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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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居然丟下敦和鏡花,自己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躲著……噫。”

太宰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但得意洋洋又嬉皮笑臉的表情怎麽看怎麽欠打。

國木田磨了磨後牙槽,最終還是沒有發作。而這也要感謝太宰一貫來樂此不疲的騷擾,他如今控制情緒的能力較之以往已經有非常明顯的進步了。

不過被他這麽一打岔,國木田也忘記自己方才在糾結思考的事情了。他扶了扶眼鏡,視線瞥向坐在畫板前的男人。

他已經削好鉛筆了,但並沒有放下小刀,另一只手握著筆尖,在這幅畫右下角空白的位置繼續畫著什麽。

國木田欲言又止。

太宰了然地上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好啦,這裏就交給我吧。至於這位……”

他瞥了眼:“嘛,行為藝術家,我算是認識。”

太宰三言兩語哄走了國木田,笑瞇瞇地目送他離開。一直等對方的背影被樹林遮擋後,他才慢吞吞地把視線挪到面前畫畫的男人身上,雖然仍舊微笑著,但眼神冷淡了許多,還透著些厭煩與漫不經心。

對方恰好畫完最後一筆,將鉛筆放在畫板前的凹槽裏。

他在這盆小番茄旁邊畫了一顆蘋果。

太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頗為挑剔地點評道:“你畫畫技術也不怎麽樣嘛,魔人。”

如果安吾在這裏,他一定會吐槽太宰那種堪比詛咒的畫技哪來的資格評價他人,更別提費奧多爾的畫技其實相當優秀。

但這裏沒有如果,只有太宰繼續高高在上地指指點點:“非常普通,沒有一點藝術感。”

“哦?”

費奧多爾也沒生氣,看上去很有禮貌地聽取了他的建議,微微後仰著身體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兒他面前的素描畫,最後甚至還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您說的不錯,確實缺少了一點藝術感。”

說完,他倏地將手中的小刀用力插進畫板中。

雙刃的刀尖筆直對準了蘋果的中央,透過樹葉的斑駁陽光落在金屬材質的刀柄上,折射出金而冰冷的光芒,因而震動而搖晃著。

震動逐漸平息,搖晃的碎光也終於定格。費奧多爾輕輕笑了聲,用詢問的語氣問道:“您覺得現在如何呢?”

太宰看著被刀刃捅穿的蘋果,他知道這是澀澤龍彥的象征,但他只是淡淡道:“哦,更糟糕了。”

心裏則在瘋狂回憶自己這兩年有沒有吃過小田給他的來歷不明的小番茄——這種事情千萬不要啊,他才不想吃男人的頭骨上長出來的小番茄!

費奧多爾瞇了瞇眼睛,遺憾道:“看來您不懂得欣賞藝術。”

太宰很是不屑地撇撇嘴,拖著長音道:“我當然懂啊,藝術就是死亡——”

費奧多爾笑了笑,沒有反駁這點。

他忽然轉了話題,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寒暄般問他:“您最近沒有回港口黑手黨看看嗎?”

太宰就覺得他真的是懂聊天的。

“港口黑手黨?算了吧。無論是看見森先生還是看見笨蛋中也,都會影響我一整天的好心情啊……”

他原本閑閑的嗓音逐漸變低,變得若有所思起來,瞇了瞇眼睛看向費奧多爾,似乎判斷出了什麽,再開口時便恢覆了篤定的語氣:“哦,所以你在小田月離開港口黑手黨後,去見了幹部A。”

費奧多爾微笑著默認。

太宰又覺得哪裏不對,故作苦惱地蹙了蹙眉:“但我最近可沒有聽說那家夥的死訊……啊。”

是鳳梨頭河神吧。

他有點想要嘆氣了,也有點心疼小田,還有點佩服六道骸——真心實意的。

不過深入想了想後,他又有點想笑了。他大概能想到魔人是用什麽手段來對付幹部A的,也大概能猜得出六道骸是怎麽讓他吃虧的。

但他還想親耳聽一遍,於是就稍微收斂了一點自己囂張的態度,客客氣氣且矯揉造作地說:“哎呀,不太猜得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呢,如果你願意像我覆述一遍就好了。”

他彎了彎眼睛,像是生怕魔人看不出他的幸災樂禍,語氣裏充滿期待地說:“我相信這個故事一定很有藝術感。”

也一定會很有趣。

費奧多爾:“……”

回憶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費奧多爾唇角游刃有餘的微笑有點繃不住了。

他確實很少像這樣吃過虧。

小田月離開港口黑手黨的那天,在港口首領以及港口的兩位幹部,尤其是那位重力使都在現場的情況下,有人直接暴力推平了港口大樓的頂層。

費奧多爾知道在那枚指環的加持下,小田月有實力做到如此——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其實比很多人都了解沢田葵和她的指環。

可問題在於,事發當時待在港口大樓頂層的並非小田月,推平港口的人選另有其他,而那個人顯然擁有與沢田葵和小田月同樣的能力。

再後來,彭格列的名字傳了出來。

他不可能不去詳細地調查這件事,調查彭格列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組織。而目前的現狀就是,港口黑手黨是唯一與彭格列有過接觸的組織。於是他順其自然地盯上了港口的幹部A——野心勃勃,自以為是,收集了許多港口黑手黨的情報,且非常方便利用。

一個天選的工具人。

他事先調查過A的性格,利用他性格中傲慢的成分專門為他設計了一出劇本,讓自己“不幸”被抓到他的船上,並讓他相信自己的異能力是操控意識和空間,而逃離的辦法就是在所謂的夢境中通過自殺來終結一切。

事實上,所有的一切都如計劃般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除了最後的環節——

……

昏暗無光的漆黑密室中,親自用臺燈電線纏繞著自己的脖頸,將自己吊掛在棋牌桌上方的男人已經停止了掙紮,無力地垂著腦袋,白發搭下遮掩了他因窒息而鐵青的面龐。

費奧多爾用指尖敲著桌面,慢慢數著時間。

咚,咚……咚。

他收回了手指,神色淡淡地瞥了眼棋牌桌面上鑲嵌著紅寶石的異能項圈,隨後擡起了頭。

已經過去了一個人因上吊窒息而亡所需消耗的時間,但A似乎並沒真正死去。

費奧多爾站起身,慢慢挪到更適合觀察的位置,擡起臉仔細辨別著A白發下的臉色——

突然,這個本該永遠安眠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一只古怪妖異的血色眼瞳,瞳仁中央還有“一”的字跡,就像是來自地獄。

他仍舊維持著吊死之人的姿態,手腳無力,腦袋也非自然垂落,但眼睛炯炯有神,唇角還勾著詭譎的笑容。胸腔明明沒有在震動,卻能發出“Kufufu”的愉悅笑聲。

講道理,換個膽子小一點的站在這裏,估計能被直接送走。

費奧多爾:“……”

其實還真的有微妙地被嚇到一瞬。

好在他那張看上去總是精神萎靡又沒什麽表情的冷淡面孔讓人完全無法看透他內心最真實的情緒,也就不至於暴露。

但他還是默默後退了一步,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還在棋牌桌上吊著的幹部A——又或者說,一個彭格列。

啪嗒,燈光驟然亮起。

一瞬間的強光讓他條件反射性地瞇了瞇眼睛,再睜開時,一切又恢覆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A坐在棋牌桌的對面,傾斜的劉海恰到好處地遮擋了他的右眼,噙著笑把玩著一張花牌撲克。因紅酒而停止運作的鐘表重新開始一針針走動,被摧毀的臺燈也完好無損地待在它該待的位置。

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費奧多爾思考了一會兒,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男人神色如常地洗了牌,堆在桌面中心,率先掀開一張:“依舊是原來的規則——比大小。”

他微笑著伸出手示意:“你先請,猜猜看下一張牌是更大還是更小?”

費奧多爾垂眼看去。

紅桃9,與方才一般無二。

但這一回,他並沒有給出同樣的回答,而是淡淡道:“可以比9大,也可以比9小,這完全取決於您的意願。”

“畢竟,這裏是完全由您支配的夢境。”

如今的立場已經完完全全顛倒。

而費奧多爾很清楚,自己面對的就是真實的幻境,而並非用手段和言語構建的陰謀。

男人低低笑了兩聲,交叉起雙手放在胸前,姿態悠然道:“那麽接下來,你打算用這根電線離開這個受我操縱的環境嗎?”

費奧多爾瞧了眼電線,語焉不詳地反問了句:“通過離開這個世界?”

男人卻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有何不可呢?”

你就說有沒有真的離開這個幻境吧。

費奧多爾:“……”

似是瞧出他的不願意,男人又很好心地給出另一個建議:“又或者我們可以繼續賭局。如果你輸了,就為我戴上項圈。”

指尖點在紙牌的背面,笑吟吟地咬著腔調說話:“猜吧,是大還是小?”

“我猜,”費奧多爾平靜地擡眼,慢吞吞地吐字,“你厭惡港口黑手黨,你來自彭格列,而彭格列來自異世界。”

“以及,你並非活著的人類。”

他在有意用言語試探,通過觀察對方的反應來驗證自己的猜測。而對方的反應就是幾乎沒有反應,但也只是幾乎。

男人並沒有正面回應什麽,只淡淡道:“這不是我要的答案,所以這局算你輸了。”

他直接幹脆利落地把牌一推,又擡手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無論是響起還是消逝都非常迅速,一如那令人難以反應招架的奇妙幻術。費奧多爾低了低眼,看見了自己脖頸上的項圈,又擡手用指尖試探著觸碰了一下,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

很真實。但也只是好像很真實。

費奧多爾忽然輕輕笑了聲:“他不是個適合的容器吧,先生。”

“您的幻境露出破綻了。”

無論是背面花紋分毫未差也沒有一點損壞的撲克,還是脖頸上金屬項圈與室溫不完全相符的溫感——這些都是破綻。

男人神色淡淡:“那又如何呢?”

費奧多爾語氣謙遜禮貌道:“這說明您本人實際上並不在這艘船上,能控制的東西其實很有限。”

“而這也就意味著——”

他忽然擡起了手,手指上掛著一串晃蕩的鑰匙,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微笑著說:“我可以直接走出去。”

……

費奧多爾結束了回憶。

他承認,由於意外的發生,導致他整個計劃直接崩盤,最後也沒有成功拿到自己想要的資料。

這是他此生少有的失態與失算,但並不是絕無僅有——比如在澀澤一事上,他同樣也失算了,才會弄丟了他的頭骨。

好在還有機會彌補。

而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他還是會這麽做。因為他所得到的回報完全值得他所付出的。

“確實是個很有藝術感的故事,充滿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轉。”

他微微笑著,這麽回答太宰:“而我也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收獲。”

“足夠以假亂真的幻術,可以精神操控的能力,還有遠距離的附身與控制——無論是澀澤龍彥,還是港口黑手黨的A和Q,都將為他所用。”

稍稍停頓了一秒,他又像想其實什麽,微笑著補充道:“對了,還有獵犬的條野先生。”

情報是很重要的東西,無論在什麽時候。若不是輪渡上的這次經歷,他恐怕還無法如此迅速地發現那位別有用心的警官先生。

“……”

太宰幸災樂禍的表情淡了下來,冷冷地看著他。

而費奧多爾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微勾著唇角,語速不疾不徐地說道:“獵犬的隊長是全世界公認的英雄,而條野先生是有前科的罪犯。請問您覺得那些無知的群眾們會更願意相信誰的話呢?”

他平淡地,意有所指地說道:“未來不是現在,也不是過去。只要未來還沒有到來,它就什麽也不是。而沒有誰能拿什麽都不是的未來,給現在的英雄定罪。”

“我希望小田小姐這兩天可以考慮清楚再動手,至少先問一問自己——真的做好與全世界為敵的準備了嗎?”

費奧多爾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頭頂的毛氈帽,抿出一個微笑來。

“當然,這只是個人出於好心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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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謝謝你,俄羅斯人,你人還怪好的嘞,我請你吃盒飯好不好。

其實陀跑這一趟就是看出小田想迅速通關了XD

*

PS:我最近追漫畫的心情be like:陀的異能到底是他媽的什麽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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