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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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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胡鬧

商澤從嬴府回去,又練習了幾遍護國大陣的繪法,再準備去找尹弘時,忽覺天色不對。

天空怎麽變粉了?

商澤陡然意識到不好,擡頭往北方看去,只見天邊已經能看到隱隱一線血紅,正是血霧要來了!

他驚得也顧不得去找尹弘,心想嬴惑還沒從姬宇那裏回來,自己也得出一份力,推一把了!

他一路奔去皇宮,宮人都來不及攔,直接闖到了禦書房。

他也不管什麽禮數不禮數,一腳踹開禦書房大門:“陛下!血霧已經快到京城了!”

一進門他才看清,姬宇嬴惑兩個人互相抓著,靠得極近,臉上還帶著情緒爆發時的表情失控。

商澤:“......?”

姬宇&嬴惑:“......”

商澤也不想管他們倆到底在幹嘛了,說:“在京城已經能看到血霧了.......我甚至已經能感受到血霧中的血氣了。”

他看向姬宇:“陛下,到底遷不遷都,就看你一句話了。”

姬宇呼吸一窒。

嬴惑也顧不得姬宇還在顧忌什麽,問:“玉印是在密室是嗎?我自己去拿!”

說著身邊就打開了一個通天井,看起來是直接通向皇宮密室的。

姬宇在這一瞬間馬上慌了:“等等!”

然而嬴惑片刻不停,姬宇也立馬追進了通天井。商澤也想跟上,但通天井在姬宇進去後就消失了,商澤只能撓撓頭,出宮和姬和、尹弘、夏無棣等人一起將剩餘百姓轉移去南方。

嬴惑一進密室就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他心頭一跳,擡腳往玉印所在的房間走。姬宇急急地追來要拉他的手,但嬴惑太快了,姬宇沒抓住。

姬宇急道:“你等等!我去給你拿!”

嬴惑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在進密室的一瞬間心裏就冒出來一個很不好的預感,而姬宇慌張的表現也側面證實了他的猜想。於是他沒理姬宇,直接往裏走。

姬宇慌張地跟上來。

那扇門越來越近,血腥氣也越來越濃。嬴惑心臟跳得像要爆炸,渾身的鮮血都往腦袋裏湧。

他推開門,濃重的血腥氣和煞氣撲面而來。

嗚——

他聽到腦子裏響起一聲刺耳的嗡鳴,無窮的憤怒和震驚在腦子裏嘯叫。姬宇跟了上來,而嬴惑僵立著,什麽反應也沒有。

屋內是一個血池陣法。

陣法已經初步繪制完成,只等大量祭品投入,就能真正長成一個和鬼蠻無異的血池。

此時血池上只是灑著幾攤血,但也激發了陣法中蘊含的無窮煞氣和血氣。

好像過了一萬年,嬴惑才緩緩開口:“這就是你不想遷都的原因?”

姬宇站在他身後,沒有應答。

屋子裏有什麽東西飄了起來,緩緩地向嬴惑飄去,是帝王玉印。

嬴惑將玉印拿在手上,又靜默半晌,轉身,身後的景象像是鏡子一樣碎裂,可以聽到輕微的“哢哢”聲。最後隨著一聲徹底碎裂的聲音,整個血池陣法都被毀掉,其中的煞氣溢出來,將二人額前散發都吹了起來。

血池陣法被毀,嬴惑擡腳就走。姬宇惶急地一把抓住他,嬴惑回頭看他,眼睛如同暗夜的海,看似寧靜,實際上潛藏著滔天的風暴。

他輕輕開口:“姬宇,你真是當了個好皇帝啊。”

姬宇的心一沈,渾身僵硬。

嬴惑說完掙開姬宇就要走,姬宇惶急喊道:“你別走!”

嬴惑腳步不停,直直往外走。

姬宇連喊幾聲,嬴惑不為所動。他又急又怕,最後惱羞成怒:“你再往外走一步,我就!”

嬴惑這回停了,微微側身,回頭看著他。

但是姬宇“我就”“我就”地支吾半天,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連能拿來威脅嬴惑、拴住嬴惑的東西都沒有。

嬴惑沒聽到下文,也不再等,轉身繼續走。

姬宇心急又心慌,嬴惑轉身離開的背影和九年前他想象中的離開背影重合,最後徹底將姬宇點燃——

他吼道:“你以為我是為了誰!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誰!”

此話一出,嬴惑身形一頓,轉身,回頭看著他。

姬宇徹底爆發,幾步上前,怒吼道:“若不是為了你,我大可以讓魏後管著這個破爛江山!外戚專權關我何事、百姓民生關我何事、鬼蠻來犯關我何事!我當個閑散皇帝悠哉一生不好嗎!若不是為了你、若不是為了給你覆仇......”

他越說越氣,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直直地看著嬴惑的眼睛。

九年前得知嬴惑失蹤時的失落和悲傷讓姬宇構想出了一個薄情寡義抽身離開的嬴惑,而這個形象在此時他的眼裏,具象成了嬴惑現在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好像自己又成了那個在宮中孤苦無依的廢物太子。

他氣得渾身顫抖,可嬴惑一句話就讓他熄了火:“你是為了我?”

他似乎覺得很有意思,轉過身來,擡眼看著姬宇。

“你說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嬴惑陡然笑了一聲,“那你覺得我回京是為了誰?”

姬宇一楞。

嬴惑道:“我想救回兮兒,最多不過找師父拿皇宮禁制通行符文,一個通天井就能了事;我想抗擊鬼蠻,在北疆當我的‘白無常’多逍遙自在。”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回京、要去見你?”

嬴惑收斂了笑意,看著姬宇,眼中失望、悲戚不一而足,和姬宇對視半晌,垂眸,再次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扔下了最後一個爆雷:“如今來看......我倒不如不回來。”

姬宇怔在原地,腦子裏的某一根弦斷了。

嬴惑轉身又要走,才剛走出一步,姬宇就猛地拉住他,將他死死扣在懷裏。

他從身後抱著嬴惑,一手扣在嬴惑咽喉,一手抓著嬴惑的一只手。他湊在嬴惑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你不許走......你不準走!”

嬴惑掙紮著道:“放手!”

姬宇不僅不放手,還大力桎梏住嬴惑,惡狠狠地說:“朕不許你走!”

姬宇又氣又急,全無來由的憤怒沖昏了他的頭腦,讓他大吼:“八年前你就將我拋下!而今又要棄我而去!你也是,德備才也是,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

他一邊說著,手上一個用力,裂帛之聲驟然響起。嬴惑大驚,怒道:“姬宇你瘋了嗎!!”

姬宇抓著他,如野獸般在他耳邊低吼:“我是瘋了、我一直都瘋了!我從八年前你走的那個時候開始,就徹底瘋了!”

他說完一口咬在嬴惑頸側,鮮血馬上就溢了出來,順著嬴惑的肌理往下流,洇進嬴惑雪白的衣袍裏。

白玉沾血,好顏 色。

斷長虹,拆鸞鳳,探洞揉脂撚朱紅。

痕撻如霞今勝雪,青絲如蛇劍如龍。

不知恥,無畏羞,劄掙無處恨春風。

流水潺潺脂融融,酥骨玉腰不堪動。

樂重重,哀重重,興亡事,誰人頌?

常安無日知愁數,歸墨不在瓊宇中。

·

良久,密室裏的動靜終於停止,周遭也像是打了一架似的雜亂。

姬宇壓在嬴惑身上,嬴惑看起來像是徹底沒了力氣,輕輕地喘著氣,手虛虛地環著姬宇,目光空洞地看向穹頂。

姬宇粗喘著,微微低頭,頗為依戀地低頭輕輕舔吻嬴惑頸側。

半晌,嬴惑回過神,手指輕輕抽動了兩下。

他輕聲開口:“姬宇,鬧夠了嗎?”

姬宇動作一頓,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突然感覺頸後一痛,眼前一黑,陡然失去了意識。

姬宇臉上還戴著些許驚愕,就徹底卸了力,軟倒在嬴惑身上。

嬴惑被他壓得輕喘一聲,又靜默半晌,才將姬宇慢慢推開,緩緩起身。

所幸密室中有備用衣物,不然就這麽出去可就丟大人了。

嬴惑將自己和姬宇收拾妥當,扛著姬宇出了密室,將密室以法陣封好保護,轉身就離開皇宮。

城墻上商澤等人等得心急如焚,血霧已經越來越近了,尋常百姓都已經能夠嗅到血霧的血氣。

嬴惑一個通天井到達商澤身邊,商澤看他扛著姬宇,很是震驚了一下。

嬴惑面對眾人的驚愕沒解釋什麽,只是將姬宇交給韓峰,說:“百姓撤離得怎麽樣了?”

商澤趕緊回神,說:“大部分人已經走了,還有小部分留守,現在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嬴惑點點頭,從芥子世界眾拿出帝王玉印,城外緩緩出現幾個巨型通天井,道:“剩下的人走通天井走吧。”

商澤點點頭,夏無棣和韓峰轉身去往軍中引導百姓離開,順便也把姬宇帶走了。

“沒想到你是這麽勸皇上的。”商澤不合時宜地笑起來。

嬴惑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商澤幾人已經將陣眼符文畫好了,問嬴惑:“祭陣之人......?”

帝王玉印落在眼前的陣眼上,整個陣法都微微亮了起來。嬴惑沈默片刻,說:“我來。”

商澤一驚:“你來?且不說夠不夠,一個護國大陣可是會把你吸幹的啊!”

嬴惑沒反應。

商澤心裏咯噔一聲,品出來什麽,小心問道:“皇上和你說什麽了?”

若之前嬴惑說他來,那可以理解為為國捐軀;但現在他的狀態不對,他整個人都“空”了,情緒、感情都空蕩蕩的,像個死人。

商澤有點急,道:“你不能上,你沒了,軍隊怎麽辦?大周怎麽辦?或者說,皇上怎麽辦?”

聞言嬴惑微微偏頭,看向商澤。

商澤還想再勸,卻聽得有人上了城墻:“嬴公子!等等!”

嬴惑猛地一顫,像是魂魄歸了位,朝聲音來處看去。只見楓樺帶著十幾名銅雀臺的姑娘上了城樓,她們離開了銅雀臺的保護陣法,身上難以抑制地出現了一點獸的痕跡。

嬴惑楞楞地問:“你們怎麽還不走?”

其中一名姑娘上前,很眼熟,是赤紗鮫玄滄。她向嬴惑頷首行禮,隨後道:“公子,聽聞護國大陣需要人祭陣,我們便來了。”

嬴惑楞住:“你們......”

又一名姑娘上前,根據身上浮現的妖獸特征來看,是孺子牛錚鳳。她說:“我等壽數將至,本也因前朝作惡而難以回歸荒野......在京城享了半生喜樂,死前也想做點實際的事。”

嬴惑商澤都瞠目結舌,嬴惑喉頭發硬,啞聲道:“你們不必......”

接下來說話的是三足烏長笙微笑道:“受了半指仙半世恩惠,也該是報恩於人的時候了。”

“可是......”嬴惑跟她們講護國大陣會吸幹陣內所有靈氣,妄圖讓她們退卻,“護國大陣會吸幹你們的靈力,你們會——”

“我們會死,我們知道。”五花馬茱萸開口,“我們還知道陣眼有十二個,需要十二個人。”

“我們剛好來了十二個人!”金錢豹吳仙兒的語氣還是那麽活潑快樂。

已經差不多完全變成了獸型的獨角羊翠觴上前道:“公子,啟動護國大陣吧。”

哮天犬衷裳道:“時間不等人。”

嬴惑微微低頭,不忍再看。

楓樺上前,輕輕扶住嬴惑的肩膀,道:“嬴公子,我們自前朝被捕那日,就已經死了。偷得百年光陰,已然知足。”

嬴惑眨眨眼,深吸一口氣,不再浪費時間,手中往帝王玉印中輸入了一縷靈力以啟動陣法,又慢慢退開。

十二位妖獸依次將一些信物交給楓樺,讓她日後帶回族群,交給族人。像九色鹿問鹿的鹿角,金絲猴簌簌的猴毛手串,食鐵獸朦津的草葉環,彩鱗蟒珠華的鱗片,玉骨兔笙玉的骨頭。

她們托付好身後事,飛身飛向陣眼所在。陣法的光芒逐漸耀眼起來,紋路愈發清晰凝實,覆蓋在整個京城上空。

十二位妖獸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熒光,熒光逐漸變得更亮,將裏面的人徹底淹沒。

護國大陣逐漸升起,橫跨臨洮、長安、三川、河內、東郡、濟北、膠東一線,築起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屏障。

嬴惑等人退到了通天井口,嬴惑看著護國大陣緩緩升起,心中震動,緩緩屈膝,跪下,給十二位妖獸行了個大禮。

“嬴某代大周百姓,跪謝諸位恩德。”

·

護國大陣升起,嬴惑等人也準備離開。嬴惑斷後,等所有人都進去之後,嬴惑也準備一起離開。

然而他忽然覺察身後不對勁。

他一回頭,只見一把黑霧大刀悍然襲來,嬴惑躲閃不及,背後被狠狠地砍了一刀!

嬴惑被砍得往前踉蹌兩步,所幸這黑霧刀被護國大陣削弱了不少,打在身上後就消散了。

嬴惑咬牙回頭,只見血霧赫然已經到了護國大陣邊緣,而血霧中包裹的,正是穆騰格。

他似乎是為了速度一個人來的,身上騰騰地升起黑霧,手上又凝了一把黑霧大刀。嬴惑心道不好,沒管背後的劇痛,兩手一擡,一個通天井瞬間將穆騰格吞噬,扔去了鬼蠻的地界。

但他身上騰起的黑霧還有殘餘,或者來的這個人就是一個分身,黑霧如同猛獸一般向嬴惑猛撲上來,而護國大陣已經徹底成型,這黑霧猛獸被護國大陣徹底攔下。

但它也掀起了一陣風暴,帶著駭人的煞氣。嬴惑額前的亂發被吹得飛起,他緩緩地閉上眼。

護國大陣已經成型,穆騰格此時過來應當也只是看看情況。血霧難以越過護國大陣,大周軍民暫時都安全了。

可是這安全能維持多久呢?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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