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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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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兮

姬宇還要膩歪的時候,嬴惑無情地將他推開。

“我這次來洛水北也不能多留,尹弘那邊說餘糧不足,我看夏無棣、顧矜伐等地也是一樣。”嬴惑說,“你這邊如果也是缺糧,我便一起去南陽,將糧食給你們運來。”

不能膩歪,姬宇小小地不爽了一下,但也沒辦法,遂正經道:“關於餘糧,我也不清楚,京城應該是尚且足夠,霍秋然這裏,你得去問她。”

嬴惑點點頭:“好。”

說著嬴惑就要轉身去找霍秋然。姬宇又拉住他,欲言又止的。

嬴惑有些疑惑,便說:“有話就說。”

姬宇道:“我就想待在前線,將士們的士氣旺些。”

嬴惑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一時間各種理由都找好了,但是看著姬宇的眼睛,那些拒絕的話又咽下去了。

嬴惑沈默半晌,說:“......好吧,不過不許再受這麽重的傷。”

姬宇微笑點頭:“那當然。”

嬴惑又囑咐他幾句,讓他躺下休息,便去找霍秋然了。到了霍秋然帳外,他本都習慣性掀起帳簾了,忽覺不對勁,趕忙在看到什麽之前猛轉身,揚聲問道:“霍將軍可在帳內?現在可方便?”

霍秋然已經給自己處理好了傷,披著外袍坐在榻邊看布防圖,自然是眼睜睜地看著嬴惑猛掀帳簾又猛轉身,不由得一頭霧水:“方便,嬴將軍進來吧。”

嬴惑這才進門。

嬴惑先是禮貌性問道:“傷怎麽樣?”

霍秋然滿不在乎:“皮肉傷,不打緊。”

嬴惑又問:“頭一回自己出來帶兵,感覺怎麽樣?”

霍秋然這倒是笑了:“很不錯!有什麽刺兒頭,打一頓就好了。”

嬴惑笑起來。霍秋然確實很適合軍旅,性格開朗大方,足夠接地氣,又不至於沒威嚴。他又囑咐幾句,問了軍中補給狀況,便準備離開。

正要走時,霍秋然忽然又將他叫住:“你此番回去,是不是能見到殿下?”

她說的殿下是指虞兮。嬴惑反應過來,轉頭回答道:“是,怎麽?”

霍秋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說:“上回她來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也沒多說什麽,將軍此番回去,拜托您代我向她問安。”

嬴惑楞了楞,隨後有些感慨二人情誼似的笑了,點頭應下:“那是當然。”

霍秋然松了口氣,將嬴惑送了出去。

嬴惑被霍秋然送到門口,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意味,正要告辭,轉頭看到另一名將士走了過來,是來找霍秋然。

此人帶著頭盔,看不清面容,朝嬴惑行禮時,嬴惑只微微頷首回應了一下。誰知這將士看嬴惑回應冷淡,竟笑了出來:“怎麽,多日不見,嬴將軍認不出來了?”

這聲音很耳熟,嬴惑一楞,回頭一看,只見那人將頭盔取下,竟是被招安的山匪陳赤松!

嬴惑訝異極了,沒想到她直接跟著霍秋然上了戰場。嬴惑也是例行問上幾句是否受傷,在營內是否習慣之類的套話,最後又問:“與你一同的弟兄們可還安好?”

“自然安好,都在我麾下做事。”陳赤松爽朗道。

霍秋然在一旁插嘴:“她如今殺敵可兇,功勞簿都快寫不下了,已經成了百戶,原來的弟兄都在她手下做事,日子可滋潤。最近——那個宋伍還與她表了白!”

聞言嬴惑很是震驚了一下,陳赤松有些羞惱,捏個小石子砸霍秋然:“就你嘴巴大!”

霍秋然哈哈大笑著進帳。

玩鬧過後,幾人也都要各自去做事了。嬴惑對陳赤松說:“你是來找霍將軍議事麽?快進去吧,我就不打擾了。”

陳赤松應下,再次行禮,撩開帳簾走進去。

嬴惑無意再聽她們倆的談話,呼了口氣,打開通天井,前往南陽。

·

嬴惑帶來前線糧草情況,要求調糧。也正是收獲季節,剛收上來的糧食馬上就往前線去運。

可惜嬴惑並未見到虞兮,她作為朝廷欽差去地方上收稅糧去了。

這是虞兮第一次獨當一面出去做事,意外地做得不錯。為了保衛她的安全,路緣全程跟隨,也見證了虞兮的成長。

不管是剛到南陽的嬴惑,還是一直在南陽朝廷中主持大局的商澤姬和,都忙,都沒時間去單獨見虞兮一面。實在想念得緊,又要代霍秋然請安,嬴惑便給虞兮寫了一封信。

虞兮收到信時嬴惑已經帶著糧草回了前線,而她也只差最後一個地方的稅糧沒有收上來。

在行路途中,虞兮一行找了個驛站休息,虞兮拿著嬴惑寫的信看,路緣就在一邊給她輕輕地按腳。

虞兮這些時日舟車勞頓,臉上似有些病氣。看到嬴惑的信後臉色才好了點,一邊看著,一邊還會把內容輕聲念出來。

“殿下又瘦了。”路緣幫她按腳,也不動聲色地往她體內註入了些靈力探查,“靈脈也有些阻滯,是不是勞累太過了?”

虞兮念著信,滿不在乎地笑笑:“哪有,一時勞累而已,這陣忙完便好了。”

可只要她沾了朝中的事,就不會有忙完的時候。路緣輕輕嘆了口氣,手上動作不停,說:“嬴將軍也讓你註意身體呢。”

虞兮心情不錯,路緣嘮叨她也只是敷衍地笑笑。路緣按著腳,不知按到了哪裏,虞兮輕嘶了一聲:“疼,姐姐你輕些。”

路緣沒好氣道:“哪裏疼就是哪裏有問題,今日不要熬夜了,早些睡。”

虞兮放下信,被路緣按得渾身發麻,只好討好地笑道:“好好好,姐姐你輕些。”

路緣瞪了她一眼,手上到底還是放輕了力道。

按完腳,路緣端著洗腳盆去將臟水倒掉。虞兮半躺在榻上,擡手打出一股靈力,將窗戶關上。

說起來自從她體內生出妖丹、恢覆修為後,就再也沒有生病過,即使是受傷也很快就好了。難不成這次真是勞累過度,累出病來了?

虞兮覺得喉嚨裏有些癢,輕咳了兩聲。聽見路緣回來的腳步聲,她趕緊喝了口水,將餘下的咳嗽咽回嗓子裏。

路緣回來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沒發現哪裏不對勁,只有虞兮一張故作乖巧的臉。她將信將疑地轉身關了大門,讓虞兮回榻上躺好,又給她掖好被角,說:“你乖些,別讓我們擔心。”

虞兮乖巧點頭,路緣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屋內沒其他問題,便吹滅燭火,轉身去自己的小間睡了。

夜半,虞兮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初時還在夢裏,迷迷糊糊想著是不是下雨了,怎麽這麽冷。等她被冷醒,才陡然意識到,冷氣並非來自屋外,而是她自己。

她心中咯噔一聲,擡手,發現自己手背已然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獸毛,指甲也變長了,變得更加尖銳。

她心跳急劇加快,迅速調動靈力要將自己妖化的特征收起來。然後努力片刻,才剛剛收起妖化特征,一個晃神,指甲又變長了。

怎麽回事?虞兮有些慌,但是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原因。她第一次妖化前夢到了穆騰格,顯然是穆騰格和蒙塞爾在後搞鬼。難不成這次也是因為他們?

但是這次的妖化是可控的,而且虞兮也不覺得穆騰格還有機會將自己擄去鬼蠻。

而且覆活妖王不就是個謊言嗎?穆騰格不會還沒發現吧?

腦子裏胡亂想了許多,那種徹骨的寒冷逐漸被壓下,虞兮眼皮沈起來,再次陷入睡夢中。

次日路緣將虞兮叫起來,虞兮感覺渾身輕快了不少,之前的勞累似乎都一掃而空。她有些驚訝,難不成昨晚的妖化是身體在自我調節?

既然沒什麽負面影響,虞兮便不準備將此事告知路緣了。

如此幾日後,虞兮到達最後一個收稅糧的地方。大周一通改革成效顯著,連每年最難的收稅糧都輕松了許多。

收完、清點完稅糧,已是夜晚,當地縣令便請虞兮在當地住上一晚。虞兮欣然應允。

路緣看著虞兮與眾多官員周旋,竟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之感。

只是虞兮回到房裏便暴露了天性,仿佛被反覆的應承周旋榨幹了精氣,有氣無力地走到桌前坐下。

路緣看了忍俊不禁,給她倒上茶水,準備給她按按肩輕松一下。

手剛碰上肩膀,虞兮就按下她的手,說:“姐姐,你不必忙。今日你也累著了,早些歇著去吧。”

路緣是作為虞兮的侍從官出來的,在虞兮與一眾官員客套時,她也只有站在一邊斟酒侍奉的份兒,肯定會比虞兮更累。

虞兮體諒她,她自然高興。只是她更關心虞兮,遂雖不按肩了,還是照例幫她探查了一下靈脈:“這幾日可有什麽不適?”

虞兮想都沒想直接否認了:“沒有,甚至覺得身子輕快了些。或許是適應了這樣的舟車勞頓。”

路緣聞言微嗔地瞪了她一眼,虞兮笑笑,抓過她的手,說:“姐姐快去休息吧,我這麽大個人了,知道分寸。”

路緣嘆氣,也只好依了她,又囑咐幾句,轉身離開。

虞兮將她送走,便開始提筆寫給霍秋然的信。

霍秋然在戰場上沒時間寫信,但托嬴惑給帶了口信請安。看到嬴惑在信中提到時,虞兮還覺得怎麽幾日不見,霍秋然竟如此生分。於是她親書密信一封,“指責”霍秋然的疏離生分。

虞兮雖嘴上說習慣了舟車勞頓日日熬夜的生活,可實際上信寫了沒一會兒她就困了,眼皮直打架,強撐著寫完了信,把筆一撂,倒頭就睡。

趴在桌子上睡不太舒服,次日她醒得極早。一醒來,她想起昨晚寫完便趴下睡了,陡然意識到什麽,一個激靈坐起身,撈過一邊的銅鏡看自己臉上有沒有沾上墨跡。

所幸臉上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她松了口氣,轉頭去看寫好的信。

信並未攤在桌上,而是已經收好,放進信封了。

昨晚自己將信放進信封了嗎?

虞兮有些迷糊,將信拿出來看過,確實是自己寫的,內容也沒問題,便放下了心,估計是自己熬太晚記錯了。

虞兮剛收好信,路緣便來敲門:“殿下,該起床了。”

虞兮被嚇了一跳,意識到路緣今早也沒來過自己的房間,信不是她收好的,那就是自己收好的。

虞兮擡手輕輕敲敲自己腦門兒,低聲說:“最近確實太忙了,腦子都混亂了。”

她起身應了路緣的呼喚,將信件放在桌面上。

晨光透過窗戶紙,柔柔地照在信封上。信封上“霍秋然將軍親啟”幾個字跡的墨跡還沒幹,墨水慢慢地暈開,開出一朵詭譎的墨花。

·

在挺過最初一波鬼蠻反撲後,大周各地軍隊穩定住了局勢,只是依然在北進時比較艱難。

鬼蠻和高句麗雖達成合作,可兩國合作的實力也不及大周與月氏,能維持大周不再北擴已經是鬼蠻盡最大努力後達成的結果了。

如此,雙方耗到了第二個冬天。

正初二年冬月十一,大周派使團前往高句麗談判,要求其不再和鬼蠻合作,否則大周將考慮直接吞並高句麗。

作為使節前往高句麗的是商澤,他與麒麟的能力能抵抗鉤蛇的幻術能力。

然後他在這裏見到了本以為死都見不到的人。

“魏淑賢?!”

這一年來,竟是她在給鬼蠻提供支持?

商澤看到魏淑賢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用盡了一身的涵養才沒拂袖而去。他盡量正式莊重地提出條件,但魏淑賢似乎很喜歡看他這副吃癟的樣子,先是打了一會兒太極,隨後才說:“可朕與鬼蠻單於達成了合作,可不是那麽好毀約的呀。”

商澤冷笑一聲:“娘娘的意思是打算與大周為敵嘍?”

魏淑賢卻並不回答,只是說:“商大人以為,朕是為什麽要坐上這個高句麗王位?”

商澤也懶得和她虛與委蛇,直接說:“既然娘娘沒有和談的意思,那本官也不多費口舌。”他拂袖而去,直接下令:“備馬,回京!”

隨行部隊馬上一擁而上將商澤護住,車架很快趕來,一行人在高句麗真的一步都沒停留,在車架上附加靈力,一路風馳電掣回到大周。

一回去他馬上給姬宇傳訊:“高句麗如今是魏淑賢掌權,她執意支持鬼蠻,準備迎戰。”

姬宇得到消息後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麽魏淑賢跑到高句麗去了更來不及思考她到底是怎麽奪得的高句麗的權,就迎來了一次鬼蠻的全線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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