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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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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

大漠之中,塵土飛揚。這塵土飛揚還和普通的沙塵暴不一樣,這明顯是有人操縱著的。

沙暴之中,嬴惑艱難地指揮著軍隊和鬼蠻追兵纏鬥。他們並不戀戰,只想趕緊離開,但是鬼蠻人窮追不舍,胡勒圖還幹脆掀起了沙暴阻止他們離開。

......這已經是第五次被鬼蠻追兵纏上了。

前幾次大軍還稍微能夠招架,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到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人能在沙暴中堅持住了。

胡勒圖的沙暴非同凡響,每一粒沙子都是刀,刮在人身上就是一道血口子。一個眨眼,就有幾個人被他的狂沙絞碎,稀碎的血肉最後又隨著狂風飛得到處都是。

嬴惑原本給無法抵禦風沙的將士們下了保護陣法,但除了風沙還有鬼蠻普通士兵,大周將士只能匯聚一處,簡直是被甕中捉鱉。

但嬴惑也沒辦法,他被胡勒圖牽制住了。

胡勒圖的流星錘直沖面門而來,嬴惑仰頭躲過,腳下一松,整個人落入通天井,又從胡勒圖身後詭秘地鉆出,反手握刀一刀刺向胡勒圖的脖子!

胡勒圖敏銳地查覺,回神擡手,流星錘的錘柄卡住嬴惑的刀,發出刺耳的一聲“喀拉”!

嬴惑見一擊不成一腳踹在胡勒圖腰上,借力躍開,和胡勒圖拉開距離。腳還沒落地,整個人又落進了通天井。

“操!”胡勒圖恨恨地罵了一句。當年嬴惑和虞兮還是白無常的時候就是這樣,打一下就跑,根本抓不住。

另一邊,大周將士們不敢出陣法範圍,但鬼蠻人可以進來。將士們只能外層架盾,在裏面用長矛攻擊。但是這樣過於笨拙,鬼蠻人又好像刀槍不入——

一名鬼蠻士兵雙目赤紅,大吼著沖過來,猛地裝在盾牌上。韓峰在裏面拿著盾牌,被撞得痛呼一聲,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周圍的人拿著長矛從盾牌邊緣往外刺,韓峰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外頭那個鬼蠻人的痛呼和矛頭刺穿血肉的聲音。但是那人像是不知道疼一樣,又猛地撞上來!

韓峰:“嗯......!”

他咬咬牙,趁著那人撞上來的間隙,猛地又撞回去。那人似乎措不及防,被韓峰撞退了幾步。

一撞成功,韓峰齜牙咧嘴地笑了笑,又乘勝追擊狠命往前撞了幾下!

那人被他撞得連步後退,最後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韓峰身後的士兵抓住機會,長矛快速使勁穿刺幾下,那人目眥欲裂地看著韓峰他們,終於口吐鮮血,不再動了。

韓峰從盾牌底下看到他被刺死,被他臨死前的目光弄得犯怵,咽了口唾沫,忙退回隊伍中。

他且戰且退,手持盾牌猛地揮舞著,將周圍的鬼蠻人撞開,順利回到隊伍裏。

韓峰剛站定,又有人襲來,這回卻不是靠蠻力,而是舉著一把大刀劈砍而來,韓峰手中的盾牌都被砍穿了,離韓峰的臉不過毫厘之差。

韓峰一驚,抓著盾牌背面的把手直往後扯,扯不掉,那就幹脆左右猛甩,不讓鬼蠻人再拿回武器。

誰知那鬼蠻人力大無窮,猛一拔刀,刀鋒卡在盾牌中卡得結實,連盾牌都被那人一並扯過去了!

韓峰:!!!

眼看著這邊缺了個口,韓峰手足無措,朝著盾牌又猛踹了一腳,那人卻紋絲不動,刀鋒動了幾下,顯然是想把刀拔出來再戰!

正在危急之時,嬴惑忽然出現,一腳將這鬼蠻人踹飛,迅速撿起地上連在一起的盾和刀,猛地將刀拔出來,一並塞進韓峰手裏,道:“當心!”

他說完就走,韓峰也不甘耽擱,拿著刀和盾退回隊伍中。

那邊的胡勒圖沒找到嬴惑,又將風沙鼓動得更大了。嬴惑暗罵一聲,從通天井中鉆出,從胡勒圖身後猛地勒住他的脖子!

胡勒圖:“咳!”

他一手抓住嬴惑的手臂,另一手往後肘擊;但嬴惑身量比胡勒圖小,胡勒圖肘擊不成,幹脆將沙塵凝成了數道刀鋒,全部向嬴惑刺去!

嬴惑並不撒手,甚至收緊了手臂;所有沙刀在靠近他的一瞬間全部被通天井吞噬,不知所蹤。

胡勒圖被勒得快喘不過氣,擡手將流星錘召來,毫不留情地朝著自己背後砸去!

嬴惑見勢不好,又一腳踹在胡勒圖背上,後空翻躍起躲避。

胡勒圖可算是擺脫了桎梏,操縱著流星錘又襲向嬴惑;嬴惑側身一閃,反手召出虎尾長戟,甩手向胡勒圖劈砍而去!

胡勒圖側身躲過,嬴惑又朝旁邊一掃,胡勒圖仰頭閃躲,虎尾長戟的戈刃堪堪擦著胡勒圖的鼻尖掠過!

胡勒圖眼神一凜,將流星錘召回握在手裏,猛然往地上一砸,砸起漫天沙塵。

胡勒圖舞著流星錘向嬴惑一指,喝道:“去!”

那些沙塵在騰空而起的一瞬間就被胡勒圖控制,帶著騰騰殺氣沖向嬴惑!

嬴惑手持虎尾長戟,只一劃,面前就出現了一個通天井的入口。漆黑的入口像是什麽巨獸的血盆大口,將帶著殺氣的沙塵全部吞噬才消失無蹤。

而胡勒圖也沒指望靠這些個沙塵傷到嬴惑,自己趁著通天井阻擋嬴惑視線的機會一躍而上,眨眼流星錘就到了眼前——

嬴惑提戟格擋!

錚!

嬴惑虎口都被震得發麻,咬著牙猛推,將胡勒圖推開。

“呀——!”胡勒圖大喝一聲,再次上前!

這次他整個流星錘裹滿了沙塵,擋下流星錘,沙塵就會化為千千萬萬把尖刀無情地劃傷對手!

嬴惑一手持戟,一手飛速撫過長戟,將整個長戟覆上靈力——

二人武器再次相撞,胡勒圖的沙刀馬上刺向近在咫尺的嬴惑!

然而嬴惑不慌不忙,那些沙刀在靠近嬴惑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胡勒圖一驚,這麽近他都能開啟通天井嗎!

嬴惑卻微微勾唇一笑,將胡勒圖推開,手一揮,指向被鬼蠻人圍攻的大周軍士。

只見鬼蠻人周圍打開幾個通天井,而他們還一無所覺。

胡勒圖猛然意識到什麽,大吼道:“快走!!”

但他的提醒已經晚了。

通天井打開,其中沖出無數胡勒圖先前造出的沙刃!

沙刃毫不留情地將鬼蠻人貫穿,幾乎無一活口。

大周將士也馬上反應過來,將剩餘的活口全部補刀殺死。

嬴惑提戟飛身上前,再次刺向胡勒圖!

胡勒圖震驚非常,再無戰意,手中凝出一個猩紅靈球,往地上一砸,沖天的血腥靈力將嬴惑逼退,等靈力散去時,胡勒圖已經走了。

嬴惑抿著唇,將虎尾長戟收好,轉身去看將士們的情況。

五次襲擊,西行軍幾乎折損過半,糧草飲水也大量丟失。

嬴惑聽完幾位將領的匯報,沈默片刻,道:“我們再走一段,稍微遠離此處,然後就休整幾日吧。”

將領們點點頭,但也有人面露難色。

嬴惑看向面露難色的那個人,問:“怎麽了?”

那人是一位常人將領,英勇非常,名曰顧青峰。他說:“將軍,實話實說,我們部隊裏已經有人打退堂鼓了。”

嬴惑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顧青峰道:“就是......他們不想繼續跟著西行,想回去了。”

嬴惑沈默片刻,沒說行不行,又問:“這種想法多麽?”

聞言將領們都看天看地撓頭撫須,不敢正面回答。

那就是多。

嬴惑不語。

“將軍,容我說句實話。”顧青峰鼓起勇氣開口,“咱們西行至此,折損過半,挺多人已經不想走下去了。”

嬴惑道:“但是一旦到達月氏,諸位都能獲封受賞——”

“這賞錢已經不重要了,有命掙沒命享受啊。”顧青峰攤手,“而且能給小兵多少賞錢,大頭還是在將領手裏。”

嬴惑面色沈沈,不知如何作答。

旁邊的將領看顧青峰嘴上沒個把門兒的,猛地杵了他一拐子。顧青峰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位也是個“拿大頭”的,忙說:“將軍我就這麽一說,您別往心裏去。”

嬴惑搖搖頭,說:“沒事......你們回去探探將士們的底,看大家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顧青峰楞了一下,和旁邊的將領對視一眼,心中疑惑:嬴將軍這是什麽意思?想走真有門兒?

嬴惑卻沒再解釋,擺擺手讓大家帶隊前行。

嬴惑照例走在最後,本一個人默默走著,卻有一人放慢了腳步,綴在嬴惑身邊。

嬴惑擡頭,看到形容憔悴的魏容止。他還維持著“君子”的教養,姿態都是端端正正的。

嬴惑勉強笑了笑,道:“魏大人怎麽不坐車上?”

“一同西行,我們不能征不能戰,行路又還要坐車上享受,將士們多有不忿。”魏容止道。

嬴惑驚訝挑眉:“真有人不忿?”

魏容止笑笑:“倒沒有人提出來,只是我覺得不妥。”

嬴惑輕輕“嗯”了一聲,又問:“軍中真有意欲離開之人?”

魏容止頓了頓,道:“有。”

嬴惑臉上顯露出一點失意,不知該說什麽。

魏容止繼續說:“就算是我們幾個文官,也有不想繼續走了的。”

嬴惑抿唇,有些迷茫地說:“我該怎麽辦呢?”

魏容止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前路無期,希望渺茫,將士們有所退縮也是正常的。將軍有沒有聽過望梅止渴的故事?”

嬴惑苦笑:“當然聽過。但我也沒有梅讓他們止渴啊。”

魏容止也嘆氣,沈默片刻,又說:“將軍有沒有算過我們已經走了多遠了?”

因為通天井的能力,嬴惑對距離格外敏感。他想了想,沒說具體距離數目,只是說:“若有關月氏的游記記載無誤,那我們才將將走了一半的距離。”

魏容止一聽,也沒辦法了,苦笑道:“不說旁人,我都要打退堂鼓了。”

嬴惑嘆著氣,勉強笑了笑,道:“魏大人可別這麽說,我禁不起驚嚇了。”

魏容止輕笑道:“抱歉抱歉。”

靜默片刻,嬴惑又說:“先這麽下去吧——我們最大的問題是糧草飲水,只要鬼蠻不再來,我們應當能堅持到綠洲。”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回把鬼蠻士兵全殲,鬼蠻應當挺長一段時間不會來犯了。”

魏容止點點頭。

西行軍再前行一日後,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休整。嬴惑則趁此機會和輜重官一起清點糧草。

之前為了保險,嬴惑將大部分糧草放進了自己的芥子世界直到放滿,後來遇到風沙、鬼蠻襲擊,放在外面的糧草果然損耗了不少。

清點過糧草,嬴惑斟酌著言辭對輜重官道:“昨日魏大人與我談天,說起軍中思退之風。”

輜重官心裏一突,小心翼翼地問:“將軍的意思是......?”

“他提到望梅止渴。”嬴惑道,“我沒有梅可以給將士們止渴,但我想著......或許可以給將士們開個葷。”

輜重官猜到了什麽,臉色一變:“將軍是說......咱那幾頭騾子,留不住了?”

嬴惑微微點頭。

輜重官抿唇,沈默下來。

西行軍用來運糧草的是騾子,可能就是料想到行軍路上會有損耗,沒用貴得多的馬。為了節省人力,飼養騾子的就是輜重官,輜重官都快對騾子有感情了。現下糧草消耗了很多,已經有很多騾子沒東西拉了,養著還不如殺了吃肉。

良久,輜重官才沈沈地嘆了口氣:“罷了......到底只是畜牲,將軍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嬴惑松了口氣,感受到輜重官的失落,不知怎麽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輜重官勉強笑了笑,沖嬴惑拱了拱手,道:“那臣先......先告退。”

嬴惑點點頭。

在紮營當日,將士們吃上了香噴噴的騾肉湯。隊伍裏的氣氛馬上就好了很多,很多人暫時將返回的念頭放在一邊。

嬴惑等修行之人不用吃飯,在營地附近巡邏警戒。韓峰和嬴惑一隊,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吃肉喝湯,口水都快直流三千尺了。

嬴惑無奈地說:“把口水擦擦。”

韓峰連忙收回目光拿衣袖擦擦嘴,也才發現自己壓根沒流口水。

韓峰訕笑道:“嘿嘿,我就看看,我不吃。”

其實修行者不是不能吃東西,只是吃東西會一定程度上讓身體吸收濁氣,不利於修行,尤其是在至靈之前。至靈之後對靈力的操控會更上一層樓,也能更順暢地排除體內濁氣,吃不吃就無所謂了。

嬴惑看韓峰這樣,屬實是無奈了,不再多說。

韓峰自知不妥,也知道最近嬴惑憂心軍中人退縮一事。他想安慰嬴惑,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轉移他的註意力,於是說:“上回你是怎麽把胡勒圖的沙刃吞噬,又放出來打他自己人的?”

嬴惑看了他一眼,道:“這是我的通天井的用法之一,也是我最近才學會的。”他給韓峰演示了一下,隨手撿了一塊石頭,劈手扔出去,一個通天井就將石頭吞了下去。韓峰有些興奮:“那石頭呢?”

嬴惑微微一笑:“這兒。”

他一擡手,一個通天井打開,剛剛被吞噬的石頭像箭一樣向韓峰飛來!

韓峰嚇了一跳,趕緊扭身躲過。只見那石頭擦過韓峰的肩膀打在地上,砸出來碗大一個坑。

“我*!”韓峰驚呼一聲,“這麽厲害?”

嬴惑微笑。

韓峰道:“按理說這石頭出來應該收勢了啊,怎麽力道還是那麽強?”

嬴惑解釋道:“通天井裏的世界是虛無,任何東西進去了都會保持狀態。”

韓峰大為震驚,怔楞片刻,道:“那豈不是在通天井裏的世界裏邊可以長生不老?”

嬴惑道:“是的。不過實際上時間還是在流逝的。”

韓峰想了想,道:“也就是說,我在你的通天井裏待三十年容顏不老,出來就會變成老頭?”

嬴惑點頭:“是。”

韓峰:“那我待五十年,出來豈不是直接成枯骨?”

嬴惑頓了頓,才說:“差不多。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延緩了衰亡,到了壽數還是會死。”

韓峰道:“那如果我重傷難愈,進到通天井裏豈不是可以吊命?”

“這倒是沒試過。”嬴惑道,“不過這也只是延緩死亡罷了。”

韓峰似懂非懂。

嬴惑笑道:“世間有多重自然法則,時間與生死是最高法則,無論什麽都不能違抗這些法則。”

韓峰點點頭:“好吧。”他不知想到什麽,又說:“你的通天井還真是神奇!若是我,估計就永遠待在通天井裏了。”

“通天井中受我支配的空間,我師父稱其為芥子世界。”嬴惑道,“原本的芥子世界中什麽都沒有,是一片虛無,人待在裏面可耐不住寂寞。”

韓峰:“這不是可以往裏面放東西嘛!”

嬴惑道:“修為高了才能放進去更多東西。所以還是得好好修煉。”

韓峰長嘆一聲:“唉——好。”

嬴惑忍俊不禁,繼續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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