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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此處即為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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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此處即為天堂

[我們實際上都是神明甄選出的戰士。]

在海倫平和的音調中,紀德有那麽片刻感覺目睹到了死後的澄藍天空。

寧靜而又聖潔,讓看的人悵然,以至難以忘懷。

“我不太理解你在說什麽。”紀德冷靜地說道,“但我們是戰士這一點是無可爭議的。”

坐在輪椅上的黑發灰瞳女孩沒有對此有回應,只是微笑。

至今沒有親眼目睹過世界,至今都沒有親耳傾聽過世界的她,借由著過去一度奪去生命,現在依舊奪取了視覺聽覺的病痛,得到了比過去乃至現在的任何一名記錄在內的預言者都要強大的預言。

當聾盲的她受到萬民歡慶的時候,又有誰說得清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

可能只有過去被架上火刑臺的聖女才能明白。

說起來,讓娜過去也是在海倫異能覺醒的相同年齡被上帝選召,之後離開故鄉的。紀德莫名感嘆:如果那時沒有女巫審判,說不定這個所謂的‘過去最強’會在法國……

法蘭西的花從未夢想過成為法蘭西的劍,但那天後她毅然地選擇焚花煆劍。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紀德先生。]

海倫表情安寧地雙手合十,像是祈禱般閉眼道:[上帝甄選出我們,以在大洪水來臨前為人類建立諾亞方舟。]

紀德:……啊這,忘記海倫是基督教的了。但能換成上面的舉例嗎?

[真是失禮了,]海倫微微低頭以示歉意,[異能者的出現是自某一時期向後,有個集中爆發時期的。]

[包括紀德先生在內的大多數人都是在那個時期成為異能者,成為戰士,踏上戰場的。]

紀德:……這倒沒有說錯。我的確是異能大戰期間成為異能者後踏上戰場的。

[異能讓我們失去了普通人的可能,但也讓我們擁有改變自己或者他人命運的權力。]

紀德:……嗯

“所以你在說什麽?”紀德赤瞳中有著困惑,“倘使按你說的假設來,戰爭結束那刻,就說明著諸神黃昏也結束了。但現在,你我都知道新的異能者,乃至新的超越者依舊在出現。”

紀德的話可以只化為一句:英靈不應該在諸神黃昏後誕生,正如諾亞方舟不應該在洪水過後建造。

[可實際上,即便是現在我們依舊在維持作為戰士的義務,不是嗎?]戰後依舊在不斷作出預言的灰瞳女孩望著因為工作需要,停留在美國本土的法國超越者平靜地道。

紀德一楞。

“也就是說現在還在諸神黃昏嗎……”紀德陷入沈思。他並非是一無所知的人,倘使將異能的消失確認為諸神黃昏結束的標志,那麽黃昏落下的一刻必然是神秘徹底消退的時候。

“可這些都和薩夏做出的預言無關。”

過去中東的流亡者只是為了解讀友人死前的話語而來,就只是為了她那句‘死後一定要記得來看看我’而來。

安德烈·紀德現在的行動都只是為了死後,可以如願去往她的身邊。倘使死後還有靈魂,那麽他將義無反顧地踏上荊棘之路。

“等等……”

白發超越者血紅色的眼瞳中悄然落下一枚大鳥飛過時遺留的潔白羽毛。輕柔的,聖潔的,連帶著心都帶著絲絲癢意。

“薩夏是異能者呢……”而他恰好是可以對異能進行調節的異能者。

一昧逃避追憶過去和薩夏相處的記憶,只是將其封閉在內心角落的紀德頓時明白當初為什麽薩夏會主動接觸自己。

眾所周知,中東過去將異能認為不詳。他們固執地宣傳異能者,尤其是失控的異能者不能去往天堂。

過去的安德烈·紀德可以接受自己的失敗,自己的落寞,但卻無法接受友人因為這樣簡單的原因死去,所以遺忘也成了必然。

“啊……是這樣子嗎……”紀德失笑,可笑著笑著,淚水徒然落下。

海倫低垂著眼眸,心裏悄然嘆息。這個故事說到底就是:無法正常預言的預言者遇到了不知道自己是何人的流亡者。

‘你是流亡之人,是迷茫之人,是無家可歸之人,但即便如此,你靈魂的重量也足以我放棄自己的靈魂。’

海倫內心念著過去中東女孩未能說出口的話,悵然地望著天空。誰也說不清盲女眼中的天空是怎麽樣的色彩,正如盲女不明白自己為何仰頭望天空。

短暫的相處,讓本應是求助者的女孩選擇成為幫助者,透支生命作出最後的預言。

這個故事的結局如此簡單,簡單到已死的她放棄去傾訴自己的糾結。

[在那一刻,她毫無疑問是‘天使’。]海倫話語中帶著綿長而又柔軟的眷意。

放棄自己的靈魂,而選擇去拯救他人靈魂的人,又怎麽會不是天使呢?

倘使世界擁有天堂,那麽天堂必然不會拒絕天使的回歸。

海倫·凱勒有些苦惱地喃喃:[如果她願意等的話,紀德先生說不定可以在死後見到她。]

“也就是說?”紀德語氣維持著平淡,就好像剛剛一度落淚只是視角的錯覺。

[但她應該已經前往來世了。]

過去的流浪者聽後釋然一笑:“那不是很好嗎?”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去責備一度為自己放棄生命的友人,只會在內心為踏上旅程的她祈禱。但一切只是可能的現在,知曉死後靈魂存在的流亡者依舊會在死後踏上去往她墓碑的道路。

只是問題又回到了最先的一點。

“死後是會發生什麽?”紀德困擾地用手抵住嘴唇。

薩夏說過:改變命運會導致天使無法去往天堂,最後只能消亡在大地上。

而海倫說:正因為我們選擇不去往天堂,才擁有了改變命運的權力。

[超越者的我們是特別的。]海倫的話語很輕,就像是空中搖搖晃晃落下的羽毛。她神情寧靜地講述:[洪水退散的那刻,諾亞方舟也不再需要存在。諸神黃昏結束的那刻,英靈也該沈眠於黎明之前。]

“……”

外在年幼的法國超越者意外聽懂了海倫的暗示。如果說異能是神秘側和科學側過渡出現的短暫產物,那麽身為異能者的他們也只會是……短暫的生命……

但這是錯誤的。

事實上,絕大多數超越者都擁有很悠長的生命。所以肯定是有哪裏不對……

紀德沈默,為浮現在自己腦海裏的回答嘆息。

他那聽不懂委婉拒絕,能屢屢做出白日無故唱相聲的笨蛋弟子們可能都不清楚自己想上的是一條怎麽樣的賊船。

[超越者的我們靈魂都是和異能綁定的。]海倫此刻垂落下眼睫,溫和的語氣中帶著極易難察覺的哀嘆。

她將事實明確陳述: [所以我們並沒有來世。此生將是我們最後的一生,在此之後,我們的靈魂都將被世界收納於法則。]

[紀德先生是不是對此不滿?]海倫輕輕詢問。

紀德對海倫突然提出的問題有些困惑,明白後轉而深嘆一口氣:“我沒有不滿。”

再多的不滿也早已隨著戰火的結束而消散。

作為罕見的壽命和普通人一樣的超越者,他失笑:“相反,我對我自己可以在看得到終點的時間內死去感到開心。”

超越者的壽終正寢很飄渺。說到底,自己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用[窄門]去觀察[覆活]的。

列夫·托爾斯泰毫無疑問是可以活得很長壽的,就不清楚他個人對此實際上是怎麽想的。不過再長也就幾百年時間吧。

以及紀德本人對此相當抗拒。

“我對活著並沒有太大欲望。”他的言辭清晰有力,“雖然還是很頭疼怎麽才能處理好自己的死。”

“但是一想到這是我作為人的最後一次思考,我深刻認為這些煩惱都是有意義的。”

紀德無比釋懷地笑著。他血紅的雙瞳罕見地倒影起蔚藍的色彩。

死後的澄藍天空終究會在不遠未來的某一天成為他真正目睹的存在。

即便深知目睹之後會是再也不醒的徹底長眠,但他也來得及去坦然接受,來得及去完成自己的約定,來得及在生前將‘此生無悔’四個字刻上自己的墓志銘。

……

“這裏就是我最後的目的地了嗎?”

死後的大地寂靜而又空白,天空的頌歌長年縈繞於耳。

他們走過潔白沙礫鑄就的街道,走過鹽柱支撐的鹽築教堂,走過細鹽鋪墊的小道,最終抵達了死後世界盡頭的大海。

大海的沙灘上,有著女孩的墓碑。

可女孩分明記得自己的墓碑是在河岸的一側。

盡管她不清楚這是為什麽,但是在旅途中途看到象征著‘開始’的墓碑,可能是旅行‘結束’的征兆嗎?

她一直以來的旅伴沈默片刻後,輕笑著說道:“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卻只讓她感到氣憤:“可我還沒有走完,我還沒有遇到天使,我甚至還不知道你的目的地。”

男孩歪了歪頭:“我沒有目的地。而且你我都明白天使是不存在的。”

女孩沈默。在兩個人的旅行中,她已經知曉自己深信的天使是不存在的。靈魂是通過自己的旅行去往天堂的。

“那你不想去天堂嗎?怎麽會有人不想去天堂?”

在看到墓碑之後,她的身體逐漸變得輕盈,逐漸漂浮起來,現在如果有一陣風,哪怕只是小小的微風,都可以把她吹走。

但她死死拽住男孩的衣領,不服輸地嘟囔:“我才不信沒有人不想去天堂。”

見到她這樣子,白發白瞳的男孩忍俊不禁,他最後一次撫摸著女孩黝黑的臉龐,眼瞳帶著眷意地低聲道:“我的確沒有目的地,但並非不想去天堂。”

“此處即是我的天堂。”

微風牽著她越飛越遠,遠到地上的墓碑連同男孩都變成了兩個小點。

可就在她即將碰到天際邊界的那刻,她輕輕低喃著:

“天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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