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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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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嬴惑最初還有些疑惑,鬼蠻兵力分散,怎麽能給尹弘造成那麽大的壓力?結果到了地方才知道,進攻歷城的不止鬼蠻大軍,還有高句麗軍隊。

高句麗歷來是大周的附屬國,即使因為大周內政問題很久沒關註過這個國家了,但他們怎麽敢聯合鬼蠻向大周發難!

嬴惑到時,雙方正打得如火如荼。尹弘受到攻擊時剛把歷城拿下不久,防禦陣法之類還沒來得及布置,兵馬也疲憊不堪,完全無法招架鬼蠻的妖狼大軍。更離譜的是,不知為何其軍內還有一條妖獸鉤蛇,鉤蛇能夠攝人心魄,讓許多第一批迎敵的將士失去鬥志,直楞楞地向前走讓鬼蠻人殺!

尹弘見狀急得不行,催動靈力控制水流,一個個向那些被迷惑的大周將士臉上澆去,迫使他們清醒過來。與此同時水流鑄成一堵水墻,堪堪擋住來襲的鬼蠻大軍。

這樣精細又大規模的操作讓尹弘有些靈力不支,恍惚之間,自己也差點被鉤蛇魘住,幸好玄武瞬在旁提醒,不然尹弘已經下令開城門了。

被玄武瞬喚醒後尹弘還有些心有餘悸,操控的水流只松懈了一瞬,又有許多大周將士命喪狼口。

此時軍隊正是疲乏不已,正面迎敵打不過,尹弘無奈,下令撤兵回城,守城為主。

撤兵回城無疑鼓動了鬼蠻和高句麗軍隊的氣焰,大如高樓的鉤蛇立起上半身,一雙黃澄澄的蛇眼像兩輪半月懸於半空,駭人無比。城下鬼蠻士兵喊殺聲再大,一下一下吐信子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尹弘強行將自己的目光從鉤蛇身上撕下來,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抓著獸王矛的手收緊......

轟!!

妖狼在撞護城大陣!

整個大地都被撞得震顫了一下,在城墻上的眾軍士晃了幾步,勉強穩住身形。也就這幾息之間,護城屏障又薄弱了一分。

尹弘暗罵一聲,將陣眼中力竭的士兵一把丟出去,自己頂上,然後下令:“上投石車!”

城內所有投石車都被推到城墻邊,但是沒有那麽多用於投石的石頭,他們便放上木頭、磚塊、碎瓦等等等等,胡亂混在一起,一股腦地往外砸,也堪堪擋下一波攻勢。

但戰場上真是一口氣都不能松,妖狼們跟不要命一樣往護城大陣上撞,撞死沒一會兒就化為血水,沾上其他妖狼便融進其他妖狼體內,讓那妖狼又變強了些許。到最後,妖狼不剩幾頭,但各個有兩頭牛大,殺傷力更加驚人。

大周將士們徹底不敢再出城迎敵,只能在城內投石放箭。但護城大陣還在被削弱,一個一個陣眼上的人倒下,又由妖獸們頂上。

此時妖獸們也顧不得大周將士們受不受得住了,尹弘只來得及讓所有人退回城內營地,妖獸們就釋放了自己強大的威亞——

尹弘直面眾妖獸威壓,陡然覺得身體萬分沈重,五臟六腑像是各自被一只手死死攥住,鉆心地疼,眼前也是一黑,耳邊什麽都聽不清,只有無盡的耳鳴和自己的血液在身體裏奔湧的聲音。

他不知緩了多久,清醒過來擡眼的時候,只見妖狼只剩下了兩頭,站起來已經可以扒上城墻了。它們一爪子下來,護城大陣就又多一道裂痕。

妖獸們本就舊傷在身,又疲憊不堪、受傷嚴重,此時守著陣眼無法動彈,只能用靈力操控火焰、飛塵甚至是以自己的翎羽為武器,將其射向窮兇極惡的妖狼。

尹弘也強忍著渾身的不適,操控水流化為水箭射向妖狼。

然而這並不能擊退妖狼,反而讓它們更加瘋狂,一頭撞向搖搖欲墜的護城大陣——!

只聽得錚然一聲脆響,護城大陣碎了。

尹弘緊緊閉上眼,等待著妖狼的撕咬。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和慘叫並沒有到來,反而他聽到了些不尋常的聲音。尹弘覺得這聲音有些眼熟,擡頭一看,一個巨大的通天井在城墻上空綻開,妖狼們在沖上城樓時沒收住勢頭一頭撞進了通天井裏!

隨後通天井瞬間消失,妖狼也就此被腰斬,直接死亡!

尹弘楞了一瞬。

是嬴惑......是援軍!

轉瞬他又想起什麽,高呼:“嬴惑,他們會融合......!”

嬴惑不知人在哪裏,但聽到了他說的話。尹弘聽到他說:“刑,燒!”

一旁又陡然出現一個通天井,巨大的白虎刑從中一躍而出,站在城樓上,身上的虎紋亮起火光,爆出火焰,將炸得滿地都是的妖狼血水燒了個精光。

鬼蠻軍隊也迅速反應過來,氣勢洶洶地往前沖,要保住自己打下來的優勢。嬴惑不知從哪裏出現,落在白虎刑身邊,一擡手,城墻兩側就出現兩個巨大的通天井,嬴惑帶領的月氏聯合軍從中沖出,將鬼蠻軍隊的陣型沖散。

守城將士們總算喘了口氣,嬴惑確認城外援軍是在按計劃與鬼蠻軍隊戰鬥後就朝尹弘這邊走來。

尹弘艱難地起身,擡手想要行禮:“末將......”

嬴惑趕緊扶住他的手臂,說:“你我之間不必如此,今日為何會落敗至此?”

尹弘苦笑了一下,說:“原本還好,只是剛剛才收回此城,將士們正疲乏,鬼蠻援軍便來了。他們似乎和高句麗達成了合作,我看到了高句麗的軍旗,還有那鉤蛇——”

說到這裏,嬴惑轉頭看去。龐大的鉤蛇並未直接參與戰局,在嬴惑來支援後它更是在逐漸後退,現在只能看到它隱匿在血霧之後的模糊輪廓和亮得駭人的眼睛。

鉤蛇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目光,也轉頭看了過來。

嬴惑在對上它的視線的一瞬間,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轉而馬上清醒過來,面上不顯但心底也是駭然。

這鉤蛇是哪裏來的?是屬於鬼蠻,還是高句麗?

城下的戰局又有變化。嬴惑走到城墻邊緣,看到鬼蠻準備撤軍。嬴惑微微皺眉,傳訊道:“窮寇莫追,收兵。”

大周軍隊反應很快,在迅速收兵的同時,軍中的妖獸們還不停驅趕鬼蠻軍隊,直到看不到軍隊的影子了才作罷。

嬴惑幫忙重新修覆了護城大陣,驅散城內血霧,協助尹弘修繕城郭和營地。將士們都疲憊不堪,草草整理好後便一個一個都休息去了。

妖獸們臥在城內的一處空地裏,疲乏至極的它們也懶得化作人形,直接以最舒適的妖獸形態休息。

嬴惑拿著不知道什麽東西走了過去。

蜂吻鳥尚有餘力,但也是有氣無力地對嬴惑說:“嬴將軍,若是什麽‘你們辛苦了’之類的空話,那就不必說了。”

嬴惑笑笑,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東西:“這東西也不要。”

蜂吻鳥定睛一看,眼睛瞬間亮起:是妖丹!

有一定修為的妖獸會在體內產生妖丹,是一身修為的結晶和核心。妖獸內部搏鬥征伐時有發生,戰敗一方往往沒什麽好下場,妖丹都會被勝者吞噬。不知嬴惑哪裏弄來這麽多妖丹,但顯然是隊伍裏的妖獸個個都有。

嬴惑將最適合蜂吻鳥的一枚有翼族妖丹餵給她,說:“有這個你們療傷應當會快些。”

蜂吻鳥的態度好了不少:“你哪裏弄來的?”

嬴惑笑道:“我自己原先就有一點,又從師父那裏拿了些。楓樺也讓我好生照料你們,自然是不能虧待了你們啊。”

蜂吻鳥吃了妖丹,心情好了不少,感覺身上都輕快了些。不過她也要調息化用吃掉的妖丹中的修為,故拿長喙親昵地蹭了蹭嬴惑的側臉後,便飛到一邊調息去了。

嬴惑一個一個將妖丹餵給妖獸們。

妖獸們態度真是好了不少,有幾頭還願意讓嬴惑摸摸頭了。

......不得不說,妖獸們的手感還挺好。

嬴惑帶著微妙的好心情去見尹弘。

找到尹弘時,他已經將藥和餐食發了下去,軍醫也已經派出去治療傷員了。他連自己帳內都沒留個軍醫診治,自己在艱難地給背後的傷口上藥包紮。

嬴惑進門看到,連忙上去拿過他手中的藥和包紮用的白布:“我幫你吧。”

尹弘楞了一下,轉而放松了身體:“有勞。”

嬴惑征戰沙場這麽些年,處理傷口已經做得得心應手。尹弘發著呆,嬴惑就包紮好了。

包好後,嬴惑拍拍他的肩膀:“好了。”

尹弘朝他點頭致意:“多謝。”

“不用客氣。”嬴惑看著他穿好衣服,問道:“這場仗下來,你覺得怎麽樣?”

尹弘想了想,說:“妖狼竟又被鬼蠻玩出了新花樣,它們死後融成血水,最後還能融到一起,變成更大的妖狼。你最後過來時看到的那兩頭,就是所有妖狼融合到一起形成的。還有那鉤蛇,似乎並不是鬼蠻那邊的妖獸,和鬼蠻士兵界限很分明。”

嬴惑:“那就是高句麗的妖獸?可高句麗並不是鉤蛇族群的棲息地啊。”他又想了想,問道:“你有發現是誰控制了鉤蛇嗎?”

尹弘搖頭道:“沒發現。它似乎是自主加入戰局的。”

自主加入戰局,就是沒有人像蒙塞爾操控鬼蠻大軍那樣操控它。那就是它已經和別人簽訂了契約,是隨著契主來到戰場的。

鉤蛇的能力就是迷惑和幻境,和商澤類似,面對被蒙塞爾操控的鬼蠻大軍是有能力讓其不戰而敗的,更何況高句麗還有天險相護,不至於被鬼蠻脅迫前來參戰啊?

一定有什麽事情被他們遺漏了。

嬴惑一時想不出結果,便想著去找姬宇商議。正要走,尹弘說:“先在我這裏歇幾日吧,你的部下也是一路風餐過來的,也疲乏不已了,不如休整幾日再說。而且我這裏補給有些不足,待我寫封要糧的折子,你也一並帶去給陛下。”

嬴惑想了想,欣然應下。

尹弘這邊補給不足,嬴惑便想會不會其他人的軍隊也缺補給了,便在聯合軍留守的這段時間裏跑到顧矜伐、夏無棣等人那裏去看看戰況如何,需要什麽物資他也一起報給姬宇。

夏無棣在榆中,缺糧的情況最為嚴重。他本來就北進太遠,鬼蠻似乎有意封鎖消息、消耗他們的戰力,嬴惑到時,城內已經怨聲載道。夏無棣年紀小,壓不住這群兵痞,已經有人尋思著要撤軍休整了。

正好嬴惑前來,解了夏無棣的燃眉之急。嬴惑迅速把鬧事軍隊整頓了一番,又將自己這裏存的部分給了夏無棣的部隊應急。

最後麻煩暫時解決,夏無棣整個人還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沒精神。

嬴惑知道他在苦惱什麽,笑道:“帶兵打仗可不只是打就行,你現在可知道了?”

夏無棣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我知道了。”

嬴惑笑笑,並不在他這裏久留,轉頭去了京城。

到了京城,一路到姬宇的寢殿,到了才發現寢殿沒人。

嬴惑一時有些懵,找到一個事務官問道:“陛下不留守京城,到哪裏去了?”

那事務官看嬴將軍忽然出現將自己抓著,一時行禮也不是不行禮也不是,楞了半天,才楞楞地回答:“洛水北戰況危急,陛下帶兵支援去了。”

嬴惑聞言一楞,他怎麽又去洛水北了?

事不宜遲,他一個閃身,直接到了洛水北。

到洛水北時,仗剛剛打完,看城內這個慘烈程度,應該是險勝。

他進程先遇到的是霍秋然,她肩上腿上都帶著傷,看到嬴惑很是驚訝:“嬴將軍怎麽來了?”

嬴惑看著她直皺眉:“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戰事如何?”

霍秋然應道:“傷都是小事,城好歹守下來了。都怪我,一開始輕敵,誰知鬼蠻是誘敵深入,還藏了個會馭火的家夥,將我們打得好不狼狽——所幸陛下及時趕來,不然洛水北就被我丟了。”

嬴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養傷吧,北進,也不急於一時。”

霍秋然點頭道:“先前我是有些冒進了,吃了教訓,此後不會了。”

嬴惑點點頭,便問:“聽聞是陛下帶兵來援,陛下人呢?”

霍秋然道:“他也受了傷,在帥帳休息。”說完她又頓了頓,說:“受了傷,也不讓人幫忙包紮,將軍你還是去看看吧。”

嬴惑微楞,轉而點頭,一個轉身又瞬間消失,朝著帥帳走去。

姬宇果然在裏面。

他將右半邊的衣袍褪去,露出受傷的右臂。這傷還不是簡單的傷口,約莫臂上三分的位置有一處野獸撕咬的傷,傷口已然發黑,似乎註入了什麽毒素,在往上的皮肉也是黑的,顯然是被毒素侵蝕了。

嬴惑一進門看到此情此景,心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怎麽回事?!”

姬宇沒想到他會來,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是他,支支吾吾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嬴惑看他怔楞,又氣又好笑:“怎麽,傻了?”

“......你怎麽過來了?”姬宇開口時嗓子還有些啞,輕咳兩聲,說,“就是被妖狼咬了一口,沒什麽大事。”

嬴惑簡直要氣笑了:“這毒直逼心脈,沒什麽大事?”

姬宇見他心疼自己,心情也好,擡頭沖他討好地笑笑。

生氣也不是辦法,還是得趕緊將毒逼出來。嬴惑坐在他身邊,手搭上他的肩膀,往他體內註入靈力幫他排毒,姬宇也一邊運氣一邊說:“只是被咬了一口,黑霧侵蝕有些麻煩......不過我的雷電可以掃清血霧,這黑霧也不是問題,片刻就好。”

嬴惑不想聽他的鬼話,專心致志幫他排毒,眼睜睜地看著被黑霧侵蝕的血肉從傷口裏被排出體外,在地上積了一小攤黑水。

嬴惑看著眼熱,轉頭不看。

嬴惑心疼自己,姬宇心情好得很,排毒的一點痛感奈何不了他,他排完了毒,還不緊不慢地往地上扔一個雷電團成的球清除殘餘黑氣。

嬴惑拿來清水給他沖洗傷口,水流猛一澆上去,姬宇猝不及防地“嘶”了一聲。

嬴惑覷他:“不是說沒什麽大事?”

姬宇咬著牙忍了,說:“沒事,拿藥膏來。”

軍醫都去醫治傷兵了,將他這裏的藥膏藥丸也都拿走了,但似乎這個糊塗皇帝不知道。嬴惑沒找到藥膏,沒說什麽,不動聲色地拿了自己的藥膏給姬宇上藥。

嬴惑自己的藥膏還是最初時姬宇給的,他沒舍得用,結果這回又便宜姬宇自己了。姬宇沒意識到這些,包紮好就要將外袍穿上。

嬴惑卻將他攏衣袍的手攔住。

姬宇心中小小地叮了一聲,擡眸不動聲色地看著嬴惑:“怎麽?”

嬴惑轉手將他左邊的衣袍挑開,說:“同心契,給我看看。”

姬宇先是一楞,轉而又笑起來,還是攏好了右邊的衣服,才要脫不脫地扒開一點左邊的衣領:“嬴哥哥勾我啊?”

嬴惑輕嘖一聲,把他的手拍開,自己扒開他的衣領,看到了那個烙印在姬宇心口的同心契。

嬴惑給姬宇的聞香玉是龍紋的,留下的同心契也是龍紋。猙獰的龍紋盤成圓形趴在姬宇雪白的皮膚上,有種莫名的野性美感。

嬴惑手上沾了點靈力,在同心契紋路上輕輕一抹,聞香玉就浮現出來,掉在嬴惑手上。

嬴惑拿著聞香玉,把玩片刻,忽然說:“為何不聯系我?”

姬宇一楞,沒反應過來。嬴惑便又說了一遍:“為何不聯系我?你留守京城就好,出來做什麽?”

姬宇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還是興師問罪來的。他笑笑,說:“你們征戰沙場,難不成我還這能在後方坐享其成?更何況你才剛去尹弘那裏,又讓你來這邊,你也忙不過來不是?”

姬宇將嬴惑握著聞香玉的手拉過來,低頭輕吻一下,說:“莫氣了,你若一定要生氣,就記著之後在戰場上也惜命些,你若受了傷,我會比今日的你還要生氣。”

嬴惑無奈,姬宇又拉著嬴惑的手,讓他將聞香玉重新放回心口。

“好了。”姬宇抱著嬴惑的腰將他拉過來,“日後有事我擺平不了,再找嬴哥哥幫忙,屆時嬴哥哥可一定要幫我。”

嬴惑無奈,這把火又被姬宇順理成章地按滅了。他任由姬宇將臉埋在自己胸口,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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