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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淮左名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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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呈現一片陰霾,就像孤獨而絕望的悲泣,蕭索的秋風好像是一把無形的鎖,將所有的生機都封印在了這片綿延無際的山嶺之內,遠處是險峻的峽谷,兩側高聳的山石林立著,猶如一張張魔鬼猙獰的笑臉,峭壁上的野花在這樣的季節已經盡數雕零,席卷而起的,只有漫天飄零的枯枝敗葉。

人困馬乏的車隊途經於此,軸轆在土地上滾動著,發出吱呀的摩擦聲,就像老嫗喑啞的嗓音。二十幾個人共同拱衛著行走在中央的騾車,車上裝載著一個大大的鐵箱,箔金的外觀彰顯出這個箱子與眾不同的地位,箱口封護著一只金燦燦的銅鎖,箱上還貼著封條。

押送車隊的人們穿著黑色的鏢師道服,臉上的表情比山谷中的秋風還要淒涼,人們邁動著沈重的步履,垂頭喪氣毫無鬥志的前進著。

近了看,就會發現押送車隊的人們衣衫都有不同程度的襤褸,有的臉上甚至還有未曾幹涸的血汙,人們的衣冠都是淩亂的,手中的兵刃遍布著大大小小殘缺的豁口,上面還殘留著猩紅的血跡,掙紮在秋風之中奄奄一息的蚊蠅似乎嗅到了血汙的味道,拼盡畢生的力量嗡嗡的飛在這群人的周圍,伺機而動攀附在兵刃上對著鮮血痛飲一番。

一位冠若白玉的青年男子手執鋼槍行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疲憊的神色看得出此刻他的體力已經是強弩之末,源於內心強大的意志力才不至於昏厥倒地,男子手中槍刃上的血跡早已凝固幹涸,散發著陣陣腥臭,他的每一步都猶如移山填海般的沈重。

若是拋去他臉上的血汙,倒也不失為一介美男,身形修長,朗眉星目……

“宗主,都已經七天了,我們到底要把這單鏢送到什麽地方啊?”男子的身後趕超上來一位黑衣男子,男子的年紀比這位青年稍遜幾歲,手中的一口青龍大刀早已血跡渾濁,豁口累累,這位男子的黑衣也幾乎被鮮血一路染紅,雙肩以及手臂都是赫赫醒目的刀傷箭傷,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已經潰膿,男子問出口的語氣帶著無盡的疲憊,就像一朵生命逐漸走向終結的花朵一般,隨時都有頹敗的可能。

“快了,就快了,告訴兄弟們再堅持一下。”青年有氣無力的回覆,他知道,鏢師們的士氣猶如磨刀之石,此刻已經折損不堪,換句話說,現在的他們,根本不是在押鏢,僅僅只是為了或者走出這一片山谷。

“宗主!”黑衣男子忽然躍至青年的身前,大刀抖落在地,緊接著他的雙膝也跟著跪倒,青年似乎有些驚訝,車隊也隨之停止了進程,青年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著男子。

男子雙眸含淚看著青年:“宗主,你回過頭看看兄弟們吧,七天了,已經七天了,為了這一趟鏢,我們已經損失了幾十位兄弟了……我們至今都不知道箱子裏面究竟是什麽,甚至連雇主是誰都不知,這一路上我們遭遇的襲殺還不夠成為教訓嗎,宗主,在這樣下去,前面等待著我們的就是滅頂之災!”

青年男子的神色忽然凜冽起來,他將手中的銀槍狠狠的戳在地上,發出沈悶的巨響,繼而聲音冰冷的說道:“你記住,我們是鏢師,就算死,也要死在押鏢的路上!”

“宗主,兄弟們已經斷糧了,現在我們現有的水源,恐怕已經無法支撐著我們活著走出這片山谷了。”男子聲淚俱下的懇求這,後面押鏢的十幾位表示亦是淚眼婆娑表情痛苦的看著青年,等待著青年最後的決策。

青年看著跪在面前的男子,又回身望了望早已潰敗不堪的兄弟們,握著銀槍的手狠狠用力,槍桿已經在地上碾出了一個深深的窟窿,青年最後長籲一口氣,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的擡腿邁步:“誰要走我不攔著,就算只剩下我一個人,這趟鏢,我也要送到終點。”

“宗主!”男子望著青年的背影狠狠一拳捶在地上,五根手指俱被鋒利的沙礫磨破也絲毫感受不到痛苦,鏢師們那一瞬仿佛看透了所有的生死,只能硬著頭皮誓死相隨。

車隊覆又前行,行至山谷隘口之前,青年揮槍指著面前的山谷問道:“再往前是什麽地方?”

早有左右小嘍啰將地圖呈上來,然後便對青年說道:“宗主,按照地圖上的形成,再往前就是林霞山谷了,按照雇主的話,過了這片山谷,我們就完成使命了。”

青年看著面前層巒疊嶂的山谷,兩側懸崖峭壁,谷內瘴氣橫生,毒蛇猛獸自然不在話下,而且一路上不斷有形形色色的劫匪劫鏢,前面的山谷地勢險要,簡直就是埋兵設伏的不二之地,青年心中知曉,前方的山谷之中仍將是一場惡戰。

想到這裏的時候,青年不禁回過頭看著那個被封條包裹的箱子,好奇心突如其來,這箱內所置究竟為何物,竟能有如此吸引力,連日來大小惡戰近百場,數十鏢師隕落喪命,還有那位神秘的雇主……

“宗主,快來看啊,這裏有一座石碑,上面還有字!”這時候忽然傳來一位鏢師的呼聲,隊伍的註意力順勢被吸引過去,青年果然看見在山谷隘口的角落之中豎立著一座石碑,好奇心的指引下青年便邁步走了過去。

石碑局部已經風化腐朽,巖層脫落,看起來年代似乎真的有些久遠了,上面還鋪就著一層厚厚的黃沙,兩位鏢師正在用衣袖奮力的將黃沙擔落,於是上面的正楷字一點點的浮現而出,青年一個字一個字極力的辨認著,同時囁嚅著雙唇朗讀出口。

“入,谷,七,步,者,死……”

黑暗的湖底洞府,身穿銀衣的蒙面人端坐在寒玉雕砌的六角石桌前,石桌之上那顆猙獰可怖的骷髏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銀衣人的對面屹立著一道偉岸的身影,燭火下的容顏赫然便是刑瑛的面孔。

“看來你這次又失算了,你想借助瑯琊山莊的勢力消滅楚瀾裳,只可惜,姜月瑤舍命救了楚瀾裳……記得你之前還說過,這一切的恩怨浮出水面之後,一旦姜月瑤知道了楚瀾裳的真正身份,便會全力殺之,然而事實截然相反。”

刑瑛略帶幾分嘲諷的聲音譏笑著對那位銀衣人說道。

銀衣人保持著什麽,一言不發的把玩著手上了一只精致潤美的玉琵琶,刑瑛見狀不禁哂笑道:“算上泰山行宮那次,瑯琊山莊已經是你第二次失手了。”

“楚瀾裳命不該絕。”銀衣人冷冷的開口,陰影遮蔽的兜帽之下看不清她此刻的容貌,但是那道聲音卻是不折不扣的少女嗓音,猶如山谷飛澗,清冽柔美之中不失英明神武。

“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語倒是不像是從你口中得知的。”刑瑛嬉笑著說道,“你作壁上觀,坐擁無數棋子,無論是李棠佑和柳彧,還是念兒和姜月瑤,往往在最後關頭脫離你的預測,你不是輸在了謀略,而是輸在了看人的眼光。”

刑瑛的話語似乎真的有幾分道理,銀衣人不做反駁,將手中的玉琵琶妥善收藏好之後,雙手交疊托腮桌上,便問道:“瑯琊山莊處理的怎麽樣了?”

刑瑛一聲冷笑,然後作了一個手掌橫切咽喉的動作,銀衣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邢將軍莫急,我和楚瀾裳的交手,才剛剛開始,日後還有很多好戲靜待上演,現在僅僅只是初試牛刀,早晚有一天,楚瀾裳和楚光瀚會成為我的階下之囚。密切註意他們一行人的行蹤,無論有什麽發現都要及時向我匯報!”

朗朗晴空,風和日暖,四月的江南,正是煙雨蒙蒙的時節,小橋流水,茉莉飄香,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樓閣飛檐,紅磚綠瓦,人流如織,車馬粼粼。

揚州大運河正值風光無限好,沙鷗翔集,錦鱗游泳,靜影沈璧,漁歌互答,到處一片祥和寧靜的熱絡氛圍,鐘離瑾月站在游船舷側,一襲黑色的緊身襦裙將她姣好的形態完全包裹,突顯出那道柔美充滿風韻的弧度,漆黑濃密的墨發散落耳後,隨著行船,兩岸的柔風輕輕蕩起她的發絲,裙裝的幽黑同她臉上靜謐清冷的神色交相輝映,碧水藍天之下仿佛一朵綻放在暗夜之中的黑色薔薇。

這游船乃是楚瀾裳包雇的,早聞揚州運河素有日出江花紅勝火的美譽,來了揚州若是不游運河,絕對是人生一大憾事,所以一向靜謐處世的楚瀾裳,竟然破天荒的雇了一艘船。

離開徐州已經有些時日,離開徐州之後,便來到了揚州,黎曜塵所創之方的第二味靈藥,就是紫煙玄冰露,這味藥引恰好就在揚州某處。只是這短短幾日,鐘離瑾月的心中總是似有心事一般,具體如何便說不出,即便此刻面對這般美景,也絲毫無法激起她欣賞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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