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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焚花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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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焚花折骨

伴隨著交戰一方玩笑般的退讓,那漫天遍野的傾盆大雨竟然徒然有了停息的前兆。離開的觀眾已經傳遞給同伴撤退的指令,徒留下戰場上的兩個人面面相覷。

“本來想深情地殺死波德萊爾先生後再跑路的,沒想到計劃變化竟然如此巨大……” 阿黛西亞用沒有恢覆到原貌的手捂住自己的臉,欲哭無淚喃喃。

“我明明如此深愛著你……”

“可惜我實在是太喜新厭舊了,親愛的阿黛西亞……”波德萊爾不由得也落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聽完他的話語,阿黛西亞表情已經變成無話可說了。

“我們應該最開始的時候就隨便找家旅館上床……我現在可真是懊惱沒能拋卻那些外面的花花草草,專心專意喜歡你……”說罷,黑發紫瞳的女孩幽幽地補充,“波德萊爾先生你也一定這麽想吧……畢竟我們兩情相悅……”

“噢——親愛的阿黛西亞——我們自然是兩情相悅——”波德萊爾像是想到什麽般悲痛欲絕地說著和語氣完全不符的內容,“但人總是要迎來新的相遇的——”

阿黛西亞對此一臉冷漠,內心重覆刷屏著‘呵,法國人’。

前腳還和我甜言蜜語,說是願意為我心甘情願而死,後腳就看上蒙受欺騙的我無比深愛的父親。你和那位大仲馬有什麽差別?

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我就不能對法國人有什麽期待可言。我一定要告訴我的所有兄弟姐妹,告訴他們要警惕法國人。

先前的海誓山盟屹然作假。

“不過在此之前——”

綠發的法國青年微笑著詢問:“你不離開嗎?”

阿黛西亞困擾地歪著頭,像是從未懂過人類社會種種條規的怪物般奇怪反問:“為什麽要離開?”

此話一出,波德萊爾默默地將背後隱藏的自手心盛開的新生玫瑰悄悄握住。如果要再戰鬥,就當武器;如果不打,就當禮物。

他內心有氣無力地為現狀做總結。

怪物還沒有感受到累,但人紛紛不約而同地陷入疲憊。

只是現在波德萊爾偽裝‘隨意’著地找著話題和阿黛西亞交流,想要借此拖延時間以休息。

“我還挺喜歡你的。和你當情侶的展開,感覺也不錯。”過去的流浪漢坦然地吐露著心聲。一旦回想起自己和阿黛西亞的初遇,以及後面的各種突如其來的發展,波德萊爾內心還是覺得很有趣。

他很少遇到能讓自己驚異的事情。

如果不是後面情況改變得太快,波德萊爾真的不介意和阿黛西亞成為彼此的戀人。

“不會噢~“阿黛西亞冷漠地拉長音強調道。她雙手化作的觸手此時如藤曼般纏繞著她的身體,而觸手的末端正在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

活動的祂們也像是漆黑的、活著的盤蛇。

而其他一切足以令人精神瘋狂的元素都被祂們的身軀覆蓋。

阿黛西亞之前思考過自己如果直接和波德萊爾先生去開房之後會是怎麽個情況,但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發展。

可能情況和現在差不多,或者比現在更詭異吧。

阿黛西亞·佩裏的靈魂來自父親,這就意味著她的所思所想,她的行動很大程度上會受到父親的影響。

她說出的話語,做出的舉動都很難說是沒有坡的思想在內的。

或者說,阿黛西亞·佩裏這個人物的行為舉止,習慣愛好等等社會屬性一開始就是身為父親的愛倫坡設定的。

坡在她身上或多或少加入了不少他的行為和喜好,以便未來突發情況的發生。

阿黛西亞過去嘟囔過的類似‘說不定波德萊爾先生在那時就解決掉我’的話,實際上更可能的是把現在的局面提前。

噢,說不定開房開到一半,父親這邊只能被迫接手身為女兒的她的爛攤子。

畢竟身為怪物的阿黛西亞沒有人類正常上床步驟的概念,而那時她也沒有被賦予任何戰鬥的指令。

所以如果波德萊爾那時真心實意地,不反抗看到的任何事情地和阿黛西亞開房,能解決她是真,能解決這一系列事情的發展是假。

阿黛西亞此時只要稍稍繼續思考了下可能的發展,就很生氣。她冷漠地註視著波德萊爾,發自內心不希望自己深愛的父親和濫情的法國人有更多可能。

和我當情侶?

呵呵,一個還沒意識到關鍵問題所在的傻子。他怕是認識的異能體全部都是幻想朋友之類簡單不變的存在吧?

波德萊爾笑著的嘴角莫名僵硬,他眼前的是和最初主動和自己打招呼完全不相同的阿黛西亞。

在青年的疑惑下,阿黛西亞淺淺地笑了。

此時兩者的態度與最初相比,相互對調。。

阿黛西亞按捺著內心蠢蠢欲動想要砍死對方的欲望,嫌棄地吐著舌頭重覆道:“不會噢~”

那錯過的誠然已成為錯過。

不管是在何種地方,以何種方式,有些抉擇便是一旦做出決定後就無法追溯的存在。

“我是個怪物,而你是絕不會愛上身為怪物的我的,波德萊爾先生。”

黑發紫瞳的女孩寧和地闡釋著自己的話語。她知道自己真實的形態,知道自己真實的認知到底是怎麽樣的扭曲。

“你喜歡上的是身為人類的我,被人固定外貌性格的我。”

“她是被父親描述於紙張上的人類女孩,是帶著些許瘋狂和天然的笨蛋女孩,是被身為作家的父親精心描繪所有行動和反應的女孩。”

“而我不只有人類的一面。”

當阿黛西亞聲音停息的那刻,天空的驟雨遽然消停。長久彌漫於巴黎上空,仿佛永無消散可能的烏雲迎來消失的前兆。

此時的天際就好像有無形的颶風破化作長劍破開了厚重的烏雲。多日灰蒙的天空頓時展露出了蔚藍的一角。

那一道如劍斬般的裂縫景色神聖而純潔,令正在望向天空的巴黎人久久不能回神。但狹窄的貧民區小巷無法看到天空。

在場的他們也還在交流著其他話題。

“身為人類的你不正是你嗎?”波德萊爾微微皺眉,他內心對此有些不悅。

阿黛西亞聽後突然笑彎了眼眸:“波德萊爾先生~你看起來還不理解什麽才是真正的怪物呀~”

不,現在也不需要理解了。

黑發紫瞳的女孩狡詐地眨了眨眼瞳。她的紫瞳深處蘊含著閃光,星星點點,像是舞臺劇帷幕上的亮片,又像是來自海底深淵的幽光。

當光線穿梭過狹長的高樓,筆直地照射到兩人之間時,波德萊爾下意識地閉上眼。過長時間地處於昏暗光線下,他被雨水濺射過的眼睛有些難以忍受光亮。

耳邊忽然傳來什麽東西燃燒的聲音。

這聲音像波德萊爾年幼時在雷擊之後的森林裏,他從空蕩的,只剩下堅硬的外皮支撐佇立的老樹目睹微小的火花在內部灼燒樹木發出的聲音。

“真是可惜了……”過去的畫面裏,嚴厲的父親仰起頭看著滄桑粗大的樹木,嘆息道,“祂應該在幾年前就死去了。”

這裏有一具屍體,是老樹的屍體。

祂死的時候,無人問津,但是死後對祂生前無知的人們到訪此地,無畏地感嘆著祂的死亡。

波德萊爾突然睜開眼睛。

他的視野裏,他所熟悉的女孩身上燃起了幽紫色的熊熊大火。火焰越燃越烈,那漆黑的觸手正如過去目睹的朽木般扭曲變形,逐漸化為灰燼。

但阿黛西亞卻沒有對此有任何動作。

“別這麽驚訝,” 她很是奇怪地望著慌張到東張西望的波德萊爾,安撫道:“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女孩的語氣輕飄飄地,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遭遇。

波德萊爾聽後頓時心裏一沈。

“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活著離開這裏嗎?”他皺起眉頭冷聲問道。

“這不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阿黛西亞困擾地垂落下眼睫,看上去很是憂郁。

她自然沒有想過離開巴黎,她也沒有機會離開巴黎了。

特異點‘水中巴黎‘的覆滅已成定局。

她雖然是本體,但是重要的核心在卻特異點內部。不然她也做不到明明身處特異點外,卻依然可以在特異點內大規模量產自己的分體們。

而且她的父親,她深愛且冷酷的父親是不會在她能力、外貌等信息暴露得差不多的前提下,還特地設局讓她活下來。

她已然成為廢棄的棋子。

即便不因戰敗而死,也會因為其他原因而死,就好比現在——

阿黛西亞望著自己逐漸燒焦碳化的觸手,疼痛和視覺模糊率先襲擊她的大腦。但女孩卻微妙地感受到了自己活著的感覺。

即便是不是作為人而出生的,此時她也切切實實地存在於這裏。

波德萊爾頓時緘口不言。

“別覺得奇怪,” 阿黛西亞溫和地笑道,“你應該早有察覺才對。”

早在當初意識到阿黛西亞的戰鬥狀態切換是不可逆的那刻,她深知波德萊爾理應有所想到:阿黛西亞·佩裏這個存在對於她背後的人來說,只是量產的、可有可無的消耗品。

理性占據上風的人永遠不會把有限的精力花費在無用的感情上。所以當波德萊爾意識到觀眾登上舞臺的那刻,他才如此不知所措。

他以為阿黛西亞會是又一個例——

不,波德萊爾對此沈默:他從來都沒有認為過自己和阿黛西亞都會是例外。

“我是阿黛西亞,但阿黛西亞不只是我一個人……” 阿黛西亞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有些感傷。有些東西倘使說出口,是會給還活著的人引來不少麻煩的。

“波德萊爾先生,我真的很好奇未來當你回想這一刻,你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會是誰……”冰冷的紫色火焰之中,阿黛西亞的話語聲逐漸變得微小,連帶內容都不容易聽清晰。

波德萊爾望著眼前面容因為烈火逐漸焦化的女孩,邊將背後的玫瑰伸手遞出去,邊失神地喃喃:“可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給你送一朵玫瑰。”

“啊啦,這是給我的嗎?”

扭曲外表的人形生物突然向著波德萊爾走來。祂邊斷斷續續地走著,邊高興地說道:“真是太感謝了,這是我第一次在死前得到別人贈與的鮮花。”

只是當祂觸碰到玫瑰花花瓣的那刻,祂的身體全部都燃燒殆盡,徹底化作灰塵,被風吹散。

波德萊爾只來得及聽到祂最後嘶啞但溫柔的聲音:

“佩裏,這是我和父親共同的姓氏。”

“我深愛的夏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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