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熟悉的呼喚自身後響起，鐘離瑾月回過神便看見黎曜塵攙著楚瀾裳站在她的身後，楚瀾裳此刻一襲璀璨明麗的錦繡羅衫，穹琚相綴，碧瑤而飾，面若瓔珞般澄澈溢彩，眼底氤氳著薄霧般的淡淡柔情，精美的五官共同刻畫著一眼萬年的美好。黎曜塵白衣不染的侍立在側，容顏之上始終凝聚著霓虹幻雨般溫潤的笑容，俊逸和絕美交相輝映，郎才女貌大抵如此。

“瀾裳，怎麽不在船艙多休息一會兒？”鐘離瑾月冰冷的聲音中充滿關切。

楚瀾裳手中輕點著玉杖，便笑道：“好不容易來到傳說中的淮左名都，自然想要感受一番這裏的風和日暖，只是靜靜的傾聽船下的水聲，便能夠想象到這四周怡人的美景。”

“既如此，我去船艙取座椅來，久站會累。”瑾月說著，正欲返身回到船艙，卻被楚瀾裳叫住。

“瑾月不必勞碌，久居船艙，我也只是出來透透氣，我們連日趕路，總算落得半日忙裏偷閑，倒不如相聚此處談笑一番。”楚瀾裳明眸善睞的笑道。

鐘離瑾月感覺楚瀾裳的話中隱含深意，黎曜塵見狀便笑道：“瑾月自打離了徐州至今，據我觀之，似是害病不淺。”

鐘離瑾月微微蹙眉：“我體魄強健，四肢自如，周身無任何不適，黎兄何出此言？”

黎曜塵含笑道：“這一路上瑾月寡言少語悶悶不樂，和初見之時那股禦捕房指揮使的氣貫長虹截然不同，瑾月此病，莫不是相思成疾？”

楚瀾裳掩唇微笑，鐘離瑾月倒有些氣急敗壞道：“黎兄切莫胡言亂語，我何曾相思於他，如今當務之急是治好殿下的雙眼，我也好回京覆命……”

鐘離瑾月說道這裏的時候，黎曜塵和楚瀾裳已然繃不住隱忍的笑意，紛紛朗笑出聲，鐘離瑾月更加急躁的跺腳道：“你們笑什麽，莫名其妙！”

楚瀾裳強忍笑意解釋道：“塵哥哥尚且只是說到相思成疾，瑾月竟然主動吐露相思於他？這莫非就是不打自招，如真如此，還需塵哥哥為你開劑一方，緩解思念。”

鐘離瑾月氣鼓鼓的紅了臉，楚瀾裳明明比自己年幼兩歲，卻如此的取笑自己，鐘離瑾月到底是不善言辭之人，嘟著嘴略帶嬌嗔的呵斥道：“你們兩個就是一丘之貉，合起夥欺負我一個人，哼！這景色一點都不好看，我要回船艙睡覺去！”

鐘離瑾月自知說不過這伶牙俐齒的二人，氣哄哄的走開，錯身的時候還故意用肩膀撞了黎曜塵一下，黎曜塵望著鐘離瑾月天真爛漫的背影輕輕一笑：“瑾月到底是俠女之風，重情重義，悲歡離合，與她而言都會顯得悵然若失。”

姜月瑤死後，柳如萱和柳亦楓分別離開了瑯琊山莊，不知此刻人在何處，近況如何，楚瀾裳這時忽然想到曾經的詩謠：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楚瀾裳搖了搖頭，笑著應道：“也許有緣真的能夠再見。”

說著，楚瀾裳出神的望著江邊的湖水，雖然什麽都看不見，但是她只是倘佯在浪花和漣漪之中，就能領略到大自然的美妙情趣，黎曜塵站在她的身邊輕輕挽著她的手，忽然長籲一口氣：“瑾月真摯開朗，這一點裳兒倒是遠遠不如。這一路，瑾月悶悶不樂，而裳兒，卻在強顏歡笑……說到底，對於月瑤，你還是心存愧疚的吧？”

楚瀾裳聞言之後，睫毛微微的顫抖，黎曜塵有些心疼的皺起了眉，楚瀾裳的唇角輕輕翹起：“塵哥哥，我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慢慢撫平……”

黎曜塵有些心疼的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楚瀾裳似是懺悔般的低喃：“是我一手滅亡了徐國，月瑤身上所有的悲劇，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她是為我而死，而我註定，會為了這份愧疚去自責一生。”

黎曜塵知道楚瀾裳的心境，其實他更希望陪著她一起承擔，可是他知道，現在楚瀾裳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慢慢沈澱，這時黎曜塵便想起了之前心中一直盤桓不散的疑問，於是便對楚瀾裳說道：“裳兒，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

楚瀾裳擡眸看著黎曜塵的方向示意他說下去，黎曜塵便繼續道：“月瑤久居瑯琊山莊，時而外出義診，也僅僅途經一些鄉村夜店，而且縱使她貴為徐國公主千金之軀，幼時自然不會參與政治，又何來心機？可是瑯琊山莊上一樁樁的血案，血腥恐怖，充滿離奇，這錯綜覆雜的殺人手法，我總覺憑借月瑤自身，似乎很難想出，就好像……”

“有一人，站在月瑤的背後，為她出謀劃策！”楚瀾裳果決的說道。

“原來你也有這種感覺？”黎曜塵開始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楚瀾裳的眸色忽而凝重起來，便對黎曜塵悄聲說道：“塵哥哥，不瞞你說，不僅是瑯琊山莊一案，塵哥哥仔細回想泰山行宮幽冥血蓮一案，念兒本是和我相依為命的姐妹，念兒生性善良淳樸心慈手軟，可是竟然一手策劃了四宗命案，皆是撲朔迷離盤根錯節，我不知一次的思考過，念兒究竟是如何想出了這麽多詭秘離奇的殺人手法？然而唯一能夠說服我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無論是念兒還是月瑤，她們都只是一個執行者，而真正的主謀，尚且隱藏在黑暗之中，靜觀其變的看著這一切。”

楚瀾裳的這個驚人的結論讓黎曜塵都不禁正色起來，竟然有人在暗中為念兒和姜月瑤提供了殺人的手法，這個人到底是誰，又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而這個人所針對的，究竟是楚瀾裳還是楚瀾裳背後的大殷皇廷？

倘若真是如此，那麽現今的天下，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平靜，江湖之上還在暗流湧動著……

“可是不管那個人到底是誰，我總覺得……”楚瀾裳微微抿唇，然後肯定的說道，“不久之後那個人似乎還會出現！”

夜初時分，正值揚州街市喧鬧之際，夏季本就是繁華的季節，來往的人流絡繹不絕，游客商販摩肩接踵，絢爛的月色洋溢在樓閣巷弄之間，街市店鋪之上古樸的門匾共同烘托著熙熙攘攘的繁榮。

楚瀾裳他們三人應景出來走走，沾染一下這裏熱鬧的人群氛圍，沐浴在月光之下，別有一番舒適，鐘離瑾月看著那街邊攤位上精致的吊墜耳飾，時而伸手擺弄一下，那些五花八門的七巧板，九連環，華容道，魯班鎖，風陀螺，竹蜻蜓，更是讓她愛不釋手。

“想不到瑾月還有幾分孩童心性，對這些民間的玩具情有獨鐘。”黎曜塵站在身後看著鐘離瑾月一臉認真的拼接九連環的樣子，倒是十分的可愛，惹得他低笑輕語。

楚瀾裳自是理解的：“鐘離大人家教森嚴，滿朝文武之間都已傳遍，瑾月年幼便執掌禦捕房受皇兄重用，光鮮亮麗的背後，定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辛酸苦辣，同許多人相比，瑾月都是沒有童年的，此刻見了這些，固然倍感親切。”

聽著楚瀾裳的話語，黎曜塵看著鐘離瑾月背影的目光不禁深刻了幾分。

鐘離瑾月在攤位前皺著眉擺弄著手上的九連環，似乎對其中的奧妙情有獨鐘，但是這小小的九連環之中變幻萬千，不一會兒鐘離瑾月就有些愁眉苦臉的奔著楚瀾裳走了過來。

“瀾裳，他們說這個東西叫做九連環，你知道麽？”鐘離瑾月晃了晃手中的九連環，圓環之間的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楚瀾裳輕輕頷首道：“始於西漢，源於三晉之地，前朝楊慎曾著《丹鉛總錄》，之中有所提及，兩環互相貫為一，得其觀捩，解之為二，又合而為一。是一種在民間廣為流傳的益智類玩具，瑾月對此物感興趣？”

鐘離瑾月帶著幾分賭氣的看著手中鋃鋃鐺鐺的九連環，皺眉說道：“十文錢一個，那攤主還說不必毀壞此環，竟然能夠將九個連環一一拆解，然後再重新拼接，可是我剛剛端詳揣測許久，卻不知道這其中究竟隱藏著什麽奧秘？”

楚瀾裳微微一笑，便開口道：“瑾月，憑借你的聰明才智，小小的九連環竟會將你難倒？”

這一句，鐘離瑾月不服輸的性格似乎也被激發出來，冷哼一聲：“這有何難，待我觀摩些許時日，自然悟出破解之法，瀾裳靜候佳音。”

街市上的人群逐漸熱鬧了起來，色彩鮮艷的煙火，姹紫嫣紅的花燈，還有色澤飄香的風味小吃，讓人們倘佯在這種寧靜祥和的氛圍之中流連忘返。

三人穿插在人群之中感受著這裏的繁華，鐘離瑾月低頭不語的擺弄著手中的九連環，黎曜塵看著她偶爾脫去那份冰冷的氣質，對著九連環一副潛心研究的樣子倒是充滿了專屬於少女的天真爛漫。

“塵哥哥，我們這次來到揚州，最終的目的地是哪裏呢？”楚瀾裳這時便問道。

“此行我們所尋之藥引乃是紫煙玄冰露，此物極其特殊，乃是一種紫陽花的莖葉新芽之上所凝聚的朝露，此花生於亦陰亦陽之地，所凝結的朝露必須要每年的四月中旬，方才藥效最佳。而據我所知，當今天下能夠采集到這種露水的地方，只有揚州的錦繡鎮。”黎曜塵一點點的為她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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