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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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意思，她好像還挺認真的。
條野笑容不變，心思卻轉了又轉，琢磨著小田提出這個問題究竟是想得到什麽樣的回答。
難道她想統治世界？然後準備拉他入夥？
那她還真是大膽。
所有的猜忌被隱藏在那張笑吟吟的假面下，本就秀氣的眉眼被笑容修飾得很溫和，這使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脾氣很好也很容易取得民眾信服的警官先生。
他姑且誠實且耐心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極具誘惑力。”
條野當然了解人性，尤其是人性中的劣根性，畢竟他自己就是個性格極其惡劣的人。
金錢、地位、權力、欲望，當它們遙不可及時，每個人都可以做那個清心寡欲的大聖人。但當它們變得觸手可及時，絕大多數人又變成了紅著眼睛的貪婪怪物。
這些東西尚且如此，更遑論征服世界。
小田微微頷首，又接著追問：“那麽你呢？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你會想要統治世界嗎？”
條野稍稍揚起眉。
哦？她不會真的想要拉他一起去統治世界吧？
白發警官沈吟片刻，溫溫柔柔地笑了聲，說：“還算有趣，但一定要選的話，我可能還是更喜歡毀滅世界。”
小田：“……”
你好，警官先生，隔壁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都沒你這麽兇殘，你知道嗎？
而條野恍若沒有察覺到她情感覆雜的凝視，又很自然地接著詢問她，語氣親切的同時甚至還很有禮貌：“您想統治世界嗎，女士？”
小田瞬間露出嫌棄的表情：“我才不幹。”
統治世界有什麽意思，還沒有統治左脅腹町難度大。就算僥幸成功了，還得小心半夜被路過的超能力者敲悶棍直接敲失憶，一夜之間所有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要她說實話，除非是像齊木楠雄這樣強大的超能力者，誰想統治世界誰就是純冤種。
“哦？那可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呢。”
條野側了側頭，右耳墜著的鈴鐺晃了晃，豎起一根手指輕抵在唇前，用那種隱約透著鼓勵味道的溫和語氣慢慢道：“無需在我面前說謊，我聽得出來您的心音。人心皆有欲望，隱瞞反會讓您喪失誠實的美德，這就得不償失了。”
小田就覺得跟這種人說話真的很累：“那你有沒有聽出來，我一直都在說實話。”
條野但笑不語。
小田也懶得再辯解什麽，直接坦言：“那確實是至高無上的權力，但同樣也是至高無上的麻煩。”
“我現在生活如意身體健康，有家人有朋友有錢有閑也有追求——順便一提，平靜的生活就是我的追求——所以我可不會閑著沒事嫌棄自己過得太舒服，主動給自己找這樣的麻煩。”
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邁入了吐槽的頻道，對著面前一直安靜不語的警官喋喋不休著：“因為這件事情真的很累也很麻煩啊。”
“畢竟，你瞧，統治世界可不是毀滅世界。它或許象征著無與倫比的權力與地位，但它同樣也代表了無與倫比的責任與義務。”
“而一個人究竟得有多麽強大的力量和多麽自負的心理，才能承擔起統治整個世界的重任啊？又或者說，這個人真的有考慮過統治世界後的未來嗎？”
“也許他並不是個純粹的野心家，也許他的初衷只是看不慣世界的某些陰暗面，想做個救世主或者其他。但就結果而言，這並不是統治世界能輕松做到的。”
“全世界的沖突與糾紛，全世界的貧困與差距……這可不是什麽想當然就能輕易解決的差事。說實話，如果有人可以解決這些問題，我第一個支持他統治世界。”
“但很可惜，現實是他最終只能滿足自己，又或者連這點都無法完成。”
小田無奈聳了聳肩。
“哦，還給自己添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一著不慎就順順利利成為世界公敵。”
這樣有意思嗎？完全沒意思啊。
條野：“……”
白發警官唇角溫和散漫的笑在不知不覺中淡了一些。他有些走神，但不可否認他其實聽得很認真，也確實被她的言論說服了。
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發言，而他能感知到她的所言發自內心，也不由對她改了觀。
或許他該重新評估小田月這個人了。條野想。
他走神的時間持續得很短暫，只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沈默時間段，沒一會兒便回過神來，輕輕笑了聲，表情也難得多了些真心實意。
但他的言語依舊刻薄：“很不錯的演講，可惜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欲望與野心就足夠驅使一切了。”
小田也承認這點：“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在說自己的看法罷了。”
條野不置可否。
他又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有些澀口。於是他挑剔地放在一邊，隨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那麽，究竟是誰想要征服世界？”
這很顯而易見。
擁有預知能力，提到統治世界，但又並非她自己的想法——已經提示到這種程度了，他要是再猜不出她的目的，那豈不是成為和鐵腸先生一樣的笨蛋了？
小田卻說：“你猜得到。”
他猜得到？是在獵犬的情報網中嗎？
條野擱置在桌面上的手指擡起後輕輕敲了敲，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所知曉的強大又得勢的異能力者。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出，又一個個被他打上叉號刪除。最終，只剩下那個他最不會去懷疑的名字。
強大自負，有權有勢，最具備統治世界的硬性條件，同時也擁有合乎邏輯的理由與野心的——也許就是想做小田所說的那種救世主——唯一且最有可能的人選。
白發警官呼吸一窒，原本合著節奏輕輕敲擊著桌面的指節忽然錯了節拍重重落下，好在還有雪白的手套遮掩他手背上因用力而綻起的青筋，讓他不至於那麽失態。但他唇角一貫來用於掩飾情緒的微笑已經蕩然無存，唇瓣抿得很緊，繃成一條緊張的線。
他想到她在暗示誰了。
那個將他帶進獵犬，讓他成為警官，甚至使他改變自我，開始漸漸享受起做好人的感覺，不再單純為了折磨他人聆聽苦痛而活的人。
——獵犬的隊長，世界的英雄，福地櫻癡。
有那麽一瞬間，條野完完全全褪去了溫柔的假面，宛如一把終於出鞘的利刃，甚至不自覺拿出了審訊時都不會用上的氣勢，冷著嗓音問道：“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
可惜小田很習慣這種談話方式，一點也沒有被他威懾到。
也就是臉色黑了點聲音冷了些，這樣的人她現在也算是見得多了。就比如從前的太宰治，一貫來的森鷗外，偶爾表演欲旺盛的六道骸，還有沒睡醒的雲雀恭彌——咦，說起來，為什麽靈魂還要睡覺？
總之，她非常鎮定自若地回答了條野的質問：“你就說他是不是最有可能的吧。”
條野又被噎住了。
但這一回，他顯然沒有那麽好的耐心，緊接著諷刺道：“又或者這只是您用於離間的一面之詞。”
“你當然可以這麽懷疑。”
小田意有所指：“但那家夥不是給了你一雙眼睛嗎？你可以自己睜開眼睛仔細看看。”
“我只是告訴了你我的發現，然後向你舉報了你的長官。”
說著，她又很坦誠地告訴了他所有她知曉的一切，比如福地暗地裏的身份神威，再比如[天人五衰]中她已知的三個成員。
最後不那麽負責地總結說：“至於具體的真相，應該由你來親自調查不是嗎？警官先生。”
“……”
白發的警官忽然又笑了起來。
他擡起手摘下自己的警帽隨意擱置在桌上，態度輕慢到了極點，就好在自己扔下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又擡手慢悠悠地將耳旁垂落的發絲梳至耳後，露出自己的耳朵來。
“又或者，我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以汙蔑獵犬隊長的罪名將你處罰。”
條野漫不經心道：“我猜，您對我可能有什麽錯誤的認知。警官也好，罪犯也罷，這些都無所謂，我只不過是想滿足自我的愉悅，聆聽他人的絕望罷了。”
“不過，成為警官至少可以合法拷問他人，還不用擔心惹上討人嫌的麻煩，所以我暫時還不想丟掉這份方便的工作，也不想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冒犯隊長。”
他站起身，微笑著拔刀。
“您選錯人了，女士。”
*
條野攜著一身烤焦的氣息回到了獵犬部隊。
恰好撞上了正獨自一人在廣場做老年健身操舒展身體的獵犬隊長。
“喲，條野，你回——嗯？”
在看見條野此時狼狽的模樣後，這位精神爍礫的白發隊長楞了楞，摸著胡子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嘖嘖稱奇道：“居然有人能把你搞得這麽狼狽，真難得啊。”
條野停住腳步咳嗽了一聲，又壓了壓嗓子才慢慢道：“如果您只是在看我笑話的話，請允許我先行撤退，隊長。”
福地哈哈笑著走上前：“老夫也只是關心下屬。”
但還是好奇：“所以，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條野閉著眼睛慢慢回答：“小田月，那位前港口黑手黨。”
“哦？”
福地聽到這個名字也有點意外：“她找你做什麽？”
條野聞言輕輕笑了聲，語氣帶了些調侃和打趣：“向我舉報您，隊長。”
“她告訴我說，您其實是[天人五衰]的領袖。”
“……”
剎那間，福地臉上輕松隨意的表情冷淡了許多，也斂去了笑。他目光微沈，又刻意收斂著視線以免被他這位過於敏銳的下屬察覺，關註著條野的表情。
他這位雙目失明的下屬維持著微笑的表情，與以往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福地表情雖然很淡，但說話的語氣一如往常，透著些無奈和好笑：“這可真是了不得的指控啊……那麽，你是怎麽回應她的呢？”
條野輕描淡寫：“當然是以汙蔑獵犬隊長的罪名執行逮捕。”
又微微蹙起眉，有點懊惱也有點不服氣地嘖了聲：“可惜我的異能力不太適合對付她的火焰……嘖，本來還想讓她在逮捕過程中意外犧牲的。”
福地神色放松了不少，還安慰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條野。”
“小田月……她的火焰和她的奶奶一樣出色。老夫曾經就同她的奶奶合作過，清楚她們的火焰有多厲害，你想逮捕她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胡子，露出回憶往昔的表情來，充滿追憶味道的感慨，一開口就是要長篇大論的調調：“想當初……”
然後被他的下屬禮貌但不完全禮貌地打斷：“如果您接下來要繼續您冗長的故事，來向我證明她的異能力有多麽強大的話，我想我還是先告辭吧。”
就像是天底下所有喜歡回憶的老人一樣，被打斷讀條後，福地頗為郁悶地瞥了他一眼：“唉，算了，老夫不說就是了。”
稍稍一頓後，他又恍若不經意般提起：“不過，小田月忽然找你說這件事情，你就當真對老夫沒有一點懷疑嗎？”
條野警覺地問他：“這算是突擊考核嗎？”
福地哈哈笑了聲，隨後端正了神色認真道：“這不是考核，只是老夫的私人問題。”
“這樣啊……”
條野低低笑著說話，語氣有點玩味：“您知道我的來歷，隊長。而我猜，您也知道我真正在意什麽。所以答案是無所謂。”
“無論您是[獵犬]的隊長，還是[天人五衰]的領袖，對於我來說並不會有太大區別。若是真是後者，還方便我更肆意妄為一些。”
“啊，當然，如果您不是，也請不用在意我現在的言論。我會一如既往按照規矩行事，不會成為他人攻訐獵犬的把柄，這點請您放心。”
福地慢慢笑了聲。
他說：“你一直很讓老夫放心。”
然後放低了聲音，低到難以被耳朵捕捉，唯獨對聽覺靈敏的條野來說輕而易舉：“不過，老夫確實是[天人五衰]的領袖。”
條野楞住。
他遲疑了半晌：“……這是又一道考核嗎？”
福地沈聲：“老夫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這位洗清他的背景身份將他從犯罪份子變成軍隊警官的老者，再一次朝他拋出了橄欖枝。而這一次，他想拽他入深淵。
“老夫知道你與其他人的不同，而老夫當初會邀請你進入獵犬便看中了這一點。”
“所以，你要加入老夫嗎？”
“……”
條野在心底輕嘆一聲。
他微笑著答應：“好哦，我接受這個任務。”
福地並不意外他的回答。
條野畢竟是他親自挑選的人才，一個手段冷漠殘忍也沒有同理心的，天生的反面角色。沒有太多條條框框世俗道德約束的[天人五衰]，無疑是更適合他的地方。
此刻的場合不是很好，他也很快就恢覆了獵犬隊長該有的模樣，親昵的拍了拍條野的肩膀：“好了，老夫也不煩你了，快去收拾一下你現在的邋遢樣子吧。”
“感覺都已經燒焦了。”
條野笑吟吟地答應了聲，轉身朝休息室走去。
而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
在他毫不客氣地表明態度並亮出武器後，那個女人依舊從容淡定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跳都沒有亂一下。
“事實上，我很少選錯，警官先生。”
又兀自笑了笑，語調輕松調侃。
“想和我比比看猜拳嗎？”
“……”
他沒有接話，而是選擇繼續揮刀，即便他很清楚自己的異能力對上火焰只剩劣勢。
他只是想到了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方法用於試探這件事的真假，但他並不想在得出結果之前就與小田達成合作。
總之，他們打了一架。
但又好像沒打。
有種說不出來的默契縈繞在兩人中間，就好像她已經看穿了他的真正目的，配合著演了一場戲，處處都收斂著。
坦白說，著實有點令人不爽。一如現在待在他身體裏的這位先生。
條野在心中淡淡道：「那麽，就繼續合作吧。」
低沈的男聲透著愉悅，回答他說：「明智的選擇。」
————————
條野心目中小田心思深沈的形象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小田：？
*
PS：壞了，寫著寫著發現西格瑪難產（？）了，呃啊我的雙色冰淇淋球（痛苦面具.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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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想統治世界？然後準備拉他入夥？
那她還真是大膽。
所有的猜忌被隱藏在那張笑吟吟的假面下，本就秀氣的眉眼被笑容修飾得很溫和，這使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脾氣很好也很容易取得民眾信服的警官先生。
他姑且誠實且耐心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極具誘惑力。”
條野當然了解人性，尤其是人性中的劣根性，畢竟他自己就是個性格極其惡劣的人。
金錢、地位、權力、欲望，當它們遙不可及時，每個人都可以做那個清心寡欲的大聖人。但當它們變得觸手可及時，絕大多數人又變成了紅著眼睛的貪婪怪物。
這些東西尚且如此，更遑論征服世界。
小田微微頷首，又接著追問：“那麽你呢？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你會想要統治世界嗎？”
條野稍稍揚起眉。
哦？她不會真的想要拉他一起去統治世界吧？
白發警官沈吟片刻，溫溫柔柔地笑了聲，說：“還算有趣，但一定要選的話，我可能還是更喜歡毀滅世界。”
小田：“……”
你好，警官先生，隔壁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都沒你這麽兇殘，你知道嗎？
而條野恍若沒有察覺到她情感覆雜的凝視，又很自然地接著詢問她，語氣親切的同時甚至還很有禮貌：“您想統治世界嗎，女士？”
小田瞬間露出嫌棄的表情：“我才不幹。”
統治世界有什麽意思，還沒有統治左脅腹町難度大。就算僥幸成功了，還得小心半夜被路過的超能力者敲悶棍直接敲失憶，一夜之間所有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要她說實話，除非是像齊木楠雄這樣強大的超能力者，誰想統治世界誰就是純冤種。
“哦？那可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呢。”
條野側了側頭，右耳墜著的鈴鐺晃了晃，豎起一根手指輕抵在唇前，用那種隱約透著鼓勵味道的溫和語氣慢慢道：“無需在我面前說謊，我聽得出來您的心音。人心皆有欲望，隱瞞反會讓您喪失誠實的美德，這就得不償失了。”
小田就覺得跟這種人說話真的很累：“那你有沒有聽出來，我一直都在說實話。”
條野但笑不語。
小田也懶得再辯解什麽，直接坦言：“那確實是至高無上的權力，但同樣也是至高無上的麻煩。”
“我現在生活如意身體健康，有家人有朋友有錢有閑也有追求——順便一提，平靜的生活就是我的追求——所以我可不會閑著沒事嫌棄自己過得太舒服，主動給自己找這樣的麻煩。”
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邁入了吐槽的頻道，對著面前一直安靜不語的警官喋喋不休著：“因為這件事情真的很累也很麻煩啊。”
“畢竟，你瞧，統治世界可不是毀滅世界。它或許象征著無與倫比的權力與地位，但它同樣也代表了無與倫比的責任與義務。”
“而一個人究竟得有多麽強大的力量和多麽自負的心理，才能承擔起統治整個世界的重任啊？又或者說，這個人真的有考慮過統治世界後的未來嗎？”
“也許他並不是個純粹的野心家，也許他的初衷只是看不慣世界的某些陰暗面，想做個救世主或者其他。但就結果而言，這並不是統治世界能輕松做到的。”
“全世界的沖突與糾紛，全世界的貧困與差距……這可不是什麽想當然就能輕易解決的差事。說實話，如果有人可以解決這些問題，我第一個支持他統治世界。”
“但很可惜，現實是他最終只能滿足自己，又或者連這點都無法完成。”
小田無奈聳了聳肩。
“哦，還給自己添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一著不慎就順順利利成為世界公敵。”
這樣有意思嗎？完全沒意思啊。
條野：“……”
白發警官唇角溫和散漫的笑在不知不覺中淡了一些。他有些走神，但不可否認他其實聽得很認真，也確實被她的言論說服了。
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發言，而他能感知到她的所言發自內心，也不由對她改了觀。
或許他該重新評估小田月這個人了。條野想。
他走神的時間持續得很短暫，只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沈默時間段，沒一會兒便回過神來，輕輕笑了聲，表情也難得多了些真心實意。
但他的言語依舊刻薄：“很不錯的演講，可惜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欲望與野心就足夠驅使一切了。”
小田也承認這點：“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在說自己的看法罷了。”
條野不置可否。
他又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有些澀口。於是他挑剔地放在一邊，隨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那麽，究竟是誰想要征服世界？”
這很顯而易見。
擁有預知能力，提到統治世界，但又並非她自己的想法——已經提示到這種程度了，他要是再猜不出她的目的，那豈不是成為和鐵腸先生一樣的笨蛋了？
小田卻說：“你猜得到。”
他猜得到？是在獵犬的情報網中嗎？
條野擱置在桌面上的手指擡起後輕輕敲了敲，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所知曉的強大又得勢的異能力者。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出，又一個個被他打上叉號刪除。最終，只剩下那個他最不會去懷疑的名字。
強大自負，有權有勢，最具備統治世界的硬性條件，同時也擁有合乎邏輯的理由與野心的——也許就是想做小田所說的那種救世主——唯一且最有可能的人選。
白發警官呼吸一窒，原本合著節奏輕輕敲擊著桌面的指節忽然錯了節拍重重落下，好在還有雪白的手套遮掩他手背上因用力而綻起的青筋，讓他不至於那麽失態。但他唇角一貫來用於掩飾情緒的微笑已經蕩然無存，唇瓣抿得很緊，繃成一條緊張的線。
他想到她在暗示誰了。
那個將他帶進獵犬，讓他成為警官，甚至使他改變自我，開始漸漸享受起做好人的感覺，不再單純為了折磨他人聆聽苦痛而活的人。
——獵犬的隊長，世界的英雄，福地櫻癡。
有那麽一瞬間，條野完完全全褪去了溫柔的假面，宛如一把終於出鞘的利刃，甚至不自覺拿出了審訊時都不會用上的氣勢，冷著嗓音問道：“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
可惜小田很習慣這種談話方式，一點也沒有被他威懾到。
也就是臉色黑了點聲音冷了些，這樣的人她現在也算是見得多了。就比如從前的太宰治，一貫來的森鷗外，偶爾表演欲旺盛的六道骸，還有沒睡醒的雲雀恭彌——咦，說起來，為什麽靈魂還要睡覺？
總之，她非常鎮定自若地回答了條野的質問：“你就說他是不是最有可能的吧。”
條野又被噎住了。
但這一回，他顯然沒有那麽好的耐心，緊接著諷刺道：“又或者這只是您用於離間的一面之詞。”
“你當然可以這麽懷疑。”
小田意有所指：“但那家夥不是給了你一雙眼睛嗎？你可以自己睜開眼睛仔細看看。”
“我只是告訴了你我的發現，然後向你舉報了你的長官。”
說著，她又很坦誠地告訴了他所有她知曉的一切，比如福地暗地裏的身份神威，再比如[天人五衰]中她已知的三個成員。
最後不那麽負責地總結說：“至於具體的真相，應該由你來親自調查不是嗎？警官先生。”
“……”
白發的警官忽然又笑了起來。
他擡起手摘下自己的警帽隨意擱置在桌上，態度輕慢到了極點，就好在自己扔下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又擡手慢悠悠地將耳旁垂落的發絲梳至耳後，露出自己的耳朵來。
“又或者，我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以汙蔑獵犬隊長的罪名將你處罰。”
條野漫不經心道：“我猜，您對我可能有什麽錯誤的認知。警官也好，罪犯也罷，這些都無所謂，我只不過是想滿足自我的愉悅，聆聽他人的絕望罷了。”
“不過，成為警官至少可以合法拷問他人，還不用擔心惹上討人嫌的麻煩，所以我暫時還不想丟掉這份方便的工作，也不想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冒犯隊長。”
他站起身，微笑著拔刀。
“您選錯人了，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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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野攜著一身烤焦的氣息回到了獵犬部隊。
恰好撞上了正獨自一人在廣場做老年健身操舒展身體的獵犬隊長。
“喲，條野，你回——嗯？”
在看見條野此時狼狽的模樣後，這位精神爍礫的白發隊長楞了楞，摸著胡子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嘖嘖稱奇道：“居然有人能把你搞得這麽狼狽，真難得啊。”
條野停住腳步咳嗽了一聲，又壓了壓嗓子才慢慢道：“如果您只是在看我笑話的話，請允許我先行撤退，隊長。”
福地哈哈笑著走上前：“老夫也只是關心下屬。”
但還是好奇：“所以，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條野閉著眼睛慢慢回答：“小田月，那位前港口黑手黨。”
“哦？”
福地聽到這個名字也有點意外：“她找你做什麽？”
條野聞言輕輕笑了聲，語氣帶了些調侃和打趣：“向我舉報您，隊長。”
“她告訴我說，您其實是[天人五衰]的領袖。”
“……”
剎那間，福地臉上輕松隨意的表情冷淡了許多，也斂去了笑。他目光微沈，又刻意收斂著視線以免被他這位過於敏銳的下屬察覺，關註著條野的表情。
他這位雙目失明的下屬維持著微笑的表情，與以往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福地表情雖然很淡，但說話的語氣一如往常，透著些無奈和好笑：“這可真是了不得的指控啊……那麽，你是怎麽回應她的呢？”
條野輕描淡寫：“當然是以汙蔑獵犬隊長的罪名執行逮捕。”
又微微蹙起眉，有點懊惱也有點不服氣地嘖了聲：“可惜我的異能力不太適合對付她的火焰……嘖，本來還想讓她在逮捕過程中意外犧牲的。”
福地神色放松了不少，還安慰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條野。”
“小田月……她的火焰和她的奶奶一樣出色。老夫曾經就同她的奶奶合作過，清楚她們的火焰有多厲害，你想逮捕她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胡子，露出回憶往昔的表情來，充滿追憶味道的感慨，一開口就是要長篇大論的調調：“想當初……”
然後被他的下屬禮貌但不完全禮貌地打斷：“如果您接下來要繼續您冗長的故事，來向我證明她的異能力有多麽強大的話，我想我還是先告辭吧。”
就像是天底下所有喜歡回憶的老人一樣，被打斷讀條後，福地頗為郁悶地瞥了他一眼：“唉，算了，老夫不說就是了。”
稍稍一頓後，他又恍若不經意般提起：“不過，小田月忽然找你說這件事情，你就當真對老夫沒有一點懷疑嗎？”
條野警覺地問他：“這算是突擊考核嗎？”
福地哈哈笑了聲，隨後端正了神色認真道：“這不是考核，只是老夫的私人問題。”
“這樣啊……”
條野低低笑著說話，語氣有點玩味：“您知道我的來歷，隊長。而我猜，您也知道我真正在意什麽。所以答案是無所謂。”
“無論您是[獵犬]的隊長，還是[天人五衰]的領袖，對於我來說並不會有太大區別。若是真是後者，還方便我更肆意妄為一些。”
“啊，當然，如果您不是，也請不用在意我現在的言論。我會一如既往按照規矩行事，不會成為他人攻訐獵犬的把柄，這點請您放心。”
福地慢慢笑了聲。
他說：“你一直很讓老夫放心。”
然後放低了聲音，低到難以被耳朵捕捉，唯獨對聽覺靈敏的條野來說輕而易舉：“不過，老夫確實是[天人五衰]的領袖。”
條野楞住。
他遲疑了半晌：“……這是又一道考核嗎？”
福地沈聲：“老夫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這位洗清他的背景身份將他從犯罪份子變成軍隊警官的老者，再一次朝他拋出了橄欖枝。而這一次，他想拽他入深淵。
“老夫知道你與其他人的不同，而老夫當初會邀請你進入獵犬便看中了這一點。”
“所以，你要加入老夫嗎？”
“……”
條野在心底輕嘆一聲。
他微笑著答應：“好哦，我接受這個任務。”
福地並不意外他的回答。
條野畢竟是他親自挑選的人才，一個手段冷漠殘忍也沒有同理心的，天生的反面角色。沒有太多條條框框世俗道德約束的[天人五衰]，無疑是更適合他的地方。
此刻的場合不是很好，他也很快就恢覆了獵犬隊長該有的模樣，親昵的拍了拍條野的肩膀：“好了，老夫也不煩你了，快去收拾一下你現在的邋遢樣子吧。”
“感覺都已經燒焦了。”
條野笑吟吟地答應了聲，轉身朝休息室走去。
而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
在他毫不客氣地表明態度並亮出武器後，那個女人依舊從容淡定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跳都沒有亂一下。
“事實上，我很少選錯，警官先生。”
又兀自笑了笑，語調輕松調侃。
“想和我比比看猜拳嗎？”
“……”
他沒有接話，而是選擇繼續揮刀，即便他很清楚自己的異能力對上火焰只剩劣勢。
他只是想到了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方法用於試探這件事的真假，但他並不想在得出結果之前就與小田達成合作。
總之，他們打了一架。
但又好像沒打。
有種說不出來的默契縈繞在兩人中間，就好像她已經看穿了他的真正目的，配合著演了一場戲，處處都收斂著。
坦白說，著實有點令人不爽。一如現在待在他身體裏的這位先生。
條野在心中淡淡道：「那麽，就繼續合作吧。」
低沈的男聲透著愉悅，回答他說：「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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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野心目中小田心思深沈的形象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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