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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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末廣覺得條野最近變得有些奇怪。

不,可能不止一點奇怪。

一定要說的話,他變得安靜了許多,不再經常性地用言語惡劣至極地威逼施壓,折磨人心。要知道他很喜歡幹這個,一點點狀似溫柔但不遺餘力地擊潰他人的心理防線,聆聽別人精神崩潰的絕望吶喊。

這是他性格中最為惡劣的地方,通常末廣會阻止他這麽胡來,比如直接給他一刀讓他清醒清醒,尤其是在他沖著那些普通居民們的時候。

而最近,末廣發現他收斂了許多。

理論上來說,這應該算是一些好的變化,他應該為自己的這位總是在道德底線附近張牙舞爪的同事感到高興,畢竟他終於有了點警官該有的樣子,而不是一條嗅著他人惡念與苦痛緊追不舍的瘋犬。

但不知為何,末廣覺得現在這副模樣的條野更令人討厭了。具體為何他也談不上來,但最近看著那張微笑著的臉沈默著面對他時,他總有一種給他一拳的沖動。

就好像以前的條野只是喜歡用言語諷刺譏嘲,吐露令人不快的發言,而現在的條野甚至不需要言語,僅僅只是這樣簡單面對著你,就已經在嘲諷你了。

怪事。末廣想。

這又很像醫學奇跡降臨在條野身上,讓他的雙眼重新恢覆光明,他卻戴上了漆黑的墨鏡,開始平等地敵視身邊每一個存在。

想到這裏,末廣狐疑地瞥了眼身側的條野。

一如既往瞇著眼睛笑吟吟的模樣,看不出有什麽明顯的不同。

末廣索性直接問他:“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麽毛病?”

條野:“……”

條野微笑著抽出腰間的佩刀刺向他。

末廣當然不會站在那裏任由他刺,他不僅靈活地躲開了,還反過來給了他一刀。

條野沒躲,但也沒被刺中,他用異能力將自己的身體部位粒子化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陰陽怪氣:“用大腦思考對於你來說是這麽覆雜的事情嗎?”

“我有在思考。”末廣認真反駁,“不對勁的是你。”

條野:“哦?那你覺得我哪裏不對勁?”

末廣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語氣難得有些遲疑:“……你是不是能看見了?”

條野表情未變,連呼吸頻率都一如往常。

他優雅又刻薄地說:“你該慶幸我沒有,否則你連這最後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心裏卻輕嘖了聲,心想這難道就是笨蛋的野獸直覺?

他確實能夠看見了。那個自稱為幻術師的男人為他重新塑造了一雙眼睛,他稱其為“只是用於欺騙身體與大腦的有型的幻覺”,但效果如同真正的眼睛一樣,讓他足以看清這個世界。

哈,幻覺。

條野還照過鏡子,發現自己的右眼變成了同那個男人一樣的特殊眼瞳,血紅的顏色裏刻著個詭異的“六”,這種像是私人標記一樣的痕跡讓他非常不爽,所以這些天他一直在散發著低氣壓。

而由於矛盾對象的轉移,他淡了折磨其他人的興致,也因此被末廣察覺到異樣。

但被末廣懷疑自己恢覆了視力這件事,條野只能猜想這或許就是上天對笨蛋的優待吧。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睜開眼睛過,自始至終。

條野還是簡單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松懈,又挑釁了末廣幾句,對付只能直線思考的單細胞生物效果絕佳。

末廣的思緒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帶歪了,很不服氣地在那裏爭辯:“就算你能看見,我也是獵犬中最強的劍客。”

條野則是不鹹不淡:“你就是再強也只是劍客,而不是搜尋調查的獵犬。”

最後,將他們從幼稚至極並且重覆了無數次的爭辯中解放出來的,是條野收到的一則通訊消息,來自他那位在港口臥底的同事。

條野接起電話附在耳邊,不多時便放下,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看得末廣手又癢了,他敢肯定這家夥絕對在打著什麽壞主意。

“無聊的話題到此為止吧。”

白發的男人輕輕笑著,耳飾也隨之微微搖晃著,看起來心情非常愉悅的模樣。而他每次心情一愉悅,就必定會有人倒黴。

“至於現在,我要去拜訪一位涉嫌建立非法組織,誘拐未成年兒童,參與恐怖活動,以及威脅恐嚇他人性命的前港口黑手黨了。”

末廣怔了怔,十分震撼: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罄竹難書的法外狂徒在外為非作歹。

作為警官的正義感讓他無法容忍此等人物,甚至深感失職,恨不得馬上就能把這個法外狂徒捉拿歸案。

於是他下意識說道:“我跟你一起。”

“不。”

條野彎了彎唇角:“這是私人任務。”

*

事情和小田料想的有點出入。

不是她去獵犬喝茶,而是有獵犬親自來她家找她喝茶。到頭來茶水費用還得自己出。

而聽著面前的白發警官不緊不慢地數落她一條條罪證的時候,小田低著眼睛看著手中的茶湯,就如同安吾先生說得那般,確實不太有心情喝得下茶了。

她郁悶而懺悔地想:法外狂徒竟是我自己。

雖然有些罪名她覺得被說得有些誇大其實了,畢竟事實上她有在盡量保護橫濱的普通人們,之前掛在港口黑手黨的錦旗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森首領拆下來。

但單純就法律而言,她確實幹了不少能把她直接扭送進大牢的事情——不那麽類似,但就好比蝙蝠俠之於哥譚法律,順便一提美漫她也有在看的。

想到這裏,小田忍不住悲從中來,接著老老實實地道歉:“對不起,警官先生,我錯了。”

唉,這就是在橫濱當黑手黨的下場。

並且改正態度良好:“從前當港口黑手黨的時候我沒得選,但現在我想做一個好人。”

她真的僅僅只是想安安穩穩經營奶奶的甜品公司順便自己也開一家小店而已,如果沒有什麽朋友遇險城市毀滅世界危機的話。

條野一噎。

他能感覺得出來,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是真心實意在道歉的。而他加入獵犬這麽多年來,這還是第一個只打了照面聽了罪名,甚至沒有被他逼問折磨,就直接跳到最後一步開始真心懺悔的。

難得的,他有點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不過我沒有建立非法組織。”

不是她做的她絕對不會承認。

條野回過神來,挑了挑眉:“哦?那彭格列呢?”

畢竟是面對警官,小田非常老實坦誠:“彭格列只是一家巧克力工廠,黑手黨什麽的單純就是因為我想要平安離開港口,隨便編出來騙森首領的。”

哪有什麽彭格列,實際上就是一個純粹空殼的組織,全靠她一個人和一枚指環苦苦支撐著。曾經的彭格列十代目如今最愛的還是種水果,最近有在研究鳳梨的種植技術,也不知道六道骸什麽時候能發現。

但彭格列巧克力工廠在這個世界還真的有,她不久前設立在Giotto旗下的。

條野:“……”

嘖,一定有詐,但為什麽聽不出她在說謊?

條野抿了口茶調整了一下狀態,才說:“巧克力工廠可不需要那麽強大的異能力者。”

小田回答:“哦,因為那也是騙森首領的,他們都是我奶奶那邊一個親戚的好朋友,也算是家裏的長輩,所以都把我當小孩照顧呢。”

條野:“……”

嘖,還是沒發現問題,今天的狀態怎麽能這麽差?

“欺騙黑手黨首領應該不算犯法吧?何況這也能算作是緊急情況的明哲保身。”

小田又嘆了聲氣,語氣有點無奈也有點郁悶:“說起來,我還照顧過獵犬派遣到港口的那位臥底先生呢,他真不應該把假消息從港口帶出來的。”

“……”

條野放下茶杯,聽不出情緒地說道:“所以,您知道立原。”

小田不緊不慢地:“準確來說,是早就知道,警官先生。”

條野微微側過臉,習慣性地仔細傾聽分辨著人最本能誠實的反應,同時有意拿捏著說話的語速與腔調,每一次發聲都像是在叩問心聲:“那麽,消息渠道呢?”

他頓了頓,慢慢接上:“這關乎著您的罪名會不會再提升一個檔次,女士。”

小田沒有立刻回答:“不用這樣警惕試探我,警官先生。作為一個普通的橫濱居民,我已經非常配合你的調查行動了。”

她平靜地點明了條野未曾言說的事實:“即便這只是私人性質的。”

然後,她才解釋道:“我有一種勉強可以算作是預知未來和翻查過去的能力,但事實上,我從來沒有特意想要監控獵犬,是你們的人率先找上我的。”

嗯,符合事實。

條野暗想:立原潛入港口黑手黨的初期計劃確實是打算要在小田月手下工作,後來因難度較大才轉到黑蜥蜴中。

至於預知——她沒有說謊。

這樣的異能力無論放在哪裏都是最頂級也保密性最高的那一類,而面前的女人就這樣輕輕松松透露給他了,就好像她真的是一個非常配合警官行動的良民一樣。

但條野很清楚,小田月不可能是這樣簡單純粹的人。

心中若沒有半點城府,她現在恐怕還是待在港口黑手黨,也根本無法順利瞞下她預知的能力——他可不認為那位港口首領在知道她擁有預知能力後,還會讓她在那兩年中只去做些根本就無關痛癢的事情。

條野默不作聲地給小田打上了一個高深莫測難以揣摩的標簽。

他並不清楚,小田高深莫測的表象下摻雜了多少水分——比如她一貫來就堪稱作弊般的直覺,比如這些年太宰和安吾有意替她遮的掩收的尾,再比如她指環裏確確實實有個非常心思叵測難以揣測的六道骸。

而事實上,高深莫測的小田現在只想盡量和這位警官先生打好關系。

雖然他性格真的非常惡劣,來歷不算那麽光明,心思也非常深沈……好吧,不要再深究下去了,感覺要數不完了。但至少他不是福地櫻癡,現在的身份也屬於軍警。

條野不知道自己軍警的頭銜在小田這裏擁有多少濾鏡和好感,他還在思考。

這樣一個城府極深的人如今卻如此簡單幹脆地把預知能力告訴了他,必然有她不為人知的目的。與此同時,她的行為同樣也在表明一種態度,她不想繼續那些繞來繞去的揣測試探了。

條野想,那便讓事情再簡單直白一些吧,左右也不是他先開口坦白什麽。

於是他輕笑一聲,直截了當地問她:“您究竟想告訴我什麽呢?女士。”

小田沒有否認,只說:“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警官先生。”

“請。”

“你是怎麽看待統治世界的?”

“……”

白發的警官似乎有些無語,沈默一瞬後才輕輕柔柔地回答:“很抱歉,我是個盲人,並不像您這般喜歡看那些漫畫。”

小田關註點錯誤:“咦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漫畫?”

條野微笑:“因為這間屋子裏屬於漫畫打印的油漆味很重。”

小田:“?”

但漫畫都在她二樓的房間,而這裏可是一樓的客廳啊!

她左右嗅了嗅,著實什麽味道都沒有聞到。最後只能感慨獵犬不愧是獵犬,光鼻子就非同常人,十分靈敏了。

“雖然我也很想跟你輕輕松松的在此探討漫畫,但很可惜,這有關於現實。而有些時候,現實往往比漫畫還要離譜。”

小田非常擅長舉例:“就比如坐在我面前的你。”

正常情況下,現實中哪會有他這樣的盲人啊,這甚至無關異能力,齊木都不敢像這樣改造世界吧?

……話說回來,現實中為什麽還會有齊木這樣能輕松改造世界的人?

小田楞住。

她忽然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槽點。

然後決定下次見到齊木的時候就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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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感覺能直接跟他說,那就說了吧,編故事好難,撒謊也是。

條野:嘖,心機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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