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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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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中)

春獵虞兮自然也會來,但按慣例安排,她與姬宇商澤他們都不在一處,而是與諸多女眷待在一起。魏後不在,女眷們就自由了很多,熟識的湊在一起聊天喝茶,虞兮便是個例外。

雖說魏後將她的身世掩飾了下來,但是大部分權貴也都還是知道虞兮的身份,於是她的存在便愈發尷尬。

虞兮無聊極了,四處看看,看到與自己一樣幾乎被孤立的姬崇徽。

姬崇徽是魏後親女,本應也是被巴結的對象。但不知為何魏後從不讓她接觸政務,她甚至不知道魏家在朝中是如何權勢滔天。一開始有人想要與她結交,在發現她一無所知後,姬崇徽身邊就徹底“清凈”下來。

虞兮只看了她一眼,就轉開了目光。

不過姬崇徽顯然耐不住寂寞,看自己無法融入人群,就往馬場方向去了。

虞兮餘光註意到,怔楞了一下,微微皺眉。

她想去騎馬?她會騎馬嗎?

雖說她和姬崇徽沒有交情,也並無好感,但還是不放心,起身跟上了。

姬崇徽見她跟上,有些驚喜地說:“靖武?你也要去騎馬嗎?”

虞兮看了她一眼,心中納罕心狠手辣的魏後是怎麽養出姬崇徽這麽朵小白蓮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姬崇徽驚喜非常,興高采烈道:“那我們一起去吧!”

說著她就拉起虞兮奔向了馬場。

虞兮:......

姬崇徽想騎馬,但她確實不會騎馬。旁人也不敢攔著,只能一堆人圍著前呼後擁地護著,生怕她摔了。好不容易上了馬,圉官不敢讓她自己騎,只能牽著馬一圈一圈地慢慢溜達。

雖然不能自由自在地跑,但是能騎馬姬崇徽已經很滿足了。她抓著韁繩,有些興奮地喊著:“駕!駕!”

圉官滿頭汗,辛辛苦苦地控制馬的速度,暗自慶幸公主不會騎馬,不會用腿夾馬肚刺激馬加速,不然這馬自己還真拉不住!

姬崇徽開心了,沖在一旁看書的虞兮喊:“靖武!你要玩嗎!很好玩的!”

虞兮並未騎馬,只是默默站在一邊。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本書,看一眼姬崇徽,又看一眼書。

聽到姬崇徽的聲音她擡起頭,看到姬崇徽開心的笑容,默默嘆了口氣,道:“算了吧,我就不來了。”

其實她會騎馬,她騎射甚至很好,但是她不敢暴露,也怕有人在馬匹上動手腳。

“啊,你不來啊?”姬崇徽瞬間失落不少,“那我也不騎了。”

她指揮著圉官走近虞兮,在一群人的保護下艱難地下了馬。

她拍拍馬頭,對侍從們道:“好了,你們走吧!”

侍從們紛紛行禮告退。

“走吧我們去玩別的東西!”姬崇徽對虞兮說。

虞兮:“其實你可以繼續騎馬的,我看你挺喜歡的。”

“但是你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被冷落了啊!”姬崇徽理所當然道,“我要陪著你嘛!”

虞兮無奈道:“本來我可以自己在帳內看書的......”

姬崇徽一把拉著她往別處走:“走吧走吧我們去別的地方玩!”

虞兮:......

虞兮:“你為什麽......嗯,不去陪著太後呢?”

“哎呀母後她不要我陪。”姬崇徽說,“母後也天天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的事務要處理,皇兄又沒有妃子,為什麽母後還是那麽忙呀?”

虞兮看著一無所知的姬崇徽,小心地說:“......這誰知道呢?”

據她所知,姬宇還政以來,不僅加強了官員管理,還以各種理由查抄了諸多官員在大周各地的各種產業,其中魏家為查抄大頭,魏後估計就是忙這個。

姬崇徽看到箭亭的比賽,興奮道:“那裏有在射箭哎!你要試試嗎?”

虞兮微笑道:“你喜歡可以去試試。”

於是姬崇徽歡天喜地地跑進箭亭。

虞兮站在箭亭外,看著箭亭侍官聽姬崇徽的要求,然後滿頭冷汗地教她怎麽搭箭,怎麽拉弓,怎麽瞄準,最後怎麽射出去。可是姬崇徽自己總是做不好,得有人手把手的教。侍官不敢上手,急得滿頭大汗。姬崇徽的侍女應該是得了魏後的指示,將顧矜伐請來教姬崇徽射箭。

顧矜伐教姬崇徽射箭實在是屈才,他自己好像也不情不願。姬崇徽還是懵懵懂懂,按照顧矜伐的指示搭弓射箭。

只是姬崇徽實在沒有騎射的天賦,總也做不好。顧矜伐不耐又洩氣,拿著姬崇徽換下來的長弓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看到了虞兮。

他對虞兮使了個眼色,虞兮一楞,手指隱秘地指向自己:我?

顧矜伐輕輕點頭。

虞兮無奈,斟酌片刻,還是揚聲對姬崇徽說:“德安,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顧矜伐如蒙大赦,忙後退一步,對姬崇徽恭敬道:“殿下練習太久了,此事不急於一時。殿下先回去休息吧。”

姬崇徽楞了楞,有些沒盡興,但也還是答應了:“哦,好。”然後她就走出箭亭,拉著姬崇徽離開了。

虞兮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顧矜伐,顧矜伐對她小小地行了個禮。虞兮沒忍住彎了彎嘴角,與姬崇徽並肩離開了。

虞兮與姬崇徽的營帳不在一處,二人離開箭亭後就分道揚鑣了。只是虞兮沒回自己的營帳,而是去找了姬宇。

魏氏和攬月堂不睦是眾所周知的,這回姬崇徽的侍女居然主動去找顧矜伐,必然是魏後的授意。

虞兮將此事跟姬宇一說,姬宇長眉一皺,道:“魏後居然想聯合攬月堂?”

不過他又忽然笑了:“雖說她也不是沒聯合過。”

魏氏什麽時候還跟攬月堂合作過?虞兮不明所以地看著姬宇。

姬宇卻沒有解釋的意思,笑了笑,說:“今夜你就待在我身邊,不要四處走動。”

今夜是春獵的夜宴,虞兮本也沒有走動的心思,便直接答應下來。

姬宇手中把玩著嬴惑給的聞香玉,低笑道:“我還以為魏後多心疼她這個女兒呢……結果還不是用她做籌碼。”

虞兮微微皺眉,沒說什麽。

姬宇片刻後回神,對虞兮說:“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晚上還得參加夜宴。想要什麽直接跟德備才說。”

虞兮應下,走了。

虞兮剛走沒多久,夏無棣和商澤求見。

姬宇長眉一挑,朗聲道:“進。”

商澤和夏無棣一前一後進來,手上還提了禮品。

“參見皇上。”

二人行過大禮,將禮品奉上。

姬宇當即就打開看了,商澤送的是一塊靈玉,看著和嬴惑送的聞香玉很類似,只是這枚靈玉極其通透,似乎有水流蘊含其中,時刻都散發著溫潤的熒光。

“此玉融入臣療愈之力,平日佩戴可安神靜心,有益修行;受傷時用靈力化用則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商澤恭敬道,“其中還蘊含了幾個臣繪制的陣法,稍微註入一點靈力就能啟用。”

姬宇擡眼看了他一眼,心裏有點奇怪怎麽他和嬴惑都知道怎麽把自己的能力煉化成法器,隨即笑著說:“善。”

商澤有點拿不準姬宇是什麽態度,但是姬宇已經把夏無棣的禮盒打開了。

裏面是一支堪稱艷麗耀眼的發簪。發簪由黑玉打造,其上有碎琉璃點綴,光彩熠熠;但最奪目的還是其上鑲嵌的三支耀眼的朱紅雀羽,就算是在盒子裏靜靜地躺著,姬宇也似乎能看到絕美的朱雀扶搖直上,耳邊似乎響起了清脆雀鳴。

傳說夏家定契的本命妖獸是朱雀,而他家的家傳神兵就是用朱雀骨、朱雀筋與朱雀羽制成的南明弓。這簪子......似乎是薅的南明弓上的朱雀羽。

姬宇頗為驚訝地擡頭看向夏無棣,夏無棣還是以一副無畏的桀驁樣子回望他。

姬宇笑了:“好東西。”

他把禮盒關好,拿出嬴惑送他的聞香玉,註入一點靈力,聞香玉漸漸散發出一點淡香,也開始發出淺淺的光芒。姬宇把聞香玉往禮盒上輕輕一磕,禮盒就被吸進了一個通天井裏,進了這枚玉自帶的通天井芥子世界。

商澤絲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訝。

姬宇笑了笑,說:“聽說商公子想考攬月堂,準備在此教書?”

商澤臉上的表情一僵。

姬宇這麽久以來不聯系夏尹商三家,就是想他們拿出合作的誠意。雖說他早已與他們達成合作,但是不代表姬宇可以完全信任他們。

今日商澤二位拿來的寶貝都是舉世無雙的至寶,誠意確實足夠了。而姬宇說商澤想去攬月堂教書的事,則是透個底,意思是我知道很多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們盡可以放心和我合作,最好也不要使什麽幺蛾子。

姬宇不等商澤應答,就又說:“攬月堂走不長遠,勸閣下另尋高就。”

商澤心中驚訝,面上不顯,只是說:“本也只是想混口飯吃,去哪兒都不礙事。”

姬宇很滿意商澤的態度,輕撫面前的案宗,道:“朕覺得禦史大夫一職甚好,閣下覺得呢?”

商澤震驚,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當朝禦史大夫名曰秦漢策,師出攬月堂,是明面上攬月堂清流一派的人。姬宇這麽說,就是鐵了心要搞攬月堂啊!

震驚之餘,商澤也忍不住心動:自己不是沒想過通過科舉為官,可是年年考試,年年都落榜,商澤知道自己的斤兩,既然長年不中必然是有人不希望他中。他看向皇帝,定了定心神,行禮道:“恭敬不如從命。”

姬宇朗聲笑道:“只是現在時候未到,只能委屈閣下暫為廷尉了。”

商澤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官職的合法性,畢竟五大家族都有族蔭可直接為官。

商澤心中又驚又喜,再次行禮謝恩。

姬宇擺了擺手,又問:“夏無棣何時及冠?”

夏無棣抱拳道:“一年後,六月初十。”

姬宇輕輕地“啊”了一聲,思量片刻,說:“不知武藝如何?”

提起武藝,夏無棣臉上浮現得意之色,但是嘴上還是謙虛,道:“尚可。”

姬宇笑笑,問:“與顧矜伐相比,如何?”

夏無棣一楞,轉而思量片刻,道:“吾與顧矜伐相爭,當吾勝。”

姬宇大笑,滿意道:“好!那想來這中郎將一職,你也可以勝任了?”

夏無棣堅定道:“必不負重托!”

姬宇非常滿意,說笑幾句,又對夏無棣說:“雖說已經許給你中郎將,但你尚未及冠,就只能讓旁人暫當此職了,你不會對朕有意見吧?”

夏無棣一楞,隨即道:“那必然不會。”

姬宇滿意地笑笑,擺擺手,讓他們離開了。

出帳後,夏無棣問商澤:“皇上這是什麽意思啊?他還是啥也沒跟我們說,就光畫大餅了。”

“意思是攬月堂一派要落馬了,我們能撿漏。”商澤還在暗自心驚,說,“尹弘不來,可是虧大發了。”

夏無棣沈思片刻,道:“我怎麽還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今晚是不是要出岔子?”

商澤回頭看了一眼姬宇的營帳,默默嘆氣:“只怕是。”

·

春獵,夜宴。

蒼穹星火稀,觥籌把酒繁。

姬宇對宴會不感興趣,只是坐在高臺之上撐著腦袋興致缺缺地看歌舞。一旁的虞兮先得到了今晚會有大事發生的提示,一直心神不寧;而魏後心情則很好,時不時轉頭去和姬崇徽講話。

歌舞結束,眾賓客準備上來敬酒的時候,魏後突然開口了:“孤記得,靖武早已及笄了吧?”

虞兮驟然被點名,趕緊站起來行禮:“是。”

魏後笑瞇瞇地說:“那皇帝有沒有想過,幫靖武尋一門親事呀?”

姬宇臉上笑著,心裏暗罵這老妖婆把主意都打到虞兮身上來了,道:“未曾。”

“那正好,”魏後笑道,“夜宴之上才子雅客彬彬濟濟,孤正想為靖武尋一戶好夫家。”

姬宇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正想反駁,卻見虞兮快步上前,跪在主座前,行大禮道:“臣女願長久侍奉太後皇上左右,暫無婚嫁打算。”

魏後像是格外動容地說:“靖武有心了,可孤亦不忍因個人之私耽誤你的終身大事。”

虞兮面色僵硬,也不敢看別人,手裏的手帕都要被撕碎了。

氣氛有些凝滯,姬宇面色有些不虞,開口:“看來太後心中已有人選了?”

魏後身形一頓,顯然很不滿意姬宇臨時插嘴。她笑著說:“孤的人選是孤滿意,但是最終還是要看靖武自己樂意不樂意啊。”

姬宇看向虞兮,似乎在問她的態度。

虞兮沒說話。她既緊張又要裝作自己不谙世事,要裝出小女兒的嬌羞,於是不敢擡頭、不敢說話。

姬宇不再看魏後,而是冷笑著說:“滿不滿意,看了才知道——魏後不妨說說,到底是怎麽一位驚才風逸的公子,才配得上忠烈之後靖武公主。”

他刻意在“忠烈之後”四個字上落了重音,卯足了勁兒挑釁魏後。

魏後臉上笑著,手上卻暴起了青筋。對峙半晌,魏後終於敗下陣來,朗聲道:“魏馮侖,你來。”

魏馮侖很高興,氣宇軒昂地出席,行禮道:“見過太後,皇上。見過靖武公主。”

虞兮低著頭,用餘光看他,心裏不住地嘆氣。難怪他一無才學二無地位還能參加春獵,在春獵上還跟個花孔雀一樣到處開屏——感情魏後還給他許了這麽一門親事!

魏馮侖在臺下站定,姬宇冷笑一聲,道:“朕看這位‘駙馬爺’,並不是特別夠格。”

滿座皆驚,宴會上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作聲。

魏後忍住發怒的沖動,和緩道:“那皇帝認為,誰夠格?”

“哼。”姬宇冷笑道,“能配得上忠烈之後的駙馬,應當神威奮武,儒雅知文;銀鞍白馬,颯沓流星。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上可九天攬月摘星辰,下可五洋獵鯤斬魑魅。若非如此,不可為駙馬。”

聽罷魏後冷哼一聲,道:“皇帝的要求,怕是只有謫仙可為了。”

姬宇不理她,反而問:“魏馮侖,你覺得呢?”

魏馮侖聽姬宇說那一串只應天上有的要求,差點沒兩眼一翻暈過去。但此時皇帝問到他了,他也只有硬著頭皮答:“臣可為。”

“哈哈哈哈!”不知道是真欣賞他還是氣極反笑,姬宇撫掌大笑道,“好啊,有志氣!那若是有人勝於你,該當如何?”

魏馮侖上一滴冷汗還沒流下來,下一滴已經冒出來了:“當......”

可還不等他說完,姬宇忽而臉色一沈,冷聲打斷道:“趁著此時賢能濟濟,不如來個比武招親?”

“荒唐!”魏後似乎預料到什麽,忙打斷他。

但姬宇不為所動,看向席下眾人,繼續說:“顧矜伐,你敢於應戰嗎?”

顧矜伐一驚,但是皇帝點到了也不容他猶豫,起身行禮道:“臣應戰。”

姬宇撫掌大笑:“好!”

魏馮侖一看是顧矜伐和他比,又趕緊道:“臣請派人去取臣的專用寶劍。”

魏後趕緊說:“既然寶劍不在此處,那幹脆擇日再比。”

“無妨,從營地來去應當是很快的。”姬宇笑著說。

魏後只得住嘴,看了姬宇一眼。她很清楚姬宇肯定憋了什麽壞水,可是就只是一個比武,他能做什麽手腳?

魏馮侖派人回去取劍,而席間人表情各異。魏後臉上是隱晦的怨憤,虞兮仍然覺得忐忑,但是姬宇已經幫她把這次危機擋回去了。而始作俑者姬宇,一臉輕松愉悅,甚至能分心給虞兮傳音入室安慰她。

半個時辰後,拿劍的人回來了。

那人俯首將劍奉上,魏馮侖看都不看一眼伸手就拿。然而在他的手就要碰到劍柄的時候,持劍者突然握著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把魏馮侖嚇了一跳。

還不等魏馮侖反應過來罵人,持劍者舞著長劍就刺了過來,魏馮侖嚇得大叫,驚懼地閉上了眼睛。然而等待半晌,沒有利劍穿心的刺痛,小心翼翼地睜眼,只見泛著冷光的劍尖抵在自己喉嚨上,持劍者正嘲弄地看著他。

魏馮侖一眼就認出了這人——他是魏書豪!

那個因虐殺家奴出名、因火燒攬月堂藏書閣而下獄的瘋子,魏書豪!

他怎麽會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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