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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命運與童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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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命運與童話書

“你在說什麽鬼話?!”瓦雷裏竭力維持著冷靜地發問。

紀德有些聽出他話裏的顫音,暗自覺得:這也挺正常的,畢竟見面不到一小時就被要求絕交,也不是所以人都可以那麽簡單能接受的。

好吧,說真的,他實際上更想找個正常社交的環境好好和瓦雷裏聚個餐,之後再說這件事情的。

安德烈·紀德胡思亂想著:但是有些東西,你如果準備拖的話,那是真的能拖很久。

那不小心一鼓作氣說出口了,也情有可原吧……

嘖,紀德越想越覺得自己好糟糕。

他們兩個人此時在教堂。

距紀德和瓦雷裏在車站相會後的半小時左右,見面的兩個人為了避開越下越大的雨,來到了路途看到的小教堂裏。

教堂外,雨滴依舊紛紛揚揚地自天空落下,短時間內看是不會消停的。教堂內,兩個人手拿的雨傘也在不斷大顆大顆地滴著水滴。

空氣很是潮濕悶熱,無端地讓人覺得暴風雨將臨。

最後不知道幸還算不幸的一點,這個小教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無論是紀德,還是瓦雷裏都沒有選擇在教堂的長椅坐下,只是選擇站在距離門口很近的地方等待著雨小起來。

瓦雷裏這時候緘默不語地站在紀德一側,他低垂著眼眸,讓紀德不清楚他現在是怎麽個狀態。

畢竟因為安德烈·紀德超不幸地比此時的瓦雷裏高了一個頭這一點,所以他連揣摩面部表情暗含的情緒都做不到。

這什麽鬼身高差啊。

紀德無力地內心抱怨著這點:身高就不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拖後腿……

不過他想著如果只是為了能揣摩瓦雷裏情緒而砍掉自己的腿,說不定現在兩個人相處更尷尬。

長久的寂靜中,紀德望著外貌和十幾年前差不多的發小,內心長嘆。

現在都還維持著學生時期的習慣,將自己卷發用精致的發帶綁著的保爾可能還是不清楚為什麽我們兩個人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束著低馬尾的成年男性無意識地望著彩窗裏自己高大的身影陷入對過去的追溯。最開始他步入生長期的時候,他很開心,對於自己未來一段時間會無可爭議地比瓦雷裏高的這點。

但緊接著問題慢慢暴露……

而選擇去接受‘自己就是沒有,別人有’的事實,說起來何其容易,做起來何其困難。

可明明所謂命運,也不過是這樣簡單到一兩句話就可以結束的東西。

“吶,保爾,我們絕交吧。”

紀德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聲音冷淡無情,不夾帶任何的個人感情,像是為了說話而說話。

“你說什麽?”自見面起,心不在焉的瓦雷裏突然擡頭望著自己面前的青年。他寶石藍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情緒……

卻是果不其然。

“你在說什麽鬼話?!”他盡可能地維持著冷靜,但是重覆話語中的顫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慌張。明明理智上早已對紀德的說出的話有所預料了,但情感上他還是抗拒接受。

紀德保持沈默。

說真的,他膩煩了現在的情況。他早已無數次地預想過自己怎麽應對現在的場合,正如曾經戰場上的軍人在每場必死戰役前都會撰寫的遺書。

拖延的時間越是悠久,他越是可以閉眼寫出遺書的開頭幾段。

下筆熟練到令此時的他又悲又笑,悲的是自己竟然預想過那麽多次,笑得是自己竟然預想了那麽多次。

那瓦雷裏呢?

每當軍人中途停筆沾墨的時候,他就想著自己寫遺書的對象會不會也正如自己般在一遍一遍預想著現在的情況?

結果自然顯然易見。

或者說,正因為紀德曾經預想過的那麽多次,所以他才可以那麽快地發現對面的瓦雷裏也早已想過這件事情。

他微妙地沒有選擇過去‘遺書’中的開頭,而只是簡短地陳述著事實:“你知道原因的。”

安德烈·紀德竭盡全力把所有的話語盡可能縮短再縮短,以讓自己的情緒不暴露在話語中。他深知瓦雷裏是比自己還要心思敏感,洞察秋毫的人。

但這場戰役裏他一定要贏。

他也只能贏。

“這不是你和我絕交的理由!這怎麽能成為我們絕交的理由啊?!”

瓦雷裏步伐有些慌張,但很快他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混亂,幾乎是在吼道:“你到底在想什麽!”

可這和紀德預想的情況不一樣。

紀德內心有些奇怪:難不成瓦雷裏想到的理由和自己預想的理由不一樣嗎?不至於吧?我們已經連這默契都沒有了嗎?

好吧,連這默契沒有是很正常的……

紀德按捺下心裏的擔憂,冷靜思考自己應該如何回答。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預想,可不是為了半路而廢。

事情已經走到這步了,任憑任何人來都無濟於事了。

“這有什麽在想什麽的!”逐漸消退的、悉悉索索的雨聲中,紀德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有力,“而且不要老是問為什麽,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啊!”

最後的一句話語中,不耐煩的情緒極為突出。

即便是紀德聽後,也頓時一楞。

剎那間,世界除了雨聲,不作他響。

紀德低頭,看到一臉驚愕的瓦雷裏,平白無故想著:這好像是我第一次這麽對他說話……

他記憶裏那些童年時期和瓦雷裏共同走過的街道,看過的河流慢慢變得模糊,連帶相互牽起兩個小孩幼小的小手都逐漸分離,乃至漸漸遠去……

回憶和離別是懷舊電影裏永久糾纏的主旋律。

而現實本來就一直是祂們的取材來源。

“就這樣吧。”

劇烈的雨聲消退,紀德說完後不做任何停留,率直撐傘離開。背後逐漸傳來微小的抽泣聲,他心煩意亂地按捺住想要回頭安慰的想法,加快速度離開。

周圍的道路在改變,看到的畫面在模糊,天空的雨聲在停止。

有那麽一刻,他感覺自己交肩錯過了一個白發赤瞳的少年。他不做停留地,直率地走向背後的小小教堂,走到自己哭泣的摯友身邊,一臉無奈地溫柔蹲下問道:

‘怎麽了,保爾?這次又是被誰欺負哭了?’



就像是一直以來的那樣,過去是,未來也本應該是。

然而,現實裏什麽都沒有,沒有路過的白發少年,沒有停止的雨聲,有的只有喧鬧的街道和連綿不絕的雨聲。

待到紀德回神,他早已置身於人來人往的巴黎市中心的繁華街道上。周圍路過的行人或多或少都在路過的時候,好奇地看著這個一動不動站了很久的青年。

紀德無神地望著本應該熟悉的街道,僵硬地走動。

此時他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什麽瓦雷裏怎麽樣了,而只是在來巴黎之前看的小小的童話書裏的故事。

在那個故事的中後期,那個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被漂白褪色的少年也曾經指著空白大地上突兀存在的純白色教堂,對著身邊一臉迷茫的女孩說道:

“你瞧,就在這裏。我和我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斷絕了來往。”

“為什麽呢?”那個黝黑膚色的女孩奇怪地問道,“為什麽要和最要好的朋友斷絕關系?”

白發白瞳的少年睜著他像是透明玻璃珠的眼瞳,低頭回憶著過去的理由。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但很快像是放棄了想什麽般開朗地笑著:“我不太清楚吶。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那麽多為什麽。”

“即便真的有那麽多為什麽,也已經和幽靈的我沒關系了。”

“的確呢……”黑卷發的中東女孩有些遲疑地回應。她輕輕詢問坐在高臺,無所謂地擺著腿的男孩:“那我們現在要去下一個地方嗎?”

“嗯,走吧。”他自高處一躍而下,穩穩地站在女孩面前,牽起女孩的手,就像是每次中途停留結束的那樣拉著她粗糙的小手離開。

說真的,紀德覺得故事裏的男孩對中東少女的表現才更像是摯友。但是實際上該怎麽說——

短命的少年死後找到了他短命的女孩。

紀德失笑,突然想到過去‘異能者是被惡魔祝福過的,他們死後無法上天堂’的謠言。和這本童話的設定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他憑空地想要大笑,想要不顧一切地奔跑起來。

因為地獄不止一層,真要假設的話,他和瓦雷裏也不會在同一層地獄。

*

“說起來我還沒有問過。我是想去天堂,那你呢?你是要去哪裏?”卷曲的黑發安靜地落下肩膀,中東女孩好奇地問著男孩。

“嗯……”男孩低頭思索,歪著頭道:“我大概……應該哪都不去吧?”

“誒,”女孩佯裝大驚,繼續問道:“那你之前幹嘛逆流?你總應該有個目的地吧。”

“找,找人?”男孩遲疑回覆。

“天使先生?”

“不不不,我不是。”男孩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本能搖頭。

“看你也不像是。”在男孩的註目下,女孩有些狡詐地偷笑。她內心哼著拂面而來的微風裏的歌謠,感嘆道:“這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過有關我的建築。”

“也沒有遇到過天使。”少女的語氣無端變得低落。

“選擇放棄去天堂的人哪有那麽容易遇到。”男孩忍不住笑道,“遇到了說不定我們的旅途早就結束了。”

“說的也是。”

男孩此時望向遠方的地平線,空白大地上突兀的一點,無故地喃喃:“不過快到了。”

願意放棄來世,選擇幫助無法前往來世的靈魂的天使啊,即便再怎麽悲劇,也不應該是消亡的結局。

結局肯定不能是這樣子的。

……

是的,安德烈·紀德過去回憶薩夏的話語,選擇去詢問自己之後認識的有名的預言者。

坐在輪椅上的聾盲預言者奇怪地歪著頭,溫和道:[真是奇妙。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解讀過其他預言者的預言呢。]

[改變命運會導致我們無法去往天堂嗎?]聾盲少女的話語通過心靈感應,直接在男孩腦海裏響起:

[但事實上,應該是我們選擇不去往天堂,才擁有了改變命運的權力。]

“誒——”白發赤瞳的男孩一楞。

[紀德先生遇到的人不是超越者吧?]

紀德沈重地點了點頭,問題突然進入了他未知的領域。

[那麽這就合理多了。]海倫·凱勒溫和地笑著,就差沒直白說預言解讀錯誤了:[雖然這麽說有點不太好,但是越接近世界根源,看到的事情才會越清晰。]

[她選擇用‘天使’來稱呼,我個人是很喜歡的。]輪椅上的海倫輕輕低喃:[不過——]

[用北歐神話的‘英靈’稱呼,才更容易理解吧。]

紀德:噢?

聽不懂,紀德目前還聽不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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