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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後背要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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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後背要痛死了

老爺子頭發已花白大半,說話聲卻稱得上中氣十足。夏油苦笑著稍稍歪了歪身體,試圖卸掉真田老師使勁兒拍他肩膀的力道。

“瘦了一點,”老爺子捏了捏他的肩頭,“有好好攝入營養嗎?”

“嗯,有在認真吃飯,”夏油聞言露出了乖巧的模樣,並未露出絲毫端倪,“只不過夏天快到了,胃口不是很好。”

“真是太懈怠了。”

真田弦右衛門起身,眉間擰成了一團疙瘩。道場內部本就占地面積極大,如今只有他們兩人在,顯得這裏愈發空曠,就連輕咳一聲都能聽到極為明顯的回音。老爺子站起來時,明明個頭並不算高大,但氣勢卻如同山岳般令人敬畏,他抱臂打量片刻,方才冷哼出聲道:“跟老夫來吧。”

每次相見的固定劇目就是師徒間的指導戰,劍術為主,拳腳能力為輔。夏油這些年進步飛速,全賴於與各種咒靈打交道,生死之間自然能夠變得更加強大,但是單輪劍術的話,真田弦右衛門絕對有資格被他稱作老師。

劈砍、斬斷、橫掃、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真田玄右衛門的孫子真田弦一郎是立海大附屬中學網球部的正選,他的網球技術正是脫胎於劍道,其真意在於堅韌不屈,動靜皆宜、動時迅疾如風,停時如山岳般巋然不動。

玄右衛門的劍道也是如此。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出的景象,夏油許久未用刀,即使只在使用木刀,也能在真田玄右衛門身上察覺到不同於咒靈的壓迫感——而這份壓迫感來源於普通人類。

沒錯,真田老師非常普通,他只是普通地加入了警視廳,普通地做到退休,劍道雖是大家,卻並非不可戰勝。可夏油卻總覺得,僅憑手中的竹刀,他沒辦法勝過這位頭發花白的老者。

“你出刀時在思考什麽!”老者雙手持刀向下劈砍,他吼道,“太遲鈍了,夏油!”

夏油傑難得如此艱難,明明每一次攻擊都能接住,他也能靠著自己的個人經驗進行回擊。可不知道為什麽,曾經戰鬥時的酣暢淋漓感蕩然無存,他只覺得狼狽非常,到最後甚至有些捉襟見肘。

戰鬥的結局顯而易見,夏油的竹刀被劈成了無法使用的模樣。他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有細密的汗水從額角滑落,竹刀被胡亂地丟在一旁。

“起來吧。”

真田弦右衛門收刀後伸出手臂,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的弟子,語氣嚴肅且暗含怒意,“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抱歉,老師。”夏油傑的手掌搭上了真田的,“只是最近……比較疲憊。”

“你在說謊,”老者聞言驟然放軟了語氣嘆道,“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也知道你該是什麽人。”

“是因為最近的工作原因嗎?”他攬住夏油的肩膀,半拖半帶地給自己最驕傲的學生帶去了後方的溫泉室,隨即丟了浴巾過來,“是男人就過來跟老夫去泡溫泉吧,我們有機會慢慢談。”

真田玄右衛門曾經在警視廳工作了至少二十年,對咒靈的存在也略知一二,他是普通人,一生都無法看到咒靈,就算是平日的工作也只能解決‘非咒靈’的問題,餘下的自然要交給咒術師們。因此他認識了幾位當初活躍在外的咒術界前輩,如今退居二線,自然遠離了那些是是非非。

知曉夏油和咒靈有關是在某日午後,彼時夏油已經在他門下修習兩年,玄右衛門當初因多年未見的好友病逝而心情沈痛,咒靈自然而然就由此孕育,雖然強度不足,但對狀態略顯糟糕的老人來說也算是不小的負擔。

夏油傑借由看望師長的機會除去了咒靈,讓真田玄右衛門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是一位敏銳的老者,從弟子的做法中再窺見過去,自然就順著脈絡猜想到真相。

但是這位一生都正直剛強的老者並沒有對夏油傑說些什麽,他只在對方因要入學咒術高專而前來告別時拍了拍這位弟子的肩膀,道:“註意安全。”

夏油在離去之前與真田玄右衛門對視,雖然對方什麽都沒提,但他卻好似察覺到了——老師知道他在做什麽,老師沒有將他看成是怪物、看成是怪異者,老師希望他安全。

於是在二人在水霧繚繞下靠在溫泉的臺子邊泡著溫泉舒緩疲憊時,夏油傑第一次試著在普通人的面前吐露與咒術界相關的話題。

“玄右衛門老師,”他試圖組織語言,“我有些不太理解……您知曉咒靈,對嗎?”

“啊,當然。”老爺子直接回答,並未有一絲隱瞞和猶疑。

“人類因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貪、嗔、癡生成咒靈,然後為其所困,事實上,我無法守護所有人。”

“咒術師們的數量不是很多,即使是號稱最強的咒術師也在四處奔走祓除咒靈,比如說這樣,老師,”他擡手拂下老爺子肩頭蹲著的小玩意兒,“明明只是不經意的念頭就會生出那種害物,不感覺很諷刺嗎?”

“所以呢?”玄右衛門隨手抄起酒盞,將杯中的清酒飲盡,“所以夏油,你所苦惱的就是這些嗎?”

夏油聞言突然沈默。

他在苦惱些什麽呢?

是在苦惱夏日的炎熱天氣下滋生的躁動嗎?還是入目皆是光怪陸離的糟糕世界?又或者,他只是在懼怕。

懼怕那可能在‘未來’發生的一切。

他會讓自己手中的屠刀斬斷弱者的頭顱,他將從保護者轉為施害者,讓那些一無所知的普通人步入黃泉。那似乎是未來的他,是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夏油’。

他……大概在怕這種事情。

“在苦惱‘當正論不再是正論’時我該如何自處吧。”大概是升騰的熱氣讓他的大腦也有些混沌,這種話語就脫口而出了,“強者保護弱者,頂端護佑底層,這是本該遵循的規律。”

“老師在警視廳工作時,面對前來報警的市民時也是這樣吧,偶爾也會懷疑所謂的正義與法律,進而生出糟糕的情緒,這也理所當然,是嗎?”夏油問。

玄右衛門卻難得越來越嚴肅,待到夏油話音剛落時,他猛地打斷了對方,“不,不是這樣的。”

“太傲慢了啊,咒術師,”他難得對自己的學生出言諷刺,“你為什麽要負擔所有人的命運?”

試圖為弱者——為被保護者劃分一個安全的區域,在他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守護,沒有理由,只因為自己足夠強。

“我……”

“你怎樣看待我們這些沒有咒力的人類?”真田又問。

“……我不知道。”夏油的聲音有些頹唐。

“夏油,我們去吃午飯。”

玄右衛門並未繼續開口,他只是任由夏油安靜地泡完了溫泉,然後在打理完自己後帶對方去吃了之前常吃的蕎麥涼面。老爺子最近的腸胃不太好,選擇了稍稍溫一點的湯底,然後在吃飯時發出了吸溜吸溜這種聽起來就很好吃的聲音。

“下午隨我去拜訪一位老朋友吧。”

玄右衛門一錘定音,“不要去考慮什麽咒術師和非術師,你這會兒又不需要去祓除什麽咒靈,休假中的孩子就要做休假該做的事兒。”

“去哪裏?”

“米花町,”玄右衛門道,“聽過那裏嗎?”

夏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聽聞有傳承數年遺留下來的結界圍繞在米花町周圍,生活在附近的居民壓根就沒有咒靈打擾的苦惱,所以咒術師們向來不會踏足那處,彼此也相安無事多年。

“老夫也猜你這種年紀的孩子不太喜歡聽老人家說教,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你自己用雙眼去感受,用雙耳去傾聽……姑且聽老夫一言,就當是接收一次劍道之外的教導吧。”

夏油自然不是那種會拒絕師長關懷的類型,他也不是什麽沈浸在青春叛逆期裏的少年,就算太過傲慢,他也無法拒絕玄右衛門老師的建議。

……就去看看吧,看看這位在世上沈浮了數十年的老者究竟想讓他看到什麽。

既然做出了決定,夏油傑便不再猶豫不決,他吃光了碗裏的面,然後給悟拍了照片過去,配圖是拉仇恨的剪刀手和一旁的天婦羅。

果不其然,五條悟在那邊氣到用五六條消息連番轟炸,大意是老子還在到處出任務你這家夥居然在偷懶品嘗美食之類的話語。

夏油不由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手指翻飛給對方發過回信,這舉動倒是讓玄右衛門頗為詫異地看過去:“怎麽了?”

“是朋友發送過來的消息。”夏油答。

“哦——朋友,”老爺子聞言,猛地睜大了雙眼,隨即頗為豪爽地朗笑出聲,他拍了拍夏油的後背,道,“這不是很好嘛,夏油!”

“友人與夥伴,這才是青春應該獲取的寶貴財富,”他說,“所以要學會珍惜啊,小鬼。”

“再拍下去的話……老師,”夏油苦笑,“我的後背就要痛死了。”

作者有話說:

被普通人打敗的感覺怎麽樣,傑君?

總而言之,心中迷茫就無法徹底擺脫陰影,老爺子可是人生導師√

讓米花町死神來教導你如何保持平常心吧傑君(其實是為了讓他多多接觸普通的世界啦,總而言之,傑哥還是有身為咒術師的傲慢,所以要走進基層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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