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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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與鬼蠻商議和親日期，鬼蠻看起來顯然非常著急，非常希望虞兮能馬上前往鬼蠻。
姬宇與他們掰扯了幾天，最終雙方達成共識，等正月十五元宵節過後再讓虞兮同鬼蠻使節一同前往鬼蠻。
在此之前，姬宇等人得為虞兮準備好嫁妝。
除了從皇帝私庫裏拿出來的金銀財寶嫁妝以外，姬宇還準備了一些給虞兮防身的東西。
首先是一支雀羽簪，一拿出來虞兮就能感覺到其上澎湃的靈力。如果商澤夏無棣在這裏，就會發現這是夏家為表合作的誠意拿出來的用真正的朱雀羽制作的簪子。
姬宇道：“你隨時帶著這個，若有人對你不利你可以召喚朱雀防身。”
虞兮驚了一下：“召喚朱雀？真正的朱雀嗎？”
“當然只是虛影，但是也足夠了。”姬宇說，“但是註意，簪子上只有三支雀羽，也只能召喚三次朱雀。”
虞兮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然後嬴惑拿出商澤的靈玉給了虞兮。他們本想找其他療愈類法器給虞兮，但是都不如商澤的這個好用。嬴惑說：“把這個隨身帶著......我給你的聞香玉還在嗎？”
虞兮點頭，拿出嬴惑給的聞香玉。
嬴惑只確認了一眼，就說：“收好。要用的時候讓路緣給你啟用。”
路緣在一旁微微欠身：“是。”
嬴惑繼續吩咐：“這還能用來通信。你去了之後必須每日與我們通信！”
虞兮一楞：“每日.....會不會太頻繁了？”
姬宇：“三日。”
虞兮面露難色：“還是太頻繁了......要不......一個月一次？”
嬴惑姬宇齊齊開口：“不行！”
最後三人掰扯半天，決定每十日一次通信。
最後姬宇說：“還有一樣東西。”
虞兮：“？”
姬宇拿出一根長長的項鏈，似乎是東珠項鏈，只是珠子沒那麽大、沒那麽瑩潤。虞兮接過，感覺到其上被刻意隱藏過了的靈力。虞兮疑惑擡頭：“這是......？”
姬宇：“這是龍骨鏈，和靈玉一樣，要用的時候讓路緣稍微註入一點靈力就好了。”
這時嬴惑發出質疑：“我們所有的東西都需要動用靈力，萬一路緣不在兮兒身邊怎麽辦？”
姬宇摸著下巴道：“這確實是個問題......那我要不要把兮兒的靈脈鎖放松一點，稍微能用一點靈力，反正這些法器不用多少靈力就能啟用。”
嬴惑想了想，說：“可以。”
於是姬宇招手讓虞兮過來給她松靈脈鎖。
虞兮：......
然後乖乖上前背對著姬宇讓他松靈脈鎖，整個過程沒有什麽不適，反而覺得周身輕松了一些。
松完靈脈鎖，姬宇伸手道：“把龍骨鏈給我。”
虞兮不明所以，遞上龍骨鏈。
龍骨鏈很長，姬宇繞了兩圈才調整到合適的長度，然後把龍骨鏈給虞兮戴上。
虞兮摸著龍骨鏈，笑了：“好漂亮啊，謝謝哥哥！”
姬宇輕輕笑了笑。
虞兮端詳著龍骨鏈，忽而發現末端有一個小掛鉤，似乎能掛上別的什麽飾品。她把這個掛鉤撩起，問：“太子哥哥，這是什麽？”
姬宇楞了一下，輕咳一聲，道：“這個啊，是......”
然而此時虞兮福至心靈，把嬴惑給的聞香玉拿出來，掛在了掛鉤上。
嚴絲合縫。
虞兮很開心：“哇這樣好好看！”
嬴惑有些楞，看向姬宇。
姬宇不看他，對虞兮說：“這樣你也能把這些東西盡量都隨身帶著了。”
虞兮笑道：“好嘞！”
虞兮又想到什麽，問：“太子哥哥，這個龍骨鏈是做什麽的？”
姬宇看著她，說：“召雷。”
虞兮驚訝地“哇”了一聲，說：“那還真是好東西呢，謝謝太子哥哥！”
姬宇微微一笑。
虞兮看著輕松愉快，但兩個哥哥臉色都不好看。嬴惑猶豫片刻，上前將虞兮攬進懷裏，悶聲說：“......抱歉，兮兒，抱歉。”
虞兮眨了眨眼，微微笑著說：“沒事的，嬴哥哥，你們已經為了我做了很多了。”
嬴惑心中依然酸澀極了，長長地嘆了口氣。
姬宇在一邊站著，目光落在相擁的二人身上，臉色沈沈，不知在想什麽。
·
在北上之前，虞兮最後一次前去攬月堂。
京中與虞兮交好的女眷一直對她和親一事非常不滿，據說很是闖入朝會大鬧了幾次。姬宇沒有治她們的罪，但也沒對和親一事多加解釋。虞兮聞訊想出宮勸勸她們，姬宇也不同意，一直把她護在宮中，直到和親前夕，才允許虞兮出宮。
這次抗議似乎激發了眾女眷的進取心，她們開始常常在攬月堂聚會。
虞兮沒有大張旗鼓，只是悄悄過去。她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出面會成多大的騷亂。
她悄悄地進去，沒驚動任何一個人，只準備悄悄進去看一眼。
她正小心翼翼地扒著攬月堂外墻往裏看，看著諸多女眷或若無其事或仍處於悲傷震驚地做自己的事，有些恍然。
忽然她背後傳來聲音：“殿下，爬墻可不合禮數啊。”
虞兮嚇了一跳，不小心摔下了院墻。
說話的人也嚇了一跳，忙上前將她扶起，道：“哎呦呦，實在對不住。”
虞兮一邊說著沒事一邊爬起來，路緣也無奈地笑著幫她拍灰。
來者是郭孟昌，虞兮微微欠身行禮道：“見過郭大人。”
郭孟昌看著她也覺得感慨，輕輕嘆了口氣，道：“怎麽不進去？她們見到你應當會很高興。”
虞兮有些留戀地往後看了一眼，但是後面只有院墻，什麽都看不到。她有些失望地回頭，這份失望她自己可能都沒發現。
她說：“她們好不容易才想通這件事，我就不進去刺激她們了。”
郭孟昌悵然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路緣不忍氣氛如此緊張，道：“殿下，其實我可以用隱身訣帶二位進去的。”
路緣說完看向虞兮，意在請求她的首肯。
虞兮點點頭：“好。”
路緣擡手，一點靈力從她指尖溢出，又升起，形成了一把小傘的形狀，罩在三人頭頂。
路緣：“可以了，進去吧。”
郭孟昌雖然有開靈根，可他修習的都是醫術，這些隱身訣之類的把戲都沒學過，看起來還有點好奇。
虞兮二人對視一眼，笑了笑，隨郭孟昌一同進入棠梨院。
一進院子最先入目的是規模可觀的演武場。只是場上經常沒有什麽人，只有霍秋然一個人常來。
此時演武場上果然也只有霍秋然一個人，此時正耍著她的獸首玄鐵棍，而且很明顯看得出來她的修為和武術更進一步了。
虞兮只走到演武場旁邊就停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霍秋然。
霍秋然神情憤憤，似乎真的有個仇人在與她對打。
“不進去與她告個別？”郭孟昌適時開口，“你們之前似乎很親密。”
虞兮淡淡地笑了，說：“是。但現在......還是算了吧。”
霍秋然的棍法舞到了尾聲，她一刺一橫掃一上挑，最後再猛地砸下，砸起漫天塵土，徹底給棍法收了尾。她喘了幾口氣，拿著棍子站直，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汗。
忽然她感覺到了什麽，猛地往演武場門口望來。
虞兮感覺她發現自己了，不禁屏息。
霍秋然果然叫道：“殿下！是你來了嗎？”
郭孟昌笑道：“看來霍姑娘修為精進，察覺到你的氣息了。”他頓了頓，道：“不露面告別一下麽？”
虞兮猶豫片刻，還是搖頭：“不用。”
郭孟昌道：“日後重聚之機可極少啊，殿下慎重。”
虞兮輕笑一聲，道：“那也不一定。”她看向演武場中英氣蓬發的霍秋然，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期待，道：“未來若她領兵，我便在鬼蠻閼氏帳等她。”
郭孟昌驚訝，又將目光投向霍秋然。
霍秋然沒有得到虞兮的回應，自然有些失落，在原地站了片刻，又開始耍棍子。
虞兮又留戀地看了一會兒，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郭孟昌擡手領路：“臣送送殿下。”
虞兮微微欠身以示感謝，轉身向外走去。
虞兮離開時還從攬月堂借了幾本書走，郭孟昌問：“殿下是想帶去鬼蠻麽？”
“不是。”虞兮笑道，“是幫太......陛下帶的，出宮麻煩，我便順路幫他拿了。”
郭孟昌點點頭，看著虞兮登記，看到她拿的全是和鬼蠻有關的書，大多記述鬼蠻部族的發展歷程，甚至有些捕風捉影的野史文集。
郭孟昌道：“陛下是想多了解一些鬼蠻麽？”
虞兮：“是啊，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郭孟昌笑道：“陛下有此心，乃百姓之幸啊。”
虞兮笑笑，沒多說什麽。
郭孟昌與她同行出門，正要分別時，郭孟昌忽然說：“殿下，遠行在即，在下想送殿下一件禮物。”
虞兮有些好奇：“是什麽？”
郭孟昌拿出一只扳指，說：“此物是用千餘藥草煉成的藥玉，可凝神靜心，養護身體。”他頓了頓，繼續說：“往其中註入一點靈力，我便能知道，此後殿下有需要，隨時可以以此聯系我。”
郭孟昌名滿天下又行蹤不定，能獲得他的聯系方式可是非常難得的。虞兮驚喜不已，真情實意道：“多謝郭大人！”
郭孟昌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
泰元九年正月十六，虞兮隨鬼蠻使團北上，皇帝派兵護送，嬴惑也在護送之列。
這期間的事情沒什麽好說的，無非就是嬴惑老媽子特性覺醒，一路上見縫插針地跟虞兮吩咐這個叮囑那個。但是最後嬴惑也只能看著虞兮盛裝的樣子，發出一聲長嘆。
虞兮小心翼翼地問：“......哥哥，怎麽了嗎？”
嬴惑看著他，神情覆雜。他沈默良久，才說：“我曾想過無數遍你出嫁的樣子。”
虞兮楞住。
嬴惑說：“作為你的兄長，日後肯定會主持你的婚事，甚至會作為高堂來參加你的婚禮。我也曾設想過你的伴侶會是怎樣的，還設想過若他對你不好，我和姬宇會一起上門將你接回來......”
說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
虞兮有些動容，輕輕伸手想要觸摸嬴惑安慰他，但還是收回了手。她愧疚道：“對不起......”
嬴惑笑著搖搖頭，說：“不必。此番和親鬼蠻，就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虞兮堅定地點點頭：“我會的。”
行至鬼蠻大周邊界之處，大周軍隊徹底和公主告別，然後回到南線大本營。
鬼蠻讓出了北部的諸多城池，大周軍隊得慢慢向北進軍，慢慢處理收覆的失地。
再次回到軍營，嬴惑站在城樓上眺望慘烈的戰場。
蒼天路盡八百裏，遍地骨存十萬斤。
嬴惑到軍營的時候陣法已經因為陣眼上的人的離開而逐漸消散了。霍炳秋走過來，問道：“怎麽了？”
嬴惑搖頭：“沒什麽。那些撤下來的兄弟們還好吧？陣法的靈力損耗有些大......”
“我剛剛去看了一眼，沒什麽問題，就是太累了，都在休息。”霍炳秋說完，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就是韓峰情況有點奇怪，現在在發高燒。”
嬴惑皺眉：“發高燒？”
霍炳秋：“嗯。”
嬴惑：“我過去看看，告退。”
霍炳秋點點頭，嬴惑轉身離開。
營帳內並沒有人，嬴惑想了想，去了傷兵營。
韓峰果然在這裏，而這裏的軍醫已經急得滿頭汗了，看到嬴惑過來趕緊叫他：“寅將軍！您可算來了！韓峰已經發燒一整天了，咱們怎麽做都沒辦法退燒啊，也沒有內傷......”
嬴惑也不是大夫，他也沒辦法。但他覺得韓峰身上似乎有些靈力溢出，這情狀很像開靈根......
他上前幾步，伸手點在韓峰眉心，稍微往韓峰體內註入了一點靈力探查——
嬴惑：！
果然，韓峰體內靈根已開靈脈已成，現在正是韓峰的靈根和身體相適應的過程！
嬴惑有些驚喜，對軍醫說：“韓峰沒事，他這是開靈根了......”
“天嘞，這是真的嗎？”軍醫欣喜道，“我軍又要添一名得力幹將了！”
嬴惑笑笑，不置可否。他看了一會兒韓峰，對軍醫道：“我幫他疏通一下靈脈，勞您先回避一下。”
軍醫連連應是，從帳中推出。
嬴惑回頭看了一眼落下的帳簾，擡手釋放了一個小型隔絕法陣，這才俯身開始給韓峰疏通靈脈。
一般人開靈根都是小時候，像韓峰這樣已為成人才開靈根的少之又少，日後的修為也會很受限。嬴惑一邊疏通靈脈，一邊想著，應該是韓峰鎮守陣眼被抽取靈力時來的機緣，讓他能夠開了靈根。
約莫半個時辰後，嬴惑撤了周邊的陣法，坐在韓峰榻邊等他醒來。
韓峰也沒讓他失望，不一會兒就醒過來了，剛醒來時還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到榻邊的嬴惑，嚇了一跳：“啊！你回來了啊？”
嬴惑似乎在想什麽，聽到韓峰的聲音才回神，看他醒了，輕輕笑了一下，說：“有哪兒不舒服嗎？”
韓峰搖搖頭，坐起身來，道：“沒有，甚至還覺得......身體輕快很多。”
嬴惑笑著說：“恭喜你，你開靈根了。”
韓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驚呼道：“我天！真的嗎！我現在......可以跟你們一樣使用靈力了？”
嬴惑道：“......差不多。但是你要學的還很多。”
韓峰興奮得跳了起來，扯到還沒痊愈的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嬴惑忍俊不禁：“好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教你一些基本功法。”
韓峰：“好！”
二人又閑聊了幾句，外面就忽然響起了集合號。嬴惑和韓峰對視一眼，一起出去在演武場上集合。
這次集合是清點人數並確定眾人的功績，論功行賞。
此次戰役格外慘烈，霍炳秋的副將都犧牲了，普通軍士折損過半，在場的大大小小都有一些功績。
霍炳秋論功行賞，提拔了一些人，封長樂自請為霍炳秋副將，霍炳秋欣然應允。其餘最突出的就是嬴惑，直接頂了封長樂的位置，成了先鋒軍首領，位同校尉。
顧矜伐也升了銜，為軍候。
令人意外的是，韓峰也功績不小，在嬴惑看不見的時候一路升遷，此時也成了個百夫長。
嬴惑成了校尉，已經有資格選一名軍士作為自己的副將了。霍炳秋問他想選誰，嬴惑斟酌片刻，心中並沒有好的人選。他在軍中認識的多是將領，誰會屈尊來給他當副將？但是其他人他也不放心。
此時又是韓峰主動請纓：“我！我......我可以嗎？”
嬴惑驚訝地看著他，道：“你若成為我的副將，升遷空間就會永遠被我壓住，不過當然我升遷你也能跟著升。你確定嗎？”
韓峰點頭道：“當然願意！我就是怕你覺得我沒本事，不配。”
嬴惑笑道：“怎麽會。歡迎，韓副將。”
集會結束，霍炳秋說去寫個折子請求征兵，就先行回帥帳了。顧矜伐好久沒見過嬴惑了，走過來要聊些什麽。
但是嬴惑一看到顧矜伐就想起顧思之，想起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謀逆案，一時不知該怎麽面對顧矜伐。
顧矜伐問他這段時間在京中過得怎麽樣，嬴惑勉強回答了，眼看著顧矜伐要問起顧思之，他趕緊說：“那個，我和韓峰得去處理外面戰場上的屍體，暫時先......不跟你說了，回來再說，回來再說。”
他一說完拉著韓峰就跑，留著顧矜伐一臉迷茫。
·
嬴惑二人來到城外戰場，將陣亡將士的屍體拖到一起準備燒掉，避免被妖狼拖走。
嬴惑沒說話，韓峰也不敢開口，但是隔了一會兒韓峰實在忍不住，問道：“寅將軍......”
嬴惑笑道：“叫這麽生分做什麽？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韓峰放松了點，道：“寅伯都。”
嬴惑點點頭。
韓峰：“顧矜伐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看你好像不想跟他說話......”
嬴惑嘆了口氣，思量片刻，沒有回答，反而問韓峰：“你為什麽要當我的副將？”
韓峰楞了楞，有些無奈道：“其實你也知道，我有多貪生怕死......但是看到你們那麽勇猛地沖鋒陷陣，我還是覺得自己不像個男人，就逼著自己勇猛了點。嘿嘿嘿，看著還行吧？”
嬴惑笑道：“很好。”
韓峰繼續說：“但是吧......我到底還是慫啊，如果說軍隊裏有誰能給我些安全感，那可能只有你了。”
沒發現嬴惑的驚訝，韓峰說：“所以我就來當你的副將了嘛！你要罩著我啊，升官發財也不能忘了我。”
嬴惑訝然，笑道：“好。”
過了一會兒，嬴惑又嘆了口氣，道：“但是......當我的副將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韓峰點點頭，道：“我知道，很多時候將領都會把自己的副將納為家臣，所以我以後就徹底跟你混了啊！”
嬴惑點頭笑笑，又正色道：“我好像沒和你說過......但是你也應該猜到了，寅伯都不是我的本名，我的身份也是假的。”
說到這個韓峰也嚴肅起來，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這個我知道，但是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霍將軍知道嗎？這可是大罪啊！”
嬴惑無奈笑道：“皇上都知道，這個倒不用擔心。最重要的是，我的真實身份。”
韓峰洗耳恭聽。
嬴惑：“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絕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韓峰點點頭。
嬴惑：“你知道舊五族嗎？”
韓峰雖沒讀過什麽書，但是也知道：“知道，是姬嬴夏尹商五家吧？據說是開國元勳呢。只是現在落寞了，我倒是聽過不少有關的傳說。”
嬴惑有些好奇，問：“是什麽傳說？”
韓峰此時還是很單純，覺得嬴惑可能以前是五族家臣。他如實相告：“有說嬴夏尹商四家要謀逆謀害了先皇的，所以這四家現在已經沒人了，之類的。”
嬴惑了然，道：“這其實和真相很接近——只是四家沒有謀害先皇，而且只有嬴氏一族被滅門，其餘三家都還有嫡系子孫在朝中任職。”說到這個，嬴惑還是很難掩飾自己的悲痛。
“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啊？”韓峰驚訝道，忽然想到什麽，震驚疾呼：“等等等等，你叫寅伯都——你不會就是嬴家的人吧？”
“是。”嬴惑稍微緩和了臉色，道，“我是當年出逃的嬴氏嫡子，嬴惑。”
韓峰：！！！
韓峰擡手制住嬴惑的話頭，梳理道：“所以真相是，嬴氏被滅門，但是是被冤枉的，但是嫡子逃出來了，那個嫡子就是你，是嗎？”
嬴惑肯定道：“是。”
韓峰：！！！
韓峰震驚非常，神情恍惚，喃喃道：“所以我這是傍上了個什麽大腿啊......”
嬴惑忍俊不禁：“我現在還是在逃犯，這事若暴露出去你我都沒有好下場。”
“但是皇上不是知道這事嗎？那咱們洗清冤屈指日可待嘍！”韓峰興奮道，“我已經可以想象你洗清冤屈之後我雞犬升天，最後衣錦還鄉的場面了！”
嬴惑感覺他用詞好像不太對，但是又挺對的，有些懵地點頭：“......好像是這麽回事。”
韓峰兀自興奮了一會兒，又問：“那這事和顧矜伐有什麽關系啊？”
朝堂之事太覆雜，嬴惑想了想，還是不解釋，直接說：“顧矜伐的父親，顧思之，前幾月意欲謀害皇上不成，已經斬首了。”
韓峰：！！！
韓峰驚道：“我天，這這這......顧矜伐不會被牽連吧？”
嬴惑：“不會，皇上覺得顧矜伐已經充軍立功，也不知道顧思之謀逆的事，就沒處理他。”
韓峰繼續震驚：“那我......那我怎麽面對顧矜伐啊？”
嬴惑嘆了口氣，道：“是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韓峰還在驚嘆，但手上還是麻利地把屍體拖到一處準備焚燒。
二人向眾將士的屍體行了個禮，才覆蓋上一些幹草，然後拿出火折子點火。
火勢漸起，濃煙扶搖而上。嬴惑順著煙霧升起望向萬裏蒼穹，喃喃道：“願諸君安息，來世……不必經歷戰火。”
·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嬴惑一回來就被顧矜伐纏著問京內的事。
顧矜伐：“此次入京京內還好？我父親他們可還好？還有攬月堂......哎你別跑啊，我就是問問。”
嬴惑糾結片刻，說：“你去問霍將軍吧。”
顧矜伐：“霍將軍說他與我父親不熟，建議我問和皇帝比較熟絡的你。”
嬴惑還是難以啟齒。
顧矜伐：“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父親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嬴惑嘆了口氣，道：“是......是顧堂主意欲謀害皇上，早已斬首了。”
顧矜伐五雷轟頂，呆立原地一動不動。
嬴惑有些擔憂地開口：“顧矜伐？那個......”
顧矜伐的眼珠木木地轉動，看向他，嘴唇嚅動兩下，最終“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嬴惑大驚：“顧矜伐！”
嬴惑一把扶住顧矜伐，顧矜伐看到自己吐出的鮮血還有些恍惚：“這是什麽......”
嬴惑：“你先坐下......”
顧矜伐把他推開，搖搖晃晃地站著，嘴裏恍惚說著：“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父親不會......這......”
嬴惑不知該說些什麽，沈聲道：“節哀。”
顧矜伐崩潰捂頭，瘋狂抓撓這自己的頭皮，像要把自己的頭發盡數揪下來。嬴惑拉住他的手，道：“別這樣......別這樣！顧堂主在天之靈不會希望看到你如此頹喪的！”
顧矜伐擡頭看向嬴惑，眼中逐漸起了一些霧：“你......”
嬴惑覺得顧矜伐的神情有些奇怪，不僅是悲痛，還有悔恨、自責、愧疚等等嬴惑看不懂的情緒。
顧矜伐一把推開嬴惑，奪門而出，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韓峰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看顧矜伐要走，擔心他會出事，趕緊上前想攔；嬴惑拉住他，說：“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韓峰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
一直到晚上顧矜伐都沒回來，嬴惑終於擔心起來，去問霍將軍顧矜伐去了哪兒。霍將軍說：“他自請調去隴西了。”
嬴惑楞了楞。
霍炳秋問：“你是不是已經把顧思之的事告訴他了？”
嬴惑無奈點頭。
霍炳秋也嘆氣，道：“好好一個大小夥子，可惜了。”
嬴惑感覺顧矜伐的反應有點奇怪。他似乎在逃避。當年嬴家出事的時候自己的反應比他積極多了，甚至想進宮伸冤。但他似乎......對此除了震驚之外，並不特別意外。
正在嬴惑沈思之時，霍炳秋又說：“趁著戰事稍歇，咱們得把那個血池弄清楚。這次咱們就是吃了妖狼的虧，再不弄反制措施，不僅在皇上那兒，跟將士們也沒法交代。”
嬴惑了然點頭，問道：“這次的妖狼是不是有一部分不是血池造物？”
霍炳秋說：“是。化成血水的那些，我已經收集了一些，正好拿來研究。”
嬴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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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與鬼蠻商議和親日期，鬼蠻看起來顯然非常著急，非常希望虞兮能馬上前往鬼蠻。
姬宇與他們掰扯了幾天，最終雙方達成共識，等正月十五元宵節過後再讓虞兮同鬼蠻使節一同前往鬼蠻。
在此之前，姬宇等人得為虞兮準備好嫁妝。
除了從皇帝私庫裏拿出來的金銀財寶嫁妝以外，姬宇還準備了一些給虞兮防身的東西。
首先是一支雀羽簪，一拿出來虞兮就能感覺到其上澎湃的靈力。如果商澤夏無棣在這裏，就會發現這是夏家為表合作的誠意拿出來的用真正的朱雀羽制作的簪子。
姬宇道：“你隨時帶著這個，若有人對你不利你可以召喚朱雀防身。”
虞兮驚了一下：“召喚朱雀？真正的朱雀嗎？”
“當然只是虛影，但是也足夠了。”姬宇說，“但是註意，簪子上只有三支雀羽，也只能召喚三次朱雀。”
虞兮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然後嬴惑拿出商澤的靈玉給了虞兮。他們本想找其他療愈類法器給虞兮，但是都不如商澤的這個好用。嬴惑說：“把這個隨身帶著......我給你的聞香玉還在嗎？”
虞兮點頭，拿出嬴惑給的聞香玉。
嬴惑只確認了一眼，就說：“收好。要用的時候讓路緣給你啟用。”
路緣在一旁微微欠身：“是。”
嬴惑繼續吩咐：“這還能用來通信。你去了之後必須每日與我們通信！”
虞兮一楞：“每日.....會不會太頻繁了？”
姬宇：“三日。”
虞兮面露難色：“還是太頻繁了......要不......一個月一次？”
嬴惑姬宇齊齊開口：“不行！”
最後三人掰扯半天，決定每十日一次通信。
最後姬宇說：“還有一樣東西。”
虞兮：“？”
姬宇拿出一根長長的項鏈，似乎是東珠項鏈，只是珠子沒那麽大、沒那麽瑩潤。虞兮接過，感覺到其上被刻意隱藏過了的靈力。虞兮疑惑擡頭：“這是......？”
姬宇：“這是龍骨鏈，和靈玉一樣，要用的時候讓路緣稍微註入一點靈力就好了。”
這時嬴惑發出質疑：“我們所有的東西都需要動用靈力，萬一路緣不在兮兒身邊怎麽辦？”
姬宇摸著下巴道：“這確實是個問題......那我要不要把兮兒的靈脈鎖放松一點，稍微能用一點靈力，反正這些法器不用多少靈力就能啟用。”
嬴惑想了想，說：“可以。”
於是姬宇招手讓虞兮過來給她松靈脈鎖。
虞兮：......
然後乖乖上前背對著姬宇讓他松靈脈鎖，整個過程沒有什麽不適，反而覺得周身輕松了一些。
松完靈脈鎖，姬宇伸手道：“把龍骨鏈給我。”
虞兮不明所以，遞上龍骨鏈。
龍骨鏈很長，姬宇繞了兩圈才調整到合適的長度，然後把龍骨鏈給虞兮戴上。
虞兮摸著龍骨鏈，笑了：“好漂亮啊，謝謝哥哥！”
姬宇輕輕笑了笑。
虞兮端詳著龍骨鏈，忽而發現末端有一個小掛鉤，似乎能掛上別的什麽飾品。她把這個掛鉤撩起，問：“太子哥哥，這是什麽？”
姬宇楞了一下，輕咳一聲，道：“這個啊，是......”
然而此時虞兮福至心靈，把嬴惑給的聞香玉拿出來，掛在了掛鉤上。
嚴絲合縫。
虞兮很開心：“哇這樣好好看！”
嬴惑有些楞，看向姬宇。
姬宇不看他，對虞兮說：“這樣你也能把這些東西盡量都隨身帶著了。”
虞兮笑道：“好嘞！”
虞兮又想到什麽，問：“太子哥哥，這個龍骨鏈是做什麽的？”
姬宇看著她，說：“召雷。”
虞兮驚訝地“哇”了一聲，說：“那還真是好東西呢，謝謝太子哥哥！”
姬宇微微一笑。
虞兮看著輕松愉快，但兩個哥哥臉色都不好看。嬴惑猶豫片刻，上前將虞兮攬進懷裏，悶聲說：“......抱歉，兮兒，抱歉。”
虞兮眨了眨眼，微微笑著說：“沒事的，嬴哥哥，你們已經為了我做了很多了。”
嬴惑心中依然酸澀極了，長長地嘆了口氣。
姬宇在一邊站著，目光落在相擁的二人身上，臉色沈沈，不知在想什麽。
·
在北上之前，虞兮最後一次前去攬月堂。
京中與虞兮交好的女眷一直對她和親一事非常不滿，據說很是闖入朝會大鬧了幾次。姬宇沒有治她們的罪，但也沒對和親一事多加解釋。虞兮聞訊想出宮勸勸她們，姬宇也不同意，一直把她護在宮中，直到和親前夕，才允許虞兮出宮。
這次抗議似乎激發了眾女眷的進取心，她們開始常常在攬月堂聚會。
虞兮沒有大張旗鼓，只是悄悄過去。她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出面會成多大的騷亂。
她悄悄地進去，沒驚動任何一個人，只準備悄悄進去看一眼。
她正小心翼翼地扒著攬月堂外墻往裏看，看著諸多女眷或若無其事或仍處於悲傷震驚地做自己的事，有些恍然。
忽然她背後傳來聲音：“殿下，爬墻可不合禮數啊。”
虞兮嚇了一跳，不小心摔下了院墻。
說話的人也嚇了一跳，忙上前將她扶起，道：“哎呦呦，實在對不住。”
虞兮一邊說著沒事一邊爬起來，路緣也無奈地笑著幫她拍灰。
來者是郭孟昌，虞兮微微欠身行禮道：“見過郭大人。”
郭孟昌看著她也覺得感慨，輕輕嘆了口氣，道：“怎麽不進去？她們見到你應當會很高興。”
虞兮有些留戀地往後看了一眼，但是後面只有院墻，什麽都看不到。她有些失望地回頭，這份失望她自己可能都沒發現。
她說：“她們好不容易才想通這件事，我就不進去刺激她們了。”
郭孟昌悵然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路緣不忍氣氛如此緊張，道：“殿下，其實我可以用隱身訣帶二位進去的。”
路緣說完看向虞兮，意在請求她的首肯。
虞兮點點頭：“好。”
路緣擡手，一點靈力從她指尖溢出，又升起，形成了一把小傘的形狀，罩在三人頭頂。
路緣：“可以了，進去吧。”
郭孟昌雖然有開靈根，可他修習的都是醫術，這些隱身訣之類的把戲都沒學過，看起來還有點好奇。
虞兮二人對視一眼，笑了笑，隨郭孟昌一同進入棠梨院。
一進院子最先入目的是規模可觀的演武場。只是場上經常沒有什麽人，只有霍秋然一個人常來。
此時演武場上果然也只有霍秋然一個人，此時正耍著她的獸首玄鐵棍，而且很明顯看得出來她的修為和武術更進一步了。
虞兮只走到演武場旁邊就停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霍秋然。
霍秋然神情憤憤，似乎真的有個仇人在與她對打。
“不進去與她告個別？”郭孟昌適時開口，“你們之前似乎很親密。”
虞兮淡淡地笑了，說：“是。但現在......還是算了吧。”
霍秋然的棍法舞到了尾聲，她一刺一橫掃一上挑，最後再猛地砸下，砸起漫天塵土，徹底給棍法收了尾。她喘了幾口氣，拿著棍子站直，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汗。
忽然她感覺到了什麽，猛地往演武場門口望來。
虞兮感覺她發現自己了，不禁屏息。
霍秋然果然叫道：“殿下！是你來了嗎？”
郭孟昌笑道：“看來霍姑娘修為精進，察覺到你的氣息了。”他頓了頓，道：“不露面告別一下麽？”
虞兮猶豫片刻，還是搖頭：“不用。”
郭孟昌道：“日後重聚之機可極少啊，殿下慎重。”
虞兮輕笑一聲，道：“那也不一定。”她看向演武場中英氣蓬發的霍秋然，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期待，道：“未來若她領兵，我便在鬼蠻閼氏帳等她。”
郭孟昌驚訝，又將目光投向霍秋然。
霍秋然沒有得到虞兮的回應，自然有些失落，在原地站了片刻，又開始耍棍子。
虞兮又留戀地看了一會兒，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郭孟昌擡手領路：“臣送送殿下。”
虞兮微微欠身以示感謝，轉身向外走去。
虞兮離開時還從攬月堂借了幾本書走，郭孟昌問：“殿下是想帶去鬼蠻麽？”
“不是。”虞兮笑道，“是幫太......陛下帶的，出宮麻煩，我便順路幫他拿了。”
郭孟昌點點頭，看著虞兮登記，看到她拿的全是和鬼蠻有關的書，大多記述鬼蠻部族的發展歷程，甚至有些捕風捉影的野史文集。
郭孟昌道：“陛下是想多了解一些鬼蠻麽？”
虞兮：“是啊，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郭孟昌笑道：“陛下有此心，乃百姓之幸啊。”
虞兮笑笑，沒多說什麽。
郭孟昌與她同行出門，正要分別時，郭孟昌忽然說：“殿下，遠行在即，在下想送殿下一件禮物。”
虞兮有些好奇：“是什麽？”
郭孟昌拿出一只扳指，說：“此物是用千餘藥草煉成的藥玉，可凝神靜心，養護身體。”他頓了頓，繼續說：“往其中註入一點靈力，我便能知道，此後殿下有需要，隨時可以以此聯系我。”
郭孟昌名滿天下又行蹤不定，能獲得他的聯系方式可是非常難得的。虞兮驚喜不已，真情實意道：“多謝郭大人！”
郭孟昌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
泰元九年正月十六，虞兮隨鬼蠻使團北上，皇帝派兵護送，嬴惑也在護送之列。
這期間的事情沒什麽好說的，無非就是嬴惑老媽子特性覺醒，一路上見縫插針地跟虞兮吩咐這個叮囑那個。但是最後嬴惑也只能看著虞兮盛裝的樣子，發出一聲長嘆。
虞兮小心翼翼地問：“......哥哥，怎麽了嗎？”
嬴惑看著他，神情覆雜。他沈默良久，才說：“我曾想過無數遍你出嫁的樣子。”
虞兮楞住。
嬴惑說：“作為你的兄長，日後肯定會主持你的婚事，甚至會作為高堂來參加你的婚禮。我也曾設想過你的伴侶會是怎樣的，還設想過若他對你不好，我和姬宇會一起上門將你接回來......”
說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
虞兮有些動容，輕輕伸手想要觸摸嬴惑安慰他，但還是收回了手。她愧疚道：“對不起......”
嬴惑笑著搖搖頭，說：“不必。此番和親鬼蠻，就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虞兮堅定地點點頭：“我會的。”
行至鬼蠻大周邊界之處，大周軍隊徹底和公主告別，然後回到南線大本營。
鬼蠻讓出了北部的諸多城池，大周軍隊得慢慢向北進軍，慢慢處理收覆的失地。
再次回到軍營，嬴惑站在城樓上眺望慘烈的戰場。
蒼天路盡八百裏，遍地骨存十萬斤。
嬴惑到軍營的時候陣法已經因為陣眼上的人的離開而逐漸消散了。霍炳秋走過來，問道：“怎麽了？”
嬴惑搖頭：“沒什麽。那些撤下來的兄弟們還好吧？陣法的靈力損耗有些大......”
“我剛剛去看了一眼，沒什麽問題，就是太累了，都在休息。”霍炳秋說完，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就是韓峰情況有點奇怪，現在在發高燒。”
嬴惑皺眉：“發高燒？”
霍炳秋：“嗯。”
嬴惑：“我過去看看，告退。”
霍炳秋點點頭，嬴惑轉身離開。
營帳內並沒有人，嬴惑想了想，去了傷兵營。
韓峰果然在這裏，而這裏的軍醫已經急得滿頭汗了，看到嬴惑過來趕緊叫他：“寅將軍！您可算來了！韓峰已經發燒一整天了，咱們怎麽做都沒辦法退燒啊，也沒有內傷......”
嬴惑也不是大夫，他也沒辦法。但他覺得韓峰身上似乎有些靈力溢出，這情狀很像開靈根......
他上前幾步，伸手點在韓峰眉心，稍微往韓峰體內註入了一點靈力探查——
嬴惑：！
果然，韓峰體內靈根已開靈脈已成，現在正是韓峰的靈根和身體相適應的過程！
嬴惑有些驚喜，對軍醫說：“韓峰沒事，他這是開靈根了......”
“天嘞，這是真的嗎？”軍醫欣喜道，“我軍又要添一名得力幹將了！”
嬴惑笑笑，不置可否。他看了一會兒韓峰，對軍醫道：“我幫他疏通一下靈脈，勞您先回避一下。”
軍醫連連應是，從帳中推出。
嬴惑回頭看了一眼落下的帳簾，擡手釋放了一個小型隔絕法陣，這才俯身開始給韓峰疏通靈脈。
一般人開靈根都是小時候，像韓峰這樣已為成人才開靈根的少之又少，日後的修為也會很受限。嬴惑一邊疏通靈脈，一邊想著，應該是韓峰鎮守陣眼被抽取靈力時來的機緣，讓他能夠開了靈根。
約莫半個時辰後，嬴惑撤了周邊的陣法，坐在韓峰榻邊等他醒來。
韓峰也沒讓他失望，不一會兒就醒過來了，剛醒來時還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到榻邊的嬴惑，嚇了一跳：“啊！你回來了啊？”
嬴惑似乎在想什麽，聽到韓峰的聲音才回神，看他醒了，輕輕笑了一下，說：“有哪兒不舒服嗎？”
韓峰搖搖頭，坐起身來，道：“沒有，甚至還覺得......身體輕快很多。”
嬴惑笑著說：“恭喜你，你開靈根了。”
韓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驚呼道：“我天！真的嗎！我現在......可以跟你們一樣使用靈力了？”
嬴惑道：“......差不多。但是你要學的還很多。”
韓峰興奮得跳了起來，扯到還沒痊愈的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嬴惑忍俊不禁：“好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教你一些基本功法。”
韓峰：“好！”
二人又閑聊了幾句，外面就忽然響起了集合號。嬴惑和韓峰對視一眼，一起出去在演武場上集合。
這次集合是清點人數並確定眾人的功績，論功行賞。
此次戰役格外慘烈，霍炳秋的副將都犧牲了，普通軍士折損過半，在場的大大小小都有一些功績。
霍炳秋論功行賞，提拔了一些人，封長樂自請為霍炳秋副將，霍炳秋欣然應允。其餘最突出的就是嬴惑，直接頂了封長樂的位置，成了先鋒軍首領，位同校尉。
顧矜伐也升了銜，為軍候。
令人意外的是，韓峰也功績不小，在嬴惑看不見的時候一路升遷，此時也成了個百夫長。
嬴惑成了校尉，已經有資格選一名軍士作為自己的副將了。霍炳秋問他想選誰，嬴惑斟酌片刻，心中並沒有好的人選。他在軍中認識的多是將領，誰會屈尊來給他當副將？但是其他人他也不放心。
此時又是韓峰主動請纓：“我！我......我可以嗎？”
嬴惑驚訝地看著他，道：“你若成為我的副將，升遷空間就會永遠被我壓住，不過當然我升遷你也能跟著升。你確定嗎？”
韓峰點頭道：“當然願意！我就是怕你覺得我沒本事，不配。”
嬴惑笑道：“怎麽會。歡迎，韓副將。”
集會結束，霍炳秋說去寫個折子請求征兵，就先行回帥帳了。顧矜伐好久沒見過嬴惑了，走過來要聊些什麽。
但是嬴惑一看到顧矜伐就想起顧思之，想起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謀逆案，一時不知該怎麽面對顧矜伐。
顧矜伐問他這段時間在京中過得怎麽樣，嬴惑勉強回答了，眼看著顧矜伐要問起顧思之，他趕緊說：“那個，我和韓峰得去處理外面戰場上的屍體，暫時先......不跟你說了，回來再說，回來再說。”
他一說完拉著韓峰就跑，留著顧矜伐一臉迷茫。
·
嬴惑二人來到城外戰場，將陣亡將士的屍體拖到一起準備燒掉，避免被妖狼拖走。
嬴惑沒說話，韓峰也不敢開口，但是隔了一會兒韓峰實在忍不住，問道：“寅將軍......”
嬴惑笑道：“叫這麽生分做什麽？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韓峰放松了點，道：“寅伯都。”
嬴惑點點頭。
韓峰：“顧矜伐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看你好像不想跟他說話......”
嬴惑嘆了口氣，思量片刻，沒有回答，反而問韓峰：“你為什麽要當我的副將？”
韓峰楞了楞，有些無奈道：“其實你也知道，我有多貪生怕死......但是看到你們那麽勇猛地沖鋒陷陣，我還是覺得自己不像個男人，就逼著自己勇猛了點。嘿嘿嘿，看著還行吧？”
嬴惑笑道：“很好。”
韓峰繼續說：“但是吧......我到底還是慫啊，如果說軍隊裏有誰能給我些安全感，那可能只有你了。”
沒發現嬴惑的驚訝，韓峰說：“所以我就來當你的副將了嘛！你要罩著我啊，升官發財也不能忘了我。”
嬴惑訝然，笑道：“好。”
過了一會兒，嬴惑又嘆了口氣，道：“但是......當我的副將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韓峰點點頭，道：“我知道，很多時候將領都會把自己的副將納為家臣，所以我以後就徹底跟你混了啊！”
嬴惑點頭笑笑，又正色道：“我好像沒和你說過......但是你也應該猜到了，寅伯都不是我的本名，我的身份也是假的。”
說到這個韓峰也嚴肅起來，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這個我知道，但是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霍將軍知道嗎？這可是大罪啊！”
嬴惑無奈笑道：“皇上都知道，這個倒不用擔心。最重要的是，我的真實身份。”
韓峰洗耳恭聽。
嬴惑：“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絕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韓峰點點頭。
嬴惑：“你知道舊五族嗎？”
韓峰雖沒讀過什麽書，但是也知道：“知道，是姬嬴夏尹商五家吧？據說是開國元勳呢。只是現在落寞了，我倒是聽過不少有關的傳說。”
嬴惑有些好奇，問：“是什麽傳說？”
韓峰此時還是很單純，覺得嬴惑可能以前是五族家臣。他如實相告：“有說嬴夏尹商四家要謀逆謀害了先皇的，所以這四家現在已經沒人了，之類的。”
嬴惑了然，道：“這其實和真相很接近——只是四家沒有謀害先皇，而且只有嬴氏一族被滅門，其餘三家都還有嫡系子孫在朝中任職。”說到這個，嬴惑還是很難掩飾自己的悲痛。
“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啊？”韓峰驚訝道，忽然想到什麽，震驚疾呼：“等等等等，你叫寅伯都——你不會就是嬴家的人吧？”
“是。”嬴惑稍微緩和了臉色，道，“我是當年出逃的嬴氏嫡子，嬴惑。”
韓峰：！！！
韓峰擡手制住嬴惑的話頭，梳理道：“所以真相是，嬴氏被滅門，但是是被冤枉的，但是嫡子逃出來了，那個嫡子就是你，是嗎？”
嬴惑肯定道：“是。”
韓峰：！！！
韓峰震驚非常，神情恍惚，喃喃道：“所以我這是傍上了個什麽大腿啊......”
嬴惑忍俊不禁：“我現在還是在逃犯，這事若暴露出去你我都沒有好下場。”
“但是皇上不是知道這事嗎？那咱們洗清冤屈指日可待嘍！”韓峰興奮道，“我已經可以想象你洗清冤屈之後我雞犬升天，最後衣錦還鄉的場面了！”
嬴惑感覺他用詞好像不太對，但是又挺對的，有些懵地點頭：“......好像是這麽回事。”
韓峰兀自興奮了一會兒，又問：“那這事和顧矜伐有什麽關系啊？”
朝堂之事太覆雜，嬴惑想了想，還是不解釋，直接說：“顧矜伐的父親，顧思之，前幾月意欲謀害皇上不成，已經斬首了。”
韓峰：！！！
韓峰驚道：“我天，這這這......顧矜伐不會被牽連吧？”
嬴惑：“不會，皇上覺得顧矜伐已經充軍立功，也不知道顧思之謀逆的事，就沒處理他。”
韓峰繼續震驚：“那我......那我怎麽面對顧矜伐啊？”
嬴惑嘆了口氣，道：“是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韓峰還在驚嘆，但手上還是麻利地把屍體拖到一處準備焚燒。
二人向眾將士的屍體行了個禮，才覆蓋上一些幹草，然後拿出火折子點火。
火勢漸起，濃煙扶搖而上。嬴惑順著煙霧升起望向萬裏蒼穹，喃喃道：“願諸君安息，來世……不必經歷戰火。”
·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嬴惑一回來就被顧矜伐纏著問京內的事。
顧矜伐：“此次入京京內還好？我父親他們可還好？還有攬月堂......哎你別跑啊，我就是問問。”
嬴惑糾結片刻，說：“你去問霍將軍吧。”
顧矜伐：“霍將軍說他與我父親不熟，建議我問和皇帝比較熟絡的你。”
嬴惑還是難以啟齒。
顧矜伐：“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父親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嬴惑嘆了口氣，道：“是......是顧堂主意欲謀害皇上，早已斬首了。”
顧矜伐五雷轟頂，呆立原地一動不動。
嬴惑有些擔憂地開口：“顧矜伐？那個......”
顧矜伐的眼珠木木地轉動，看向他，嘴唇嚅動兩下，最終“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嬴惑大驚：“顧矜伐！”
嬴惑一把扶住顧矜伐，顧矜伐看到自己吐出的鮮血還有些恍惚：“這是什麽......”
嬴惑：“你先坐下......”
顧矜伐把他推開，搖搖晃晃地站著，嘴裏恍惚說著：“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父親不會......這......”
嬴惑不知該說些什麽，沈聲道：“節哀。”
顧矜伐崩潰捂頭，瘋狂抓撓這自己的頭皮，像要把自己的頭發盡數揪下來。嬴惑拉住他的手，道：“別這樣......別這樣！顧堂主在天之靈不會希望看到你如此頹喪的！”
顧矜伐擡頭看向嬴惑，眼中逐漸起了一些霧：“你......”
嬴惑覺得顧矜伐的神情有些奇怪，不僅是悲痛，還有悔恨、自責、愧疚等等嬴惑看不懂的情緒。
顧矜伐一把推開嬴惑，奪門而出，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韓峰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看顧矜伐要走，擔心他會出事，趕緊上前想攔；嬴惑拉住他，說：“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韓峰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
一直到晚上顧矜伐都沒回來，嬴惑終於擔心起來，去問霍將軍顧矜伐去了哪兒。霍將軍說：“他自請調去隴西了。”
嬴惑楞了楞。
霍炳秋問：“你是不是已經把顧思之的事告訴他了？”
嬴惑無奈點頭。
霍炳秋也嘆氣，道：“好好一個大小夥子，可惜了。”
嬴惑感覺顧矜伐的反應有點奇怪。他似乎在逃避。當年嬴家出事的時候自己的反應比他積極多了，甚至想進宮伸冤。但他似乎......對此除了震驚之外，並不特別意外。
正在嬴惑沈思之時，霍炳秋又說：“趁著戰事稍歇，咱們得把那個血池弄清楚。這次咱們就是吃了妖狼的虧，再不弄反制措施，不僅在皇上那兒，跟將士們也沒法交代。”
嬴惑了然點頭，問道：“這次的妖狼是不是有一部分不是血池造物？”
霍炳秋說：“是。化成血水的那些，我已經收集了一些，正好拿來研究。”
嬴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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