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席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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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席勒

秋天颯爽的涼風,迎面吹拂。

楓葉輕盈的響聲在魏瑪的每一條小道上響起。

年輕的郵差騎著黑色覆古自行車,穿梭於魏瑪的街頭小巷裏。他伸出的手掌有秋天的樹葉交錯產生的斑駁光影,像是虛無縹緲的歲月年輪在此刻終於被光影固定了姿態形狀。

微風穿過他的指間,撫摸他的發梢,徒留下涼爽的觸感。

自行車車鈴叮叮當當響了一路,海源北鬥也悠然地騎了一路。很快他壓住剎車,停留在十字路口的指示牌前。

海源北鬥利索地掏出挎包裏的地圖,對著指示牌認真研究起來。時間悄然來到下午,郵差在經過一個上午的走錯路、迷路等等突發事件後,終於把信送到只剩下最後一份了。

中途動用[飛鳥集]的郵差可能只有我一位了。

旅行者順手轉動了下自己僵硬的脖子。他再次從背包裏翻出那份最後的信封,黑眸眼底閃過一絲奇怪。

莫名感覺我應該認識這份信的地址才對?

可思來想去,海源北鬥腦子裏依舊一團亂麻。可能是剛剛走過但沒有當場意識到,也可能是從報紙或者什麽指示牌上看到,又或者是從某個地方看過周圍的標志性建築……

但這些都無法避免郵差本人到現在都沒找到收件人。

海源北鬥內心不由得對著[飛鳥集]分析了下:看來加重檢索異能的權重,即便在之後停止使用以上功能,也會導致正常的地圖導航偏差一定範圍。

這讓他在最後幾公裏的距離裏全部只能靠肉眼尋找了。

過多使用能力讓北鬥眼前有些暈眩。他本能地放棄繼續使用異能,閉眼養神了一會。光影透過喧囂的樹葉,灑落在他的身上,帶著秋日午後獨有的慵懶感。

海源北鬥不由得感到一絲倦意。

他推著小自行車,漫步在滿是楓葉銀杏葉的大道上。橘金和嫩黃點綴了魏瑪的地面,而漫天遍地的光影為眼前景色披上了朦朧的面紗。

秋風蕭蕭,樹葉沙沙作響。

黑發黑眸的旅行者踩下的每一步都伴隨著落葉的輕微聲響。海源北鬥回憶著泰戈爾強調的各項註意事項,打從內心頭疼著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飛鳥集]用是不能用了,太過明目張膽到好比‘開著閃光燈懟臉拍照’的事情就算了。

他左右打量著周圍行走的路人,鼓起勇氣向著他們詢問著寄信的地址在哪裏。大多數人在看到他身穿的郵差服第一反應是會心一笑,隨後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訴他,少部分人是看到他的面容後下意識擺手快步走開。

最終海源北鬥磕磕絆絆地找到了目的地。

“鈴鈴鈴——”

門鈴聲響起。亞洲人下意識對著門口反光的鐵制門牌,整理下了自己的儀表。他的頭發早就因為長時間的東吹西刮變得些許淩亂了。

但願不會讓人有什麽壞的印象……

只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遲遲不見人來開門。海源北鬥感到奇怪地歪了下頭。當他再度伸手準備按門鈴的時候,木門悄然打開一角。

一只瘦削,帶著些許病態的手出現在旅行者的面前。

“我還以為我幻聽了……”房屋的主人單手抓著深紅色的披肩,深感歉意地對著北鬥低頭輕笑。旅行者明顯一楞,來者的笑容莫名讓他聯想到病痛和逝者。

因為過去他母親死前也曾在病床上這麽對他微笑,帶著歉意地微笑。

“很抱歉,希望沒有耽誤到你時間。”他的聲音溫溫柔柔,有著讓人安心的魔力。

海源北鬥沒有回答。他莫名感到難過,父母是他永遠無法回溯的過去,也是他再也無法抵達的未來……

他身上流淌著那兩個人的血,卻再也無法見到他們。

“嗯?”只是草草披上披肩就過來開門的青年見此疑惑地歪了歪頭。

木門被徹底拉開,室內卻一直是昏暗的,看不清具體的布局。一旦看久了,會讓人有種凝視深淵的感覺。

“是讓你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有著楓葉般美麗的紅發的青年彎腰半蹲下,正視北鬥道。海源北鬥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纖細茂密的睫毛下赤紅的雙目裏自己的身影。

海源北鬥頓時受驚般後退一步。

可當北鬥做出這舉動後,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很抱歉,是我沒有註意社交距離……”

慌亂解釋的那瞬間,亞洲人突然腦子有點空白:……這什麽個詭異現場?

“噗……”對面率先沒有忍住,自顧自笑出聲。

北鬥不好意思地偏過眼。他看到庭院裏的銀杏樹正茂密,在露天走廊的躺椅上還放著一本敞開的書籍。

一枚銀杏樹葉此時恰好飄落在了書頁上。

旅行者看後徒然想到:銀杏樹代表的象征之一是長壽,是不是因為這樣子才會將它栽種在醫院裏?

他只是……

只是有那麽點看到了自己過去在母親病房窗口前看到的風景。

那突然出現的、滿溢的思念不由分說地將此時的他吞沒殆盡,就像是很多年前他曾在德國看到銀杏樹那般。

“啊啦,離我遠點會不會好受點?”赤發赤瞳的青年看後下意識裹住披肩,往後退了幾步。

“不對,是我這邊抱歉才對……”海源北鬥這才從夢中驚醒般匆忙低頭認錯道,“我老是會在社交場合走神,真是對不起……”

“嗯……原因可能出在我身上吧……”臉色有些蒼白的青年苦笑。他含糊地略過話題,轉頭溫和地問道:“是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海源北鬥這下終於想起重要的事情,利索地掏出挎包裏的信封遞給青年。

青年突然暗了暗眼神。他輕輕接手信件,望著信封上相當簡略的地址信息和稱呼感嘆:“還真是有他的風格。”

【弗裏德裏希收】

“就是不清楚有多少是送到我手上的……” 弗裏德裏希無奈苦笑,“信寄出去就不管後續的人也只有他了。”

畢竟是個連名字都不寫的寄信人……

海源北鬥內心幽幽補充道。搞得他一路上甚至懷疑過寄信人從事什麽不可透露的機密領域,雖然說不定真有這可能,但也不至於采用普通郵寄吧?

“非常感謝你給我送信。這一路想必十分耗費時間和精力吧。”弗裏德裏希溫溫柔柔地淺笑,他隨手將信揣到自己懷裏,邊打開客廳的燈,邊招呼北鬥進來道:“喝杯茶再走吧。”

聽他說起喝茶,北鬥莫名感到自己口渴很多了。

奇怪,為什麽說後才會覺得口渴?

然而單細胞生物海源北鬥選擇跟隨自己內心的想法。他一邊撓著頭,一邊禮貌地輕聲說道:“那打擾了。”

他跟隨著主人家的腳步,走進客廳,安坐在沙發上看著弗裏德裏希走向廚房。

腦子有些空白的海源北鬥下意識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淺棕色沙發,胡思亂想著:和歌德帶過來的沙發好像……德國人的品味都這麽像嗎……

疑慮的想法在他回憶起魏瑪人強調自己車禍事件的重點都相同後消失不見。

可能是錯覺吧。

隨後海源北鬥滿是好奇地環視客廳。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邀請入家。

客廳淺米色的墻面上掛著好幾幅印象主義風格的畫作。祂們錯亂地懸掛在房間最顯眼的位置,讓看到的人第一反應就是駐足觀看。

室內裝飾比較簡約,沙發、茶幾、鞋櫃、壁爐等大型家具外的裝飾品幾乎沒有。但緊閉的落地窗,還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簾讓海源北鬥眉頭一皺,看來弗裏德裏希並不是從庭院過來開門的,庭院的書和躺椅怕不是忘記收了吧?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份自己剛剛遞到弗裏德裏希手裏的信。此時祂被隨手放在了碗櫃上。

原來不是很重要嗎?海源北鬥低頭咬住手指,內心頓時一團亂麻。

“很抱歉,久等了。我花了點時間才找到玻璃杯的位置。”

弗裏德裏希彎下身,將手上的玻璃杯輕輕放在北鬥面前。玻璃杯內冰塊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海源北鬥有些沈默。他感覺自己好像是遺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怎麽了?”房屋的主人望著對著玻璃杯發呆的郵差,困惑問道。

“……”海源北鬥聽後腦子裏瞬間一團亂麻,他莫名有著:線索明明已經都在自己面前,但自己還沒有將線索連在一起的感覺。

“只是在想……信不是很重要嗎……”最終的回答被北鬥以剛剛想到的問題替換。

站在一旁的弗裏德裏希的話語突然變得有些寂寥,他用手將紅楓般色彩的發梢撩回耳後,輕輕道:“他向來不會給我寫什麽重要的東西。”

聽後,海源北鬥端著玻璃杯的手突然輕微抖了一下。以他八百年磕瓜子的經驗,這絕對是一場長達多年的家庭倫理紛爭。

“我和他關系有點覆雜……”

想到自己說出口的話可能會被聽者曲解很多,弗裏德裏希深感苦惱地笑道,“請不要太在意。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嗎?

海源北鬥內心輕輕跟讀,低垂的眼睫下眼底神色飄忽不定:

可為什麽你傳遞過來的感情卻如此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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