滲透他被綁架時的經過。

醫生的聲音像是一塊刀片,不知不覺中刮掉夏聞竹滋生在心口,腐爛的肉。

一周後,護士不再綁著他,每天註射的藥減少,他開始想起沈煜清的存在,想起他不告而別,留自己一人在醫院。

這是頭一次他在發病後這麽快控制情緒。

以前的醫生總用奇奇怪怪的催眠方法,勾出他心中的美好,將痛苦壓抑,然而情緒藏不住,崩到臨界點就會爆發,一次比一次嚴重的催眠,最後導致精神崩潰。

好在這次醫生沒有試圖藏住他的恐懼,一個勁戳痛點,將父母去世反覆提及,最後重組情緒,將所有負面感情都擠掉。

因此,心理醫生再提起沈煜清名字時,夏聞竹心臟不再抽痛,心緒平靜得像一汪湖水,隔著很遠的距離,回憶著曾經。

夏聞竹漸漸找回了記憶,心理醫生不再來,他披著大衣,走到窗邊,樹葉蕭瑟,樓下停著一輛黑車。

夏聞竹心中一喜,轉過頭,病房門口仍是一群保鏢,沈煜清沒有出現。

願望落空,夏聞竹垂下眼眸,盯著手臂上長長短短的抓痕,扯了扯袖口,生怕這些傷露出來。

又等了半個月,夏聞竹出院,在保鏢的層層保護下坐上賓利車,只是這次司機換了人,是那個梳著中分發型的保鏢。

一路往北行駛,雨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路過聖馬丁孤兒院,路兩頭圍起圍擋,打樁機一刻不停地工作,道路不擴張,只是縫縫補補,將貨車壓出來的坑填滿。

倫敦這麽多年沒什麽變化,老房子一年又一年地補上油漆,蓋住了時間的痕跡,哪像n市,隔一段時間,路口的奶茶店就換了新,最後連一家老店都找不到了。

夏聞竹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就像一張薄薄的紙,在這個城市裏亂飄。

半刻鐘後,車子停在象堡公寓樓下,夏聞竹推開車門,看到公寓門口站著的人,眼睛一亮。

沈煜清頭發長了不少,風將劉海吹亂,站在雨裏,背對著他打電話。

夏聞竹喉結微動,想喊他名字,卻被保鏢推了一把,踉蹌走了兩步,撇了下嘴,忍不住喊道:“沈煜清,你怎麽才出現?為什麽不打傘?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擔心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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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的病情不會一下子好,但是換了醫生會慢慢康覆的。小沈失蹤不是偶然,下一章會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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