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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澤在鬼蠻游蕩多日,將鬼蠻的消息探知得差不多了,在離開之前又去見了虞兮一次。

商澤到了閼氏帳外才發現又多了一層陣法,心下詫異,看四下無人,便在帳角輕聲呼喚:“殿下?殿下?”

沒叫幾聲,商澤面前就打開了一個通天井,他直接走進去,便到了閼氏帳裏。

一進來商澤就發現帳內冷了些,虞兮也躺在榻上,路緣和阿爾木守在一旁。看商澤來了,虞兮有些艱難地起身:“商大哥。”

商澤連忙上前,手一搭上虞兮的手腕就發覺不對勁:“怎麽傷得這麽重?”

虞兮抿唇不語,路緣在一邊道:“她與穆騰格打了一架。”

商澤驚訝得挑眉,莫名從路緣的話裏聽出告狀的意思。商澤玩笑道:“和穆騰格打了一架,殿下女中豪傑啊。”

虞兮瘋狂給他使眼色讓他少說兩句,而路緣已經又急又氣的,轉身走到一邊配阿爾木研究鬼蠻典籍去了。

商澤撩開虞兮的袖子,看到被冰晶覆蓋的傷口。商澤查看一番,道:“沒什麽大礙了,你自己也是半個靈醫,註意休息。”他從懷裏掏出幾個小瓶交給虞兮,說:“這個綠的是金瘡藥,外用的;這個白的是口服的。”

虞兮微微頷首道:“謝謝。”

商澤起身,擺手道:“客氣什麽。”他轉頭看向路緣和阿爾木正在看的鬼蠻典籍,問:“在研究什麽?”

路緣讓開一點,讓商澤靠近,道:“是阿爾木偷回來的鬼蠻典籍。”

商澤揉了揉阿爾木的腦袋,驚訝道:“是你啊?真厲害。”

阿爾木的頭發都被他揉亂了,不滿地甩了甩頭。但是商澤又是在誇自己,於是有點不爽又有點害羞地撅著嘴:“......謝謝。”

她聲音不大,商澤沒註意,他的所有註意力都在眼前的鬼蠻典籍上。

商澤看著這些典籍,蹲下身,眼中有些許奇異的光:“如果我們弄清楚這些,豈不是就能知道蒙塞爾想做什麽,也能反制他了?”

路緣道:“我們已經差不多弄清楚蒙塞爾做這些的目的了。”

商澤擡頭看她,示意她說說看。

路緣:“我們之前以為蒙塞爾想要覆活妖王。通過分析鬼蠻傳說,我們認為如果要覆活妖王,得集齊□□、靈根和靈魄。”她頓了頓,繼續說:“蒙塞爾想融合穆騰格和......虞兮的血脈以血池為妖王做身軀,從大周拿來一個漆黑的珠子做靈根——”

“噬元珠。”商澤插嘴道。同時他心裏也不禁納罕,難怪秦漢策非得拿到那個噬元珠,敢情是做這個用。

路緣楞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對,噬元珠。蒙塞爾想用噬元珠做妖王覆生軀體的靈根。”

商澤敏銳地捕捉疑點:“那靈魄呢?”

路緣道:“問題就在這裏,妖王的靈魄已然消弭,不可能回來了。”

商澤緩緩皺眉,提出那個究極問題:“那蒙塞爾折騰這一通幹什麽?他不知道妖王靈魄已經消弭了嗎?”

路緣:“他應當是知道的。”

商澤深吸一口氣,皺著眉看著這些典籍,沈思不語。

半晌,路緣想起什麽,道:“哦對了,我想起來......蒙塞爾其實是前朝遺臣,祝巫山。”

“什麽?”商澤猛然聽到這個消息,還有點不可置信,“還跟前朝有關系?”

路緣點了點頭。

商澤不可思議道:“前朝都過去將近百年了,難不成他想反周覆殷?”

“不排除這種可能。”虞兮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還有些站立不穩,路緣趕緊給她拿了把椅子。虞兮坐下,道:“他是前朝與師父齊名的大能,不知道還有什麽花招沒出。”

“除此之外,血池造的妖狼也是個大麻煩。”虞兮道,“那些妖狼就是用穆騰格的血造出來的。”

商澤抿唇,問:“那血池怎麽能搗毀?”

“直接炸毀就好。”路緣與阿爾木已經研究出了摧毀血池的方法,道,“不過血池毀壞之時會洩出其中囚困的死氣之類,得施加一些措施。”

“例如陣法?”商澤道,“要不我走之前先把血池搗毀了吧?”

虞兮思量片刻,道:“不妥。且不知搗毀血池需要多強的力量,而且現在血池被蒙塞爾的陣法保護著,你還沒破解陣法估計就會被穆騰格打死。”

商澤笑了笑,開玩笑似的說:“怎麽,這麽信不過我的戰力?”

虞兮道:“就算你的陣法再出神入化,你的能力也只是療愈。穆騰格的真的......太強大了。”

“那麽強大?”商澤笑道,“比你嬴哥哥、太子哥哥還強?”

虞兮知道他這是打趣,不準備以身犯險了,無奈地看著他。

商澤笑笑,不再調笑,認真想了想,說:“那讓嬴惑帶著月氏的聯軍一同來搗毀血池正好,不然從南方北伐到紹蘭到底太難了。”

虞兮:“也好。”

商澤看著典籍,道:“這些我能帶回去麽?正好也能研究一下看有沒有除了搗毀血池以外......別的反制辦法。”

虞兮點點頭:“當然可以。還有那些譯本,你也一並帶回去吧。”

阿爾木忙將書籍整理好遞給商澤。

商澤挑眉,接過書籍,道:“那就多謝了。”

虞兮擺擺手表示沒事,想起什麽,又問:“你這次過來,是要走了麽?”

商澤看著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道:“是。”

虞兮:“啊。”她問出來結果後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有些茫然地閉了嘴。

商澤順勢問:“有什麽想帶給皇上的話麽?”

虞兮眨了眨眼,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商澤呼了口氣,道:“那我就走了。”

虞兮撐著椅子起身,點亮了手裏的聞香玉:“不送。”

商澤微微頷首,轉身走進通天井。

·

商澤以為虞兮只是將他送出了閼氏帳,沒想到虞兮直接將他送回了京城。

商澤看著面前巍峨的宮墻意外又苦惱地撓了撓頭。

這姑娘以為自己還是一個人去的鬼蠻呢......商澤笑了笑,轉身回商府。

他現在甚至還是在鬼蠻時的老頭樣子,商府侍衛一開始還沒認出來,商澤拿出商家家主印他們才慌忙將商澤迎進去。

商澤一進門就慢慢變回了自己的樣子,瞬間覺得一身衣服難受至極,趕緊沐浴梳洗一番,換回了自己的錦衣華服。

商澤走出房,舒舒服服地長舒了一口氣。

以後這種事他說什麽也不幹了。

商澤前往皇宮的路上如是想。

姬宇對於商澤這麽早就回來了很是驚訝,商澤毫不見外地在姬宇對面坐下,道:“你妹妹直接將我送回來了——我自己也很驚訝。”

姬宇擡眼看了他一眼,問道:“有什麽收獲?”

商澤變戲法一樣將那一堆典籍拿出來,笑:“嗯哼。”

姬宇頗為驚訝,拿起一本,翻了兩下,滿意道:“做得不錯。”

“誇獎就免了。”商澤搓了搓手,“來點實際的。”

姬宇笑笑,隨口許了些賞賜,讓商澤自己找總管拿。商澤滿足了,又問:“這些東西是放在你那兒還是我帶回去研究?”

姬宇發現還有譯本,道:“我將譯本謄一份,咱們一起研究。”

商澤看姬宇看典籍看得認真,思來想去,還是把虞兮的事告訴了姬宇:“那個......還有一事。”

姬宇擡頭。

商澤道:“公主殿下的情況......有些特殊。”

姬宇一驚:“特殊?什麽特殊?”

商澤道:“沒什麽大礙,就是......體內生了妖丹。”

姬宇大驚失色,失聲道:“這還叫沒什麽大礙?”

商澤按住他,趕緊道:“真沒什麽大礙!她對妖丹的控制已經相當自如了,妖化也能控制。妖丹反而彌補了靈根的空缺,她現在都能使用靈力了。”

姬宇皺眉看著他,商澤格外堅定地點了點頭。他這麽說姬宇也沒辦法,漸漸冷靜下來。

商澤:“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派幾個堂前燕前去保護。反正你這裏這麽多也用不上。”

姬宇心裏一動,好主意。

商澤又說:“還還還還有一事。”

姬宇有些無言地看著他,似乎在說怎麽不一次性說完。

商澤:“蒙賽爾是個活了百年的老妖怪,前朝遺臣。”

“什麽?”姬宇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你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路緣認出來的,是真的。”商澤道,“我們或許還得防著他反周覆殷。”

姬宇皺眉沈思,半晌忽而哼笑一聲,道:“再怎麽反周覆殷也不過是依靠鬼蠻依靠血池……”他拍了拍一邊的鬼蠻典籍,“反正我們也有這個了。”

是這麽個道理。商澤點了點頭。

“我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就先回去了?”商澤看沒啥問題了,便說,“剛回來就來給你覆命,累死我了。”

商澤疲憊得很,想著早點回去,就沒註意姬宇看著那些鬼蠻典籍的延伸。正要走時,姬宇忽然叫住他:“如今......可找到了反制鬼蠻血池的方法?”

商澤嘆了口氣:“尚未。現存的血池能炸,可他們還能再造。或許殺了蒙塞爾才能清凈,可這哪是那麽容易的。”

姬宇垂眸道:“如果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商澤動作一頓,回頭道:“你說什麽?”

姬宇卻不說了,搖搖頭,說:“沒什麽——朕今晚就給虞兮將堂前燕送去,免得再出意外。”

送堂前燕護身商澤倒是沒什麽意見,卻還是憂心姬宇的那一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盯著姬宇看了許久沒看出什麽端倪,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

另一邊,銅雀臺側門進了一個包裹嚴實的人。

別說去,銅雀臺有側門這事都鮮有人知,那此時來的,是什麽人?

楓樺卻好像了然似的,打發走跟她調笑的姐妹,來到側門,輕輕揮手,側門便開了。

來者身披鬥篷,掩去了大半面容。門開了她才擡頭,竟是個熟人。

霍秋然。

楓樺面色覆雜,微微側身,將她讓了進來。

霍秋然淡漠神情中帶著一絲執拗,擡眼看了一眼楓樺,動了動嘴唇:“多有叨擾。”

楓樺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從春末求到隆冬,我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霍秋然猛地看向她,眼中是欣喜至極的光。

霍秋然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情難自已道:“多謝......多謝!”

楓樺搖搖頭,沒說什麽,帶著她上樓去了自己的房間。

楓樺所說霍秋然從春求到冬的事,是前往鬼蠻探望虞兮。

霍秋然輾轉求了許多人都沒用,最後只能找神通廣大的銅雀臺。銅雀臺有點類似鏢局,又有些像黑市,反正有所求皆可去銅雀臺問問。不過銅雀臺此時有了嬴惑這麽個頂頭領導,有些事楓樺也得掂量掂量做不做得。就好像上回商澤去鬼蠻找血扇花,楓樺沒跟嬴惑說,結果後來誤了多大的事。這回霍秋然想去鬼蠻,楓樺也不敢第一時間答應。

銅雀臺與嬴惑有別的通訊方式,楓樺就此事與嬴惑說了幾回。嬴惑看她實在堅持,便讓楓樺保護好霍秋然,快去快回。

不過這些楓樺沒跟霍秋然說,只是多派了幾個人一起跟著。

“這位是茱萸,五花馬;這是輕霧,是三青鳥。”楓樺介紹著要一起去的妖獸,一旁的吳仙兒格外期待地看著她。

楓樺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道:“吳仙兒。”

霍秋然本無意帶這麽多人,有些楞。楓樺無奈道:“仙兒非要跟著一起。左右也算個人手,就讓她一起去了。”

霍秋然也沒什麽異議,點點頭:“好。”

楓樺:“霍姑娘什麽時候出發?”

霍秋然眼神堅定地看著她:“越早越好。”她微微垂眸,道:“要不就今晚?”

楓樺無奈地笑了笑,道:“那先吃點東西,我去給你做些準備。”

霍秋然抱拳道:“多謝。”

楓樺擺擺手,出去了,留要一同前往鬼蠻的幾個姑娘熟悉熟悉。

吳仙兒率先坐到了霍秋然身邊,嘿嘿一笑。

雖然知道吳仙兒作為妖獸年紀肯定比自己大,但她頂著一張少女面孔,霍秋然還是難以避免地生出了一點對妹妹的關愛之情。她摸了摸吳仙兒的頭,說:“你跟著添什麽亂啊。”

吳仙兒認真反駁:“我很厲害的!我可以迷惑他人,讓別人發現不了我們。”

霍秋然無奈地笑了笑。

茱萸和輕霧也坐在她對面,茱萸道:“我是茱萸,五花馬。我自然是可以日行千裏,是遠行良友。”

輕霧身材比茱萸小了不少,也是一副少女樣貌,但行事比吳仙兒成熟很多。她笑道:“我是三青鳥,我的能力是隱匿。”

霍秋然這才意識到楓樺派的幾個人都是有利於潛入鬼蠻的妖獸。

茱萸看霍秋然神色覆雜,道:“此前殿下也來過,我們都與殿下相熟。殿下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霍秋然微楞,隨後莞爾:“是啊。”

她又問:“你們是自願一起來的嗎?”

茱萸點點頭:“當然。”

說話間,楓樺準備的大補套餐上來了。輕霧毫不客氣地揪了個兔腿吃,道:“吃吧,吃飽一點。每回任務之前都會飽餐一頓。”

霍秋然點點頭,拿起筷子。但她實在心急如焚,沒什麽胃口,沒吃幾口就放了碗筷。

等她們吃得差不多,楓樺適時前來,帶著給她們的補給,道:“可以出發了。”

霍秋然猛然起身。

楓樺帶著她們來到後門,茱萸上前幾步,變回自己的原身五花馬。霍秋然還是第一次這麽直接地看到妖獸變形,楞了一下,才接過楓樺手裏的鞍韉給茱萸戴上,然後一蹬腳踏飛身上馬。

楓樺都被她颯爽英姿弄得驚訝了一下,隨後將補給包給她,笑道:“一路順風。”

霍秋然點點頭,輕輕一甩韁繩。

茱萸打了個響鼻,擡腳往外走。

輕霧和吳仙兒看了一眼楓樺,楓樺對她們點點頭。輕霧足尖一點,一扭身化為一只青色三足小鳥,跟上已經打馬離開的霍秋然,飛在她左上;而吳仙兒幾步躍出,在空中瞬間變為一頭毛色鮮亮的金錢豹,幾步跟上了茱萸。

霍秋然眼神定定地看著前方,猛喝一聲:“駕!”

·

隨行幾個妖獸的能力格外突出,霍秋然一行沒被任何人發現,順利離開了京城。吳仙兒不耐長途,出城就跳進了霍秋然懷裏。

霍秋然的心撲騰撲騰地跳,萬分期待與虞兮的重逢。但再急她也得考慮茱萸的情況,問:“你能一次性跑多久?”

茱萸笑笑,腳步不停,道:“一晚即可到紹蘭!”

霍秋然心裏一喜,又問:“咱們出關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茱萸:“上回出入都沒什麽問題,這回應當也還好。再說還有輕霧不是。”

霍秋然有些放心地笑了:“也是。”

吳仙兒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問霍秋然:“你怎麽一定要去鬼蠻呀?”

霍秋然臉上的笑意散了些,道:“殿下臨行前我都未能送她,往後......”她抿了抿唇,“往後相見機會更少,我心裏總是不踏實。”

吳仙兒點點頭,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霍秋然肩膀。

她們一直向北,穿過高山、河流、草原,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到了邊關,而旁邊就駐紮著大周的軍隊,巡邏之人來來往往。茱萸停了腳步,道:“這回查得比上回嚴了。”

“能走嗎?”霍秋然擔憂道。

茱萸莞爾:“當然沒問題。”她看向輕霧:“看你的了。”

輕霧本停在霍秋然肩頭休息,看終於有了自己的戲份,拍拍翅膀飛了起來。

細細的鎏光從她翅尖流下,落在其他人身上。霍秋然有些好奇地伸手接住這鎏光,卻沒感覺到任何異常。

輕霧並不解釋,茱萸也再次奔跑起來。霍秋然抓緊韁繩,她們一行人徑直過了關,沒有人發現。

霍秋然有些驚訝,回頭看了一眼一無所覺的邊關官兵。

過了關,就是鬼蠻的領土。大漠上還在飄雪,霍秋然伏低了身子,將臉微微埋進吳仙兒的絨毛裏。

三只妖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波動,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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