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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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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嬴惑在被救回後的一夜裏,三次差點被閻王收了去。韓峰幾乎是以命相搏才堪堪將嬴惑的狀況穩定下來,勉強保證他不會被血池藥毒得天人五衰。

姬宇此時也顧不上什麽舍得不舍得了,他直接禦龍前往南陽,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後,拎起商澤就走。

人命關天,商澤也毫無怨言,跟著姬宇來到鬼蠻單於庭紹蘭。

對於鬼蠻已滅這件事,商澤還沒什麽實感。只是時間不允許他傷春悲秋一番,急吼吼地就被姬宇拉進了嬴惑所在的氈帳。

商澤看到嬴惑的慘狀後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診治。正好韓峰守了兩天兩夜,實在撐不住了,趕緊換上商澤。

嬴惑手腕被吊了許久,血肉模糊的,沒法診脈,商澤便釋出一律神識,從眉心進入嬴惑體內為他進行診斷。

幸好這幾日有韓峰幫忙修覆靈脈,此時嬴惑靈脈的狀況還好,就是血池藥的毒如同附骨之蛆一樣攀附在嬴惑體內。這毒看起來極烈,似乎就是沖著將嬴惑肺腑毒爛去的,但是細究起來還是留有一線生機,不是不能治。

商澤一邊探查著,一邊思索應該怎麽治。

半刻鐘過去,商澤心裏有了數,將神識收回,又去檢查嬴惑的五官。眼角還殘餘著血池藥,商澤小心地摸了一點,嗅了嗅。

姬宇等得抓心撓肝,著急地問道:“如何?”

商澤道:“我心裏有數了,一會兒開兩幅方子,按說我的做就好。”

姬宇急急道:“五感可能恢覆?”

“那是當然,你以為我商家的名聲是怎麽來的?”商澤看了他一眼,混不吝道。

他這個態度讓姬宇放心許多,卸了力坐到嬴惑身邊。

商澤在一旁飛快地寫下方子,對姬宇說:“外敷和內服的方子,分開去抓藥。裏面挺多都是稀有的靈藥,尋常藥房應該沒有,得去你的私庫拿。”

姬宇點點頭,一眨眼,眼下的契約符文亮起,是給黑龍羽傳訊:“我讓羽去拿。”

商澤點點頭,又問:“虞兮殿下呢?她沒受傷?”

姬宇動作一頓。

這幾日他透支了太多痛苦,現在都已經有些麻木了。他沈默片刻,沙啞道:“死了。”

商澤一楞,僵硬半晌才反應過來。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擡手想扶額,半路又頓住,最後手足無措。

“不該啊......”商澤迷茫地喃喃,他們自從北伐開始,就設想過許多犧牲,只是他無法接受,“不該啊,為什麽會是殿下呢?”

姬宇並未言語,低頭看向沈睡的嬴惑。商澤兀自失神片刻,緩過來後對姬宇說:“你先將藥拿來,我教你怎麽煎。”

姬宇點點頭,正在商澤要走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他,說:“傳旨夏無棣,進攻高句麗。小小藩屬之國,竟敢挑戰大周權威。”

商澤微怔,轉而反應過來,又問:“魏淑賢呢?”

姬宇眼神都不離開嬴惑身上,道:“任憑處置。”

商澤瞬間會意,帶著意味深長的笑離開了。

·

正初三年正月初五,嬴惑狀態穩定下來後,姬宇留下封長樂與鬼蠻殘餘貴族周旋談判,便帶著商澤、韓峰和部分侍從回了京城,讓嬴惑好好休養。

回去的馬車上,商澤一邊看著藥爐一邊說:“這血霧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散......殿下臨終將血池冰封,也不知道這冰會不會化。”

姬宇沒應聲。

商澤忽然想到了什麽,悚然一驚:“你的落雷不會把冰層炸開,但沒毀掉血池吧?”

姬宇身形一僵。

商澤不可思議道:“不會吧?!”

姬宇不確定道:“應該會將血池徹底炸毀......大不了再找人去看看情況。”

商澤道:“就讓尹弘去吧,他正好也閑下來了。”

姬宇點點頭。

商澤又想到什麽,饒有興致道:“哎,哀牢求和臣服的奏折你收到了嗎?”

姬宇楞了楞,顯然是沒收到。商澤大笑道:“那十三王子控制蟲母出來打仗,結果壓根沒馴服蟲母,只是強行控制,在戰場上的時候,沈萋萋感覺到蟲母的痛苦,和十三王子角力一番,結果蟲母被沈萋萋馴服了,還跟沈萋萋結了契!”

姬宇結結實實地驚訝了,商澤還在繼續說:“蟲母本質上也是妖獸,被沈萋萋感化,二者結契後,蟲母還反過來把十三王子給吞了!哀牢那群烏合之眾群龍無首,自然願意歸降。”

姬宇聽罷,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好事,重賞。”

說著話,藥爐咕嘟咕嘟響得愈發熱烈,是藥要煎好了。商澤看了一眼藥,對姬宇說:“唔,讓嬴惑坐好。”

姬宇稍躊躇了一下,才摟著嬴惑,讓他坐起。

嬴惑一直沒醒過來。

商澤看了一眼面露不忍的姬宇,才看向昏迷不醒的嬴惑。他拿出自己的銀針,開始給嬴惑施針逼毒。

隨著針越紮越多,絲絲縷縷的靈力逐漸在嬴惑身邊環繞,能夠支撐嬴惑坐起,不用姬宇扶著了。商澤謹慎地用靈力操控這些靈針插入、拔 出,以此刺激嬴惑的靈脈,促進毒素排出。

姬宇不懂醫理,看得一頭霧水。只是商澤在這過程中逐漸出了一頭的汗,讓姬宇也不敢打擾。

隨著治療繼續,嬴惑的反應逐漸大了起來。他依然沒恢覆神智,卻開始渾身抽搐,七竅漸漸滲出黑血來。

姬宇急了:“商澤!”

“別動!”商澤喝道,“他這樣是正常的......逼出來的是毒血。”

於是姬宇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最後被商澤趕去看著爐子上的藥,別煎糊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嬴惑猛地一抽,吐出一大口黑血!

姬宇顧不得別的,連忙上前將他抱住:“嬴惑!”

正好針灸結束,商澤累得癱坐一邊,拿起桌上的冷茶就喝。

靈針一根根自動撤下,飄回商澤的針灸包裏。商澤有氣無力道:“再幫他拍拍背按按胸口,應該還有些毒血要吐出來......然後給他擦幹凈漱個口,就可以餵藥了。”

姬宇依言給嬴惑拍背按胸,一股一股粘稠的黑血被嬴惑吐出來,看得姬宇雙手顫抖不已。吐完,姬宇給嬴惑擦洗幹凈血跡,又給他漱了口,再換上幹凈衣服,才將煎好的藥拿來一勺一勺耐心地給嬴惑餵進去。

嬴惑一身的傷,換衣服得格外小心。商澤全程看著姬宇忙活,非常心安理得地不去幫忙,看他忙完還嘖道:“開了眼了,皇帝伺候人伺候得這麽熟練。”

姬宇不想理他。商澤大事靠得住,就是嘴實在貧了點,惹人煩。

商澤有自己的馬車,治療完他就回去了,留姬宇和嬴惑膩歪去。

·

商澤的治療立竿見影,當晚嬴惑就醒了片刻。

只是他還是看不見、聽不見、說不了話,只在醒來後感覺到自己在輕微地晃動顛簸。他一擡手姬宇就趕緊湊了過來,輕輕握住他擡起的手。

“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別亂動。”姬宇話說出口才想起來嬴惑聽不見,懊惱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倒是嬴惑很快反應過來,手安安分分地放在姬宇手心裏不再動彈。他循著氣息來源處偏過頭去,無聲地說:姬宇?

姬宇下意識地點頭,隨後反應過來,緊了緊嬴惑的手,意在肯定。

嬴惑的神情明顯輕松了許多。

他有些無神的眼珠直直地看向前方,不知想到了什麽,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

姬宇意識到他想說話,握著他的手松了些,又在他手心點了點,示意他寫在自己手上。

嬴惑的手不太好動,姬宇就順著他怎麽好寫,將自己的手心抵在他指尖。嬴惑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觸感,才開始落筆。

“兮”。

姬宇眼眶一酸,被他強行忍住。他握住嬴惑的手,緩了片刻,才在他手心寫道:我知道。

嬴惑半晌沒有動作,面上有些悲慟之意。

隔一會兒他又動了起來,在姬宇手心寫道:她在我這裏。

姬宇微默,反應過來應該是虞兮的屍身被像霍炳秋那樣保存在嬴惑的芥子世界了。

姬宇回應道:等你養好傷,我們給她辦一場最盛大的葬禮。

嬴惑微微點頭。

折騰這麽一會兒,嬴惑有些精力不濟,便在姬宇手心輕輕撓了撓。

姬宇會意,坐上前來。

嬴惑擡起手。他的手腕不太能動,便只能僵硬地從胸口一路摸索到衣領,喉結,再往上,直到摸到嘴唇。

嬴惑確定了姬宇嘴唇的位置,也不松手,微微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姬宇腦中瞬間炸了。

嬴惑不知姬宇已然滿面通紅,親完就閉了眼,躺下再度昏睡過去。

不一會兒,姬宇頂著一張大紅臉鉆出馬車,坐到車夫身邊。

車夫看他臉上紅得怪異,以為是車內太熱,便問:“陛下,車內太熱的話,小人幫您熄兩個爐子?”

“不必......不必。”姬宇掩著嘴角,說,“朕就是出來......透口氣。”

·

或許商澤真有點烏鴉嘴的潛質,血池之上的冰層裂開極大的口子,小股小股的血水緩緩從裂口中湧出。

冰層漸消,水聲漸盛,血霧又重新開始變得濃稠。

在嘩嘩水聲的呼喚中,一只被劈得焦黑的手扒上了血池壁。

蒙塞爾艱難地從焦黑的狼屍之下爬出來,不顧自己一身扭曲腐爛的傷痕,跌跌撞撞地走向血池。

“天不亡我......”蒙塞爾嘶啞地狂笑著,“天不亡我!”

他爬上破損的血池祭臺,伸手掬了一捧血池水。

他碰到血池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他欣喜若狂,將血池水往自己身上澆。

也不枉他用自己的血和肉養了血池這麽久!蒙塞爾感受著傷勢的恢覆,心中卻還是有些沈重。

如今鬼蠻大敗,即使血池能夠幫他恢覆被雷劈出來的傷,這具身體的潰亡也是無法挽回的。

去哪裏再找一具身體呢?

蒙塞爾又掬起一捧水。方才匆忙之下他察覺,現在怎麽感覺......血池裏誕生了一個什麽?

難不成是血池煉身之術成了?

是什麽時候成的?蒙塞爾大驚,又大喜,他剛苦惱沒有身軀可用,血池就送了他一副身軀!

他匆忙起身,直接跳進了血池中。血池經過虞兮的冰封和姬宇的轟炸,此時只餘下了及腰的深度。

他淌著水,彎腰在血池中摸索著。他尋找得過於專註,以至於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他忽覺身後有人來襲,猛地轉身,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舉著根大棒朝自己砸了過來!

蒙塞爾大怒,手一揮,池中血水受他的操控凝成一股血柱直接將來犯者卷住!

來犯者被猛地吊在空中,掙紮著大罵著:“蒙塞爾!你這該死的強盜!”

蒙塞爾將她拿近了點,仔細辨認,半晌恍然大悟道:“你是呼騰格爾家的孩子!”

阿爾木狠狠地呸了一聲,道:“虧你還認得!”

蒙塞爾笑道:“你給我們惹了這麽多麻煩,我能不認得嗎?”

阿爾木大吼道:“放開我!你這混蛋!”

蒙塞爾笑起來,真的撤了對血池水的控制,阿爾木從半空中直接栽進血池中,隨即被蒙塞爾一把按在水裏!

阿爾木的上半身整個被蒙塞爾按在水裏,蒙塞爾還饒有興致地欣賞了片刻她掙紮的姿態,笑道:“你來得正好。就用你的死,來慶賀我的新生吧。”

阿爾木瘋狂掙紮著,池底不斷有土塊在她的控制之下生長、刺出,卻對蒙塞爾起不到任何作用。蒙塞爾十分有耐心,等到池底的土塊不再長出,等到阿爾木掙紮的動作逐漸變小,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蒙塞爾長長地、愉悅地舒了口氣,轉身繼續去找血池生成的身軀。

在摸索了好半天後,他終於碰到一具柔軟的軀體。

還不等他面上流露出喜色,血池水就被猛地濺了起來!

蒙塞爾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血池不聽話了?

然而等他反應過來時,一根極為堅固的珠鏈就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瑩潤的珠子深深地卡進蒙塞爾喉中,珠鏈末端掛著一個黯淡失色的玉佩。

蒙塞爾瞬間就被勒得滿臉通紅,即使血池修覆了他身上大部分燒傷,但那種刻骨的疼痛還是殘留在他的身體裏,讓他使不上力氣。

他艱難地回頭,想要看是誰暗算了自己。

然而勒住他的人並不給他這個機會,反而狠狠收緊了珠鏈,直勒得他的頸骨發出一聲駭人的“喀噠”!

“殺人之後得確認他死透了,”阿爾木雙腿絞住蒙塞爾的胸,雙手抓著珠鏈死死勒住蒙塞爾的脖子,咬牙道,“你說對嗎,蒙塞爾?”

蒙塞爾眼珠暴突,滿臉漲紅,額角鼓起幾欲爆開的青筋。

阿爾木充分吸取了蒙塞爾的教訓,一直等到他徹底咽氣,才驟然放松下來。

就這樣他還猶覺不夠,感受了一下手中的珠鏈的材質,手中轉瞬就凝出一把相同的刀刃。她拿這把刀又在蒙塞爾咽喉、心口狠捅了幾刀,確認他死得不能再死了,才松了勁。

“阿爸,阿娘。”阿爾木卸了力,手中的刀落到血池中,“......殿下,我給你們報仇了。”

她緩了許久,轉身爬出了血池。

這血池留著終究是個禍害,怎麽處理,讓周人決定吧。

她一邊想一邊往外走,忽然聽到一點異樣的水聲。

她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到血池水又湧了起來,然而這次不是尋常的浪花,水流將蒙塞爾的屍身推上半空,又驟然將其撕裂!

阿爾木悚然一驚,只見蒙塞爾被撕裂的屍身一塊一塊融入高高噴湧而起的血水柱中,水柱又不斷地匯聚、糾纏,最後凝成一個巨大的人形!

阿爾木驚愕無比,踉蹌著後退,慌亂中反應過來什麽,一把劃破自己的手心,把手往地上一按!

大地轟隆作響,血池周圍的土地忽然升起一堵堵土墻,將血池中忽然出現的人形怪物圍堵在其中!

人形怪物發覺自己被圍困,瘋狂地撞著土墻,撞下來簌簌的塵土。阿爾木知道自己不是這東西的對手,攥緊了手裏的珠鏈,急忙轉身,奔向大周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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