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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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下）
魏書豪的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這個瘟神怎麽來了？
魏馮侖又驚又羞又懼，深知自己絕對不是魏書豪的對手。
魏書豪也沒把他放在眼裏，只是拿著劍抵著魏馮侖的喉嚨，面帶嘲諷地環視驚疑不定的眾人，笑道：“好熱鬧啊。”
魏家家主、國丈魏恩容可算反應過來了，怒喝：“魏書豪！誰讓你來的！”
魏書豪這才慢悠悠地將吐出後半句話：“怎麽都沒人邀請我？”
魏恩容扭頭對家奴喝道：“還不把少爺帶回去！”
家奴趕緊應道：“是是是！”說著就準備上前。
魏書豪臉色一凜，爆喝一聲：“我看誰敢上來！”
隨著他爆喝出聲，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迸發而出，將靠近他的人全部掀翻！
姬宇見勢不妙，手中電光一閃，一道雷電形成的鎖鏈捆住虞兮，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魏馮侖在暴烈的威壓中堪堪站穩，但還是沖擊不小，沒忍住猛地吐了一口血。
顧矜伐則在一旁站得不動如鐘，見有人受傷，劍眉皺起，朗聲道：“來人！將魏書豪帶走。”
他是中郎將，是皇宮侍衛統領，春獵場地的守衛也受他驅使。場地中的守衛想上前，卻又被魏書豪更強的威壓逼退。
“啊，我忘了，還有你。”魏書豪好像才看到顧矜伐一樣，臉上浮現出瘋魔一般的笑容，一腳把魏馮侖踹開，完全不管魏馮侖撞塌了幾個案幾，轉身和顧矜伐對峙。
顧矜伐眉頭緊鎖，喝道：“放肆！”
魏書豪渾不在意，對著高臺之上的魏後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放肆了，多擔待啊，姐姐。”
魏後心知要壞事，雙手緊握，指甲都陷進肉裏了。
姬宇把虞兮護在身後，虞兮有些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姬宇微微回頭，竟沖她笑了一下。
虞兮一楞，驚疑地看向臺下的打鬥。
在場自然不止顧矜伐一個武將，有不少人都沖上前去想將他擒住；但魏書豪顯然不想搭理他們，他從衣服裏摸出一個發光的小球，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球破，發著淡光的霧氣往周邊蔓延。
在場眾人一驚，未出席的王公貴族急急忙忙往遠處跑，而已經沖上前了的武將則被霧氣蒙蔽，找不到魏書豪的身影了。
霧氣逐漸蔓延，人們逐漸發現自己跑不了了。
每一個人都被局限在一個很小的空間內，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了眾人。
但是除了魏書豪，還有一個人可以自由活動——被魏書豪針對的顧矜伐。
最初魏書豪來時可能覺得他是單純攪局，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只想針對顧矜伐罷了。
魏後還打著能通過顧矜伐和姬崇徽的聯姻與攬月堂聯手的主意，看到魏書豪來攪局，牙都要咬碎了。
在高臺之上的虞兮與姬宇站在一處，不是特別害怕。她問：“這是什麽？”
“這是一種法器，叫天障珠，只能用一次，砸了就沒了。”姬宇淡定道，“不用怕，這霧氣無毒，只是霧氣所到之處沒人能出去罷了。唔，這種高成本低收益的東西朕還以為沒人造了呢，沒想到還有。”
虞兮能看到霧氣眾的些許人影，咽了口唾沫，問：“那你能出去麽？”
姬宇聞言輕笑一聲，道：“羽倒是能出去。”
虞兮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羽就是姬宇的黑龍的名字。
她看姬宇神色淡然地看顧矜伐和魏書豪相戰，心下明白只怕今日之事都是姬宇一手策劃，便也稍稍放下了心。
但姬宇策劃這一場做什麽呢？不讓魏氏和攬月堂結親？那魏書豪為什麽又會同意與他做局？
正想著，場間傳來了打鬥之聲。
顧矜伐並不知道自己是唯一一個可以自由活動的人，只是在霧氣中握緊了自己的獸紋雕花長槍警戒著。忽然，霧氣被一柄長劍破開，狠狠地朝顧矜伐殺來！
顧矜伐一驚，就在長劍即將刺中的時候，他提槍穩穩擋住來勢洶洶的長劍，再一掃，將魏書豪連人帶劍全部扔了出去。
魏書豪不受控地後退，將劍插入地下想要止住後退之勢，豈料長劍鈧鏘一聲，斷了。
魏書豪將斷劍扔掉，凝聚靈力一跺右腳，一腳直接入地三分，止住退勢。
顧矜伐持獸紋雕花銀槍在他前方站定，冷冷地看著他。
魏書豪入獄多年，修為並無增益。當年他入攬月堂藏書閣偷書被顧矜伐發現，大戰一場惜敗，惱羞成怒火燒藏書閣，趁著顧矜伐救火才終於占得上風。
顧矜伐將將站穩，魏書豪再度襲來。他速度極快，幾乎成了一道殘影，無窮的靈力從他身上迸發出來，還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到了顧矜伐身前，手裏的靈力凝成一把長刀，狠狠地砍向顧矜伐！
顧矜伐擡手將獸紋雕花銀槍橫在胸前擋下一擊，看到近在咫尺的魏書豪猙獰的臉，擡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狠狠地踹在魏書豪腹部，把他踹出去了數丈。
二人打鬥的罡風刮滅了場地內的燭火，黑燈瞎火之下負責防衛的中郎將顧矜伐分身乏術，在場的顧思之接過侍衛控制權指揮諸多侍衛保護在場的王公貴族。
姬宇坐在高位之上默默的看著各武將被困，顧思之“僭越”執掌守衛的指揮權。姬宇臉上沒什麽表情，魏後和姬崇徽倒是被她自己的侍從保護著，看著在忙前忙後的顧思之，眼神晦暗不明。
姬宇修為高，不用燭火也能看清楚場地上發生了什麽。顧矜伐和魏書豪打得不可開交，看得出來顧矜伐並不戀戰，次次直擊要害想將魏書豪一舉拿下；但是魏書豪招數陰狠毒辣，顧矜伐稍有不查，腰側就被他劃了個口子。顧矜伐倒吸一口冷氣，再一揮槍，魏書豪向後仰躲開，二人再次拉開距離。
魏書豪和顧矜伐打得難解難分，畢竟顧矜伐還要留心控制著魏書豪不要傷到其他人。
姬宇與虞兮看了一會兒，虞兮忽然湊到姬宇身邊小聲問：“太子哥哥，你到底要幹什麽呀？”
姬宇回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得虞兮一頭霧水。魏書豪修為並無長進，顯然是無法打敗顧矜伐的。
那魏書豪要......？
正在虞兮思索時，魏書豪已然落入下風，而且不知是哪裏的舊傷被牽動，腳步都虛浮了不少。
而此時顧矜伐的槍尖已然在眼前！
魏書豪一咬牙，就地一滾，顧矜伐的槍尖狠狠紮入地面數寸。魏書豪飛快地爬起來，擡手將幾個靈力凝成的飛刀扔出去，顧矜伐反應迅速，側身躲過，再發力將獸紋雕花銀槍從地裏拔出來，再次向魏書豪襲來。
魏書豪雙腿使不上力，擡手格擋，被顧矜伐死死壓在地上！
顧矜伐的槍尖一點點靠近，魏書豪手裏的靈力刀消失，槍尖猛然靠近，被他死死抓住。
魏書豪的手掌被槍刃割破，鮮血一股股地留下來滴在他自己身上。顧矜伐並不松力，魏書豪臉色爆紅青筋暴起，卻還掙紮著嗤笑開口：“顧矜伐......你以為你護的這些王公貴族，都是什麽好人嗎？”
顧矜伐面上屹然不動，槍尖仍然堅定地推進。
“你看你那父親......道貌岸然......”魏書豪嘶啞道，“攬月堂的藏書閣裏可不只是聖賢書......你知道我去攬月堂是為什麽嗎？”
提到那次慘烈的回憶，顧矜伐微微皺眉，就在這晃神的一瞬間，魏書豪暴起將顧矜伐一掌擊開，又將靈力聚集於掌心，以手為刃，向顧矜伐沖了過去！
顧矜伐瞳孔一縮，趕緊擡手格擋；卻未曾想到魏書豪生生扭轉方向，朝著不遠處的顧思之沖了過去！
顧矜伐大吼：“父親！”
顧思之一扭頭，看到氣勢洶洶沖過來的魏書豪，根本來不及反應！
顧思之手上迅速凝結出了靈力準備擋住魏書豪，魏書豪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顧思之楞住，魏書豪也不可思議地緩緩低頭，只見白銀槍尖當胸穿過，淅淅瀝瀝的鮮血灑落下來。
魏書豪自嘲地笑了笑，笑著嘔出了滿地鮮血，眼睛裏的光和手上凝聚的靈力一起消散，最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而顧矜伐手持獸紋雕花銀槍，還維持著刺死魏書豪的姿勢一動不動，氣息粗重，面上也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天障珠的霧氣隨著使用者的死亡而消散，伴隨而來的是長久的寂靜。
許久，看到魏書豪慘狀的魏恩容悲愴痛呼：“書豪——”
而高臺之上的姬宇看到這一幕，吩咐德備才指揮侍衛收拾殘局，又讓路緣帶虞兮回行宮。虞兮臨走之前緊張地抓住姬宇的袖子：“哥哥，你……”
姬宇笑著握住她的手，安撫道：“沒事，我一會兒就回去。”
虞兮咬了咬嘴唇，點點頭，和路緣一起離開了。
諸多王公貴族都被嚇壞了，被德備才挨個兒送回了行宮。魏家人還想派人收斂魏書豪的屍骨，但是被德備才攔住了。德備才面帶笑容道：“國丈節哀。魏公子的屍骨皇上會派人收斂的。”
魏恩容又氣又悲，下意識看向高臺之上，卻看到魏後都走了，一楞，而就在這一楞之下，他就被德備才派人帶走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姬宇才走到德備才身邊，低頭看向魏書豪。
魏書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他還沒死！
原來他方才只是假死，姬宇過來他才恢覆了呼吸。
“給皇帝賣命，真是不值......”魏書豪嘶啞地說著，艱難地擡手，拿出了一個什麽令牌。
姬宇蹲下接過令牌，抹了抹背面的血跡，露出其後“顧”字印。
這竟是魏書豪不知什麽時候從顧矜伐身上摸出來的令牌！
姬宇毫不意外，將令牌收好，然後拿出一塊療愈靈玉，就要交給魏書豪。
魏書豪卻拒絕了：“不必......我已是將死之人。”
姬宇也只是意思意思，聞言就將靈玉收了回去。魏書豪被他氣笑了，咳出一大股一大股的鮮血，讓他的生命更快地流逝。
“棋子竟也想脫離棋局......”魏書豪咳著血苦笑，“罷了......罷了......”
姬宇微微皺了下眉，似乎是有些不落忍。他說：“我會給你找個風水寶地。”
魏書豪卻還只是笑：“不必......讓我給野狼啃了去都好。”
姬宇還是皺著眉，卻不再說什麽。魏書豪也漸漸沒了力氣，緩緩閉上眼睛。
不得不說，魏書豪安靜的時候確實是個美男。面容輪廓硬朗，眼窩深、鼻梁高，看著有些壓迫感；但額前留的幾撮碎發又中和了樣貌的銳氣，顯得更平易近人。
可惜他惡名遠揚，少有人真的認為他英俊。
魏書豪確實是個瘋子，他曾經瘋了一樣為魏家做事，後來又瘋了一樣仇視所有人。說實話姬宇從他嘴裏得知攬月堂有當年魏氏勾結鬼蠻構陷五族的證據時，也沒想到他還會幫自己拿去攬月堂密室的令牌。
魏書豪拉風箱一樣的呼吸漸漸停止了。場間只剩下呼呼風聲。
姬宇在他身邊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欲走，對德備才說：“給他裹副席子，放後山去吧。”
德備才俯首應下。
·
次日，由於魏書豪的鬧劇，春獵提前結束，諸多王公貴族全部返回京城。
國丈魏恩容剛到家，還沒歇下，就趕緊進宮去見了魏後。
舟車勞頓，魏後其實也不是很想見自己的父親。但是魏書豪被顧矜伐殺了，這使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找攬月堂的麻煩。
壽成宮內，魏恩容聲淚俱下怒發沖冠地斥責顧矜伐，魏後坐在主位，手輕輕摩梭著茶杯口，神色晦暗不明。
魏恩容情至怒極悲極之處，口出狂言：“老夫定要他如當年嬴家一樣！滿門抄斬！斷子絕孫！”
魏後這才給了點反應，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開口：“父親，慎言。”
魏恩容的怒火戛然而止，楞住半晌，冷靜下來，沈沈地嘆了口氣：“老夫也是......唉，書豪畢竟是你弟弟。”
魏後輕哼一聲，並不答話。
魏後並不是姬宇生母，她只比姬宇大了十二歲。她是魏家主家嫡長女，卻並不受重視，直到她入宮，直到她成了太子名義上的母親，直到她當上皇後，直到她成為垂簾聽政的太後......
魏家也跟著雞犬升天了。
魏後端坐著，眼眸微垂，看著座下悲痛失落的魏恩容，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顧思之攬月堂的勢力與以往世家相比，有過之無不及。以嬴家為首的四大家族為了不惹皇族忌憚，為官者並不多，也不會擴大自己的勢力，不然以前也不會那麽容易就被屠戮。
但是攬月堂不一樣。所有出自攬月堂的官員都算攬月堂的勢力，而且他們自詡清流，在朝中為要職便罷了，在民間也聲望不菲。
如果魏家真的要對付攬月堂，最終獲利的真的是魏家嗎？
而且姬宇真的會任由魏家外戚蓬勃發展嗎？
魏後的目光從手中的茶盞上轉移到魏恩容身上。
她原本是打算讓姬崇徽嫁給顧矜伐，從此魏家與攬月堂捆綁利益，是大大的好事。
但是魏書豪出來攪局了。
幾年前魏書豪去攬月堂藏書閣偷書時魏後就覺得不妥，然而魏家狗急跳墻非要出此下策。最後想要的東西沒拿到，魏書豪還下獄了。
魏恩容看出來魏後的煩躁，急切又小心地叫了她一聲。
魏後回神，皺眉，道：“父親若是看好魏書豪，此番也不必如此勞心。”
她這話說得好像魏書豪是條狗，魏恩容拿根鏈子把他栓起來就能不讓他出來鬧事。
魏恩容一楞：“這……”
魏後不想再說，擺擺手，道：“此事再議，父親請回吧。”
魏恩容還想說什麽，但是魏後已經在夢玉的攙扶下起身往內殿走了。
魏恩容在原地怔楞片刻，神色中透出一絲狠戾，隨便行了個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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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馮侖又驚又羞又懼，深知自己絕對不是魏書豪的對手。
魏書豪也沒把他放在眼裏，只是拿著劍抵著魏馮侖的喉嚨，面帶嘲諷地環視驚疑不定的眾人，笑道：“好熱鬧啊。”
魏家家主、國丈魏恩容可算反應過來了，怒喝：“魏書豪！誰讓你來的！”
魏書豪這才慢悠悠地將吐出後半句話：“怎麽都沒人邀請我？”
魏恩容扭頭對家奴喝道：“還不把少爺帶回去！”
家奴趕緊應道：“是是是！”說著就準備上前。
魏書豪臉色一凜，爆喝一聲：“我看誰敢上來！”
隨著他爆喝出聲，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迸發而出，將靠近他的人全部掀翻！
姬宇見勢不妙，手中電光一閃，一道雷電形成的鎖鏈捆住虞兮，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魏馮侖在暴烈的威壓中堪堪站穩，但還是沖擊不小，沒忍住猛地吐了一口血。
顧矜伐則在一旁站得不動如鐘，見有人受傷，劍眉皺起，朗聲道：“來人！將魏書豪帶走。”
他是中郎將，是皇宮侍衛統領，春獵場地的守衛也受他驅使。場地中的守衛想上前，卻又被魏書豪更強的威壓逼退。
“啊，我忘了，還有你。”魏書豪好像才看到顧矜伐一樣，臉上浮現出瘋魔一般的笑容，一腳把魏馮侖踹開，完全不管魏馮侖撞塌了幾個案幾，轉身和顧矜伐對峙。
顧矜伐眉頭緊鎖，喝道：“放肆！”
魏書豪渾不在意，對著高臺之上的魏後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放肆了，多擔待啊，姐姐。”
魏後心知要壞事，雙手緊握，指甲都陷進肉裏了。
姬宇把虞兮護在身後，虞兮有些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姬宇微微回頭，竟沖她笑了一下。
虞兮一楞，驚疑地看向臺下的打鬥。
在場自然不止顧矜伐一個武將，有不少人都沖上前去想將他擒住；但魏書豪顯然不想搭理他們，他從衣服裏摸出一個發光的小球，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球破，發著淡光的霧氣往周邊蔓延。
在場眾人一驚，未出席的王公貴族急急忙忙往遠處跑，而已經沖上前了的武將則被霧氣蒙蔽，找不到魏書豪的身影了。
霧氣逐漸蔓延，人們逐漸發現自己跑不了了。
每一個人都被局限在一個很小的空間內，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了眾人。
但是除了魏書豪，還有一個人可以自由活動——被魏書豪針對的顧矜伐。
最初魏書豪來時可能覺得他是單純攪局，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只想針對顧矜伐罷了。
魏後還打著能通過顧矜伐和姬崇徽的聯姻與攬月堂聯手的主意，看到魏書豪來攪局，牙都要咬碎了。
在高臺之上的虞兮與姬宇站在一處，不是特別害怕。她問：“這是什麽？”
“這是一種法器，叫天障珠，只能用一次，砸了就沒了。”姬宇淡定道，“不用怕，這霧氣無毒，只是霧氣所到之處沒人能出去罷了。唔，這種高成本低收益的東西朕還以為沒人造了呢，沒想到還有。”
虞兮能看到霧氣眾的些許人影，咽了口唾沫，問：“那你能出去麽？”
姬宇聞言輕笑一聲，道：“羽倒是能出去。”
虞兮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羽就是姬宇的黑龍的名字。
她看姬宇神色淡然地看顧矜伐和魏書豪相戰，心下明白只怕今日之事都是姬宇一手策劃，便也稍稍放下了心。
但姬宇策劃這一場做什麽呢？不讓魏氏和攬月堂結親？那魏書豪為什麽又會同意與他做局？
正想著，場間傳來了打鬥之聲。
顧矜伐並不知道自己是唯一一個可以自由活動的人，只是在霧氣中握緊了自己的獸紋雕花長槍警戒著。忽然，霧氣被一柄長劍破開，狠狠地朝顧矜伐殺來！
顧矜伐一驚，就在長劍即將刺中的時候，他提槍穩穩擋住來勢洶洶的長劍，再一掃，將魏書豪連人帶劍全部扔了出去。
魏書豪不受控地後退，將劍插入地下想要止住後退之勢，豈料長劍鈧鏘一聲，斷了。
魏書豪將斷劍扔掉，凝聚靈力一跺右腳，一腳直接入地三分，止住退勢。
顧矜伐持獸紋雕花銀槍在他前方站定，冷冷地看著他。
魏書豪入獄多年，修為並無增益。當年他入攬月堂藏書閣偷書被顧矜伐發現，大戰一場惜敗，惱羞成怒火燒藏書閣，趁著顧矜伐救火才終於占得上風。
顧矜伐將將站穩，魏書豪再度襲來。他速度極快，幾乎成了一道殘影，無窮的靈力從他身上迸發出來，還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到了顧矜伐身前，手裏的靈力凝成一把長刀，狠狠地砍向顧矜伐！
顧矜伐擡手將獸紋雕花銀槍橫在胸前擋下一擊，看到近在咫尺的魏書豪猙獰的臉，擡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狠狠地踹在魏書豪腹部，把他踹出去了數丈。
二人打鬥的罡風刮滅了場地內的燭火，黑燈瞎火之下負責防衛的中郎將顧矜伐分身乏術，在場的顧思之接過侍衛控制權指揮諸多侍衛保護在場的王公貴族。
姬宇坐在高位之上默默的看著各武將被困，顧思之“僭越”執掌守衛的指揮權。姬宇臉上沒什麽表情，魏後和姬崇徽倒是被她自己的侍從保護著，看著在忙前忙後的顧思之，眼神晦暗不明。
姬宇修為高，不用燭火也能看清楚場地上發生了什麽。顧矜伐和魏書豪打得不可開交，看得出來顧矜伐並不戀戰，次次直擊要害想將魏書豪一舉拿下；但是魏書豪招數陰狠毒辣，顧矜伐稍有不查，腰側就被他劃了個口子。顧矜伐倒吸一口冷氣，再一揮槍，魏書豪向後仰躲開，二人再次拉開距離。
魏書豪和顧矜伐打得難解難分，畢竟顧矜伐還要留心控制著魏書豪不要傷到其他人。
姬宇與虞兮看了一會兒，虞兮忽然湊到姬宇身邊小聲問：“太子哥哥，你到底要幹什麽呀？”
姬宇回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得虞兮一頭霧水。魏書豪修為並無長進，顯然是無法打敗顧矜伐的。
那魏書豪要......？
正在虞兮思索時，魏書豪已然落入下風，而且不知是哪裏的舊傷被牽動，腳步都虛浮了不少。
而此時顧矜伐的槍尖已然在眼前！
魏書豪一咬牙，就地一滾，顧矜伐的槍尖狠狠紮入地面數寸。魏書豪飛快地爬起來，擡手將幾個靈力凝成的飛刀扔出去，顧矜伐反應迅速，側身躲過，再發力將獸紋雕花銀槍從地裏拔出來，再次向魏書豪襲來。
魏書豪雙腿使不上力，擡手格擋，被顧矜伐死死壓在地上！
顧矜伐的槍尖一點點靠近，魏書豪手裏的靈力刀消失，槍尖猛然靠近，被他死死抓住。
魏書豪的手掌被槍刃割破，鮮血一股股地留下來滴在他自己身上。顧矜伐並不松力，魏書豪臉色爆紅青筋暴起，卻還掙紮著嗤笑開口：“顧矜伐......你以為你護的這些王公貴族，都是什麽好人嗎？”
顧矜伐面上屹然不動，槍尖仍然堅定地推進。
“你看你那父親......道貌岸然......”魏書豪嘶啞道，“攬月堂的藏書閣裏可不只是聖賢書......你知道我去攬月堂是為什麽嗎？”
提到那次慘烈的回憶，顧矜伐微微皺眉，就在這晃神的一瞬間，魏書豪暴起將顧矜伐一掌擊開，又將靈力聚集於掌心，以手為刃，向顧矜伐沖了過去！
顧矜伐瞳孔一縮，趕緊擡手格擋；卻未曾想到魏書豪生生扭轉方向，朝著不遠處的顧思之沖了過去！
顧矜伐大吼：“父親！”
顧思之一扭頭，看到氣勢洶洶沖過來的魏書豪，根本來不及反應！
顧思之手上迅速凝結出了靈力準備擋住魏書豪，魏書豪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顧思之楞住，魏書豪也不可思議地緩緩低頭，只見白銀槍尖當胸穿過，淅淅瀝瀝的鮮血灑落下來。
魏書豪自嘲地笑了笑，笑著嘔出了滿地鮮血，眼睛裏的光和手上凝聚的靈力一起消散，最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而顧矜伐手持獸紋雕花銀槍，還維持著刺死魏書豪的姿勢一動不動，氣息粗重，面上也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天障珠的霧氣隨著使用者的死亡而消散，伴隨而來的是長久的寂靜。
許久，看到魏書豪慘狀的魏恩容悲愴痛呼：“書豪——”
而高臺之上的姬宇看到這一幕，吩咐德備才指揮侍衛收拾殘局，又讓路緣帶虞兮回行宮。虞兮臨走之前緊張地抓住姬宇的袖子：“哥哥，你……”
姬宇笑著握住她的手，安撫道：“沒事，我一會兒就回去。”
虞兮咬了咬嘴唇，點點頭，和路緣一起離開了。
諸多王公貴族都被嚇壞了，被德備才挨個兒送回了行宮。魏家人還想派人收斂魏書豪的屍骨，但是被德備才攔住了。德備才面帶笑容道：“國丈節哀。魏公子的屍骨皇上會派人收斂的。”
魏恩容又氣又悲，下意識看向高臺之上，卻看到魏後都走了，一楞，而就在這一楞之下，他就被德備才派人帶走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姬宇才走到德備才身邊，低頭看向魏書豪。
魏書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他還沒死！
原來他方才只是假死，姬宇過來他才恢覆了呼吸。
“給皇帝賣命，真是不值......”魏書豪嘶啞地說著，艱難地擡手，拿出了一個什麽令牌。
姬宇蹲下接過令牌，抹了抹背面的血跡，露出其後“顧”字印。
這竟是魏書豪不知什麽時候從顧矜伐身上摸出來的令牌！
姬宇毫不意外，將令牌收好，然後拿出一塊療愈靈玉，就要交給魏書豪。
魏書豪卻拒絕了：“不必......我已是將死之人。”
姬宇也只是意思意思，聞言就將靈玉收了回去。魏書豪被他氣笑了，咳出一大股一大股的鮮血，讓他的生命更快地流逝。
“棋子竟也想脫離棋局......”魏書豪咳著血苦笑，“罷了......罷了......”
姬宇微微皺了下眉，似乎是有些不落忍。他說：“我會給你找個風水寶地。”
魏書豪卻還只是笑：“不必......讓我給野狼啃了去都好。”
姬宇還是皺著眉，卻不再說什麽。魏書豪也漸漸沒了力氣，緩緩閉上眼睛。
不得不說，魏書豪安靜的時候確實是個美男。面容輪廓硬朗，眼窩深、鼻梁高，看著有些壓迫感；但額前留的幾撮碎發又中和了樣貌的銳氣，顯得更平易近人。
可惜他惡名遠揚，少有人真的認為他英俊。
魏書豪確實是個瘋子，他曾經瘋了一樣為魏家做事，後來又瘋了一樣仇視所有人。說實話姬宇從他嘴裏得知攬月堂有當年魏氏勾結鬼蠻構陷五族的證據時，也沒想到他還會幫自己拿去攬月堂密室的令牌。
魏書豪拉風箱一樣的呼吸漸漸停止了。場間只剩下呼呼風聲。
姬宇在他身邊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欲走，對德備才說：“給他裹副席子，放後山去吧。”
德備才俯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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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由於魏書豪的鬧劇，春獵提前結束，諸多王公貴族全部返回京城。
國丈魏恩容剛到家，還沒歇下，就趕緊進宮去見了魏後。
舟車勞頓，魏後其實也不是很想見自己的父親。但是魏書豪被顧矜伐殺了，這使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找攬月堂的麻煩。
壽成宮內，魏恩容聲淚俱下怒發沖冠地斥責顧矜伐，魏後坐在主位，手輕輕摩梭著茶杯口，神色晦暗不明。
魏恩容情至怒極悲極之處，口出狂言：“老夫定要他如當年嬴家一樣！滿門抄斬！斷子絕孫！”
魏後這才給了點反應，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開口：“父親，慎言。”
魏恩容的怒火戛然而止，楞住半晌，冷靜下來，沈沈地嘆了口氣：“老夫也是......唉，書豪畢竟是你弟弟。”
魏後輕哼一聲，並不答話。
魏後並不是姬宇生母，她只比姬宇大了十二歲。她是魏家主家嫡長女，卻並不受重視，直到她入宮，直到她成了太子名義上的母親，直到她當上皇後，直到她成為垂簾聽政的太後......
魏家也跟著雞犬升天了。
魏後端坐著，眼眸微垂，看著座下悲痛失落的魏恩容，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顧思之攬月堂的勢力與以往世家相比，有過之無不及。以嬴家為首的四大家族為了不惹皇族忌憚，為官者並不多，也不會擴大自己的勢力，不然以前也不會那麽容易就被屠戮。
但是攬月堂不一樣。所有出自攬月堂的官員都算攬月堂的勢力，而且他們自詡清流，在朝中為要職便罷了，在民間也聲望不菲。
如果魏家真的要對付攬月堂，最終獲利的真的是魏家嗎？
而且姬宇真的會任由魏家外戚蓬勃發展嗎？
魏後的目光從手中的茶盞上轉移到魏恩容身上。
她原本是打算讓姬崇徽嫁給顧矜伐，從此魏家與攬月堂捆綁利益，是大大的好事。
但是魏書豪出來攪局了。
幾年前魏書豪去攬月堂藏書閣偷書時魏後就覺得不妥，然而魏家狗急跳墻非要出此下策。最後想要的東西沒拿到，魏書豪還下獄了。
魏恩容看出來魏後的煩躁，急切又小心地叫了她一聲。
魏後回神，皺眉，道：“父親若是看好魏書豪，此番也不必如此勞心。”
她這話說得好像魏書豪是條狗，魏恩容拿根鏈子把他栓起來就能不讓他出來鬧事。
魏恩容一楞：“這……”
魏後不想再說，擺擺手，道：“此事再議，父親請回吧。”
魏恩容還想說什麽，但是魏後已經在夢玉的攙扶下起身往內殿走了。
魏恩容在原地怔楞片刻，神色中透出一絲狠戾，隨便行了個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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