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第80章

當然, 這還不夠。小外甥的禮物有了,阿姐怎麽能少呢?

劉據勾唇,再次忙忙碌碌起來。

很快, 一月已至。曹宗滿月。

這一日,平陽侯府門庭若市, 賓客如雲, 賀禮流水般送入偏室。

劉據好奇去觀望了一圈, 好家夥, 底下的箱子匣子未開,光上頭一層就看到純金長命鎖十七把,純金嬰兒十六對,另外還有金鑲玉長命鎖若幹,其餘各色珍稀更是琳瑯滿目。

光是侍女清點禮單, 登記造冊都需大半日工夫。

劉據張大嘴巴:“宗兒一個滿月禮竟如此隆重, 收獲金銀財帛能敵普通商賈數十年積累。嘖嘖嘖,什麽叫一夜暴富。這就是了。”

霍光輕笑:“身為平陽侯與衛長公主之子,前來慶賀者隨禮本就不會輕, 更何況今日帝後親至, 可見隆恩浩蕩。禮單不得更重一些?”

劉據點頭:“小家夥好福氣咧。”

彈幕說, 天天大路通羅馬。小家夥出生就在羅馬。人生的起點比這世上大多數人努力幾十年達到的終點都要高許多, 不是福氣是什麽。

可見投胎是門技術活。

這麽想著,劉據得意洋洋:“我投胎技術也挺好的。”

霍光&衛不疑:……

熱鬧看完,劉據往前院而去。休養一月,衛長已經能夠出門, 氣色紅潤, 面容嬌俏,半點不似剛生產完的婦人, 可見孕期與月子中保養極好。

一群人,有些圍著衛長閑話,有些逗弄曹宗。

霍去病最先瞧見他,笑道:“不是說給宗兒備了份禮,揚言是獨一無二,世間絕無僅有嗎?現今大家的禮都送完了,你的禮呢?”

劉據抿唇昂首:“我的禮不適合白天送,需等晚上。”

眾人:???

什麽禮,白天竟送不得?世間有這種禮?

劉據瞇眼,笑得狡黠:“我這禮非但白天不能送,還不適合在平陽侯府送。今天午食算是阿姐與姐姐為小外甥準備的慶賀宴,大宴賓朋。

“晚上,我在宮中備了家宴,沒有別人,就我們自家人,到時候讓你們看個清楚明白,如何?”

一番話將眾人好奇心都勾了起來,盡皆挑眉,聲聲道好。

於是客宴就這樣在熱鬧卻平凡中度過,晚間,衛長曹襄帶著曹宗轉戰宮內。

說是家宴,但劉據設置的規格很高,並非所有“家人”都能出席。

除自家父皇母後與阿姐外,就平陽衛青霍去病,小輩裏唯獨霍光衛不疑兩個伴讀,其餘人全部勒令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就連劉閎都不例外。

晚宴,膳食都上了,劉據仍舊不動。

劉徹睨他一眼:“你這關子還要賣到什麽時候?”

劉據指指窗外:“夜幕降臨,天色漸黑。差不多了。”

話音落,但聽咻一下聲響,緊接著又是一聲巨大的砰,窗外閃現出耀眼的光亮。

衛青霍去病下意識想要護駕,身子已經條件反射性挪動了,至一半察覺此為宮中,聯想到劉據言語,又停下來。

眾人側目望向窗外。

但聽又一聲“咻”“砰”,光亮再度閃現。

劉徹睜大眼睛:“這是……”

劉據起身,笑瞇瞇伸手做“請”,將眾人引到殿外廊下。沒有門窗遮擋,視野開闊。

一聲聲咻,砰的音效接連爆發。眾人這才直觀地看到,與聲響相對的,一束束光團直沖天際,在高空炸開,光團四散,化作點點星光。

咻咻,砰砰。

聲響陣陣,很快,許許多多光團沖天,瞬間將黑夜映照如白晝。光團如花朵綻放,無數星點墜落,宛若一場金色煙雨。

世間從未有過,獨一無二的金色煙雨,繽紛絢爛。

好似遠在天邊,又好似觸手可及。

劉徹等人目瞪口呆,失去所有語言,一時間忘了還能開口說話這回事。石邑滿臉不可置信:“這……這是真的嗎?”

揉揉眼睛。確定不是她眼花看錯了?天上怎麽會開出金色的花,落下金色的雨?

最捧場的居然是繈褓中的曹宗。小嬰兒睡了許久,這會兒剛巧醒著,竟沒被這一聲聲巨響嚇到,瞧見璀璨的煙花反而十分高興,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蘭林殿。

劉閎本已準備入睡,人都到床上了,聲音忽然想起。第一聲,他就楞住了。蓋因這聲響與他記憶中的太熟悉。第二聲,他騰一下爬起來,猛地推開窗。

看著漫天的金色煙雨,劉閎面色倏變,又驚又駭,又青又白,嘴中喃喃道:“煙花,是煙花!”

煙花沒什麽要緊。但做煙花需要用到硝石火藥。

而硝石火藥……

劉閎心頭一緊。劉據是不是已經研制出□□,火藥彈了?

這在冷兵器時代堪比天降神兵。

他本以為,只需自己將金手指拿回來,後續就能做出更多發明,總會掩蓋住劉據現今的聲望與光芒。可若是劉據把□□都做出來了,往後還有何等發明能抵得過?

最重要是,庫中東西雖多,卻並非每一樣都能被創造出來。更多是明明知道方式方法,但在大漢現有技術條件下無法達成的。

能實現的就那麽些。劉據速度這樣快,若對方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就算他把東西拿回來,還有什麽用?

劉閎臉色陰沈,雙拳不自覺握緊。

不行,他得想想辦法。

宮外。

民間。

“看,天上那是什麽?”

“天哪,金雨,金色的雨。”

“不是雨,雨有水滴落地,但這個沒有。”

“好生奇怪。明明看到它落下來了,怎麽又在空中消失不見,地上找不到任何痕跡?”

“好漂亮。我活了幾十歲,從未見過如此奇景。你們說會不會是神明?像不像神女散花,神女的花自然同我們不一樣,也沒有痕跡可尋。對不對?”

眾朝臣家中。

“神女散花……世間莫非當真有神明?”

“不對,那……那好像是未央宮方向。”

“未央宮?太子!會不會是太子?似乎太子說,今夜要送賀禮給衛長公主所出的小外甥。難道……不可能,這……這怎麽可能呢,這等奇景豈是凡人能夠做到!”

宮中。

劉徹等人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勉強找回語言能力:“這是什麽?”

劉據瞇眼:“這叫煙花,亦稱爆竹,還有個美麗的名字,火樹銀花。當然還有個玄乎的名字,天女散花。”

天女散花……

宮中燃放,城內皆可見。

衛長神色一動,終於明白劉據為何說此禮不適合在平陽侯府送,必須來宮裏了。

似這般奇景,堪稱神跡。神跡怎可落於侯府?自然只能是宮裏,只能是父皇所在之地。

劉徹看向劉據,眼神同樣覆雜,但仍舊耐著性子問:“怎麽做到的?”

劉據一揮手,燕綏送上兩節竹管:“用這個。這個大些,點線款。需要放置地面,用火點燃引線,燃放效果同剛才所見一樣。這個是拔線款。”

說完,劉據將引線一拉,咻,砰。

聲響差不多,但天上煙花不大,唯有一束光亮,效果與此前相比,顯得有些不盡人意。

“雖然不夠美麗,可這東西做出來本也不需要它美麗。只需要它能發出聲響光亮,遠距離可聞可見就行。”

遠距離可聞可見。

劉徹眉宇一動,衛青與霍去病已然異口同聲:“你想以此為訊?”

“對。”劉據轉了下燃空的竹筒,“這個我稱之為信號彈。發送訊號之用。”

劉徹鼻子動了動,目光看向竹管:“這氣味……”

知道他的意思,劉據點頭:“硝石做的。”

劉徹神色閃動,立即明白過來:“衛長生產那日,你去了驪山!”

驪山有什麽?有柏山公輸慶莊青舟聯手打造的重重機關,有峽谷內建造的巨大工坊,有工坊中忙碌的諸多方士。而這些方士在做什麽,旁人不知,劉徹衛青霍去病是了解的。

三人齊齊變色,劉徹面容嚴肅起來,眸中帶著希冀:“你……你說的火藥……”

劉據嘆息搖頭:“沒有。只做出這個,離我所說開山鑿河之火藥相差甚遠,但也是進步,至少說明他們摸到門墻了。”

劉徹肉眼可見的失望。

霍去病皺眉:“摸到門墻,何時能入門,何時又能做出來?”

劉據不語。他給不出答案。鬼知道呢。

霍去病無奈:“三年前我們便已有諸多利器,還有新式訓練之法。三年歷練,如今我大漢騎兵早已成猛虎之師。更何況,這三年,格物司還改良了弓箭。

“三年前,我們都能將匈奴打得落花流水,再加三年積累,我們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再次大捷。我們並非一定要火藥。”

霍去病這話什麽意思,劉徹與衛青都明白。

去歲朝中就提議過再征匈奴之事,劉徹很是意動,幾乎都要定下來了,被劉據纏了三天三夜,無數理由說服,暫且擱置。

這一擱,就是一年。啟動之日遙遙無期。

劉據抿唇:“我不想一次又一次開戰,我想畢其功於一役,想一勞永逸。”

一勞永逸,誰不想呢。

如果火藥現世指日可待,劉徹三人能夠理解,等一等又何妨;問題是火藥能否現世,何時現世是個未知數。這等情形下,難道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匈奴不斷壯大,卷土重來嗎?

霍去病輕嘆:“你應該相信我與舅舅,我們如今對陣匈奴,優勢很大。只需戰略部署得當,即便沒有火藥,也可畢其功於一役。

“不說保邊境百年太平,至少幾十年是可以的。我們可以先保下這幾十年。幾十年的時間,足夠你研制火藥。”

這是最佳方案,可劉據偏偏不選。

“再等等。”

衛青霍去病十分不解。

劉徹蹙眉:“為何?”

劉據抿唇,瞄了霍去病一眼,又收回視線,有些話他不能說,只能道:“我不是不信舅舅與表哥,我信你們,也信我大漢眾多好兒郎。正因如此,我才要將傷害降到最低。”

沒有火藥,要畢其功於一役,死傷不可避免。

若有火藥,即便仍會有死傷,卻可省去大半。

“我想用最小的代價,達到最大的目的。”

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還有原因之二。

彈幕提到霍去病可能因為戰事留下傷患,病根在身,才英年早逝。

這只是猜測之一,並非絕對。但每一種猜測劉據都要防。他不能讓表哥死,他冒不起這個險。事關至親,他不敢賭,賭不起。

就目前來說,霍去病至今沒有傷患隱疾。那麽按彈幕提供的信息,如果真是這種情況,就應該是在所謂的“漠北之戰”留下。

按照彈幕時空的進程,“漠北之戰”發生在去歲,也就是當時朝堂熱議的那回。

劉據深吸口氣:“再給我點時間,等到明年九月。九月一過,無論火藥研制是否成功,我都不再阻止,好嗎?”

他看向劉徹,眼中滿是懇求,甚至是哀求。

這模樣讓劉徹沒來由一震,不理解卻又莫名心疼。

霍去病滿面狐疑:“為何是明年九月?”

劉據給不出答案,難道要說,那是另一個時空裏你的死劫嗎?彈幕時空的歷史進程中,霍去病死於明年九月。這是個關鍵節點。

雖然時空不同,很多東西不一樣,但仍舊有很多東西一樣。劉據不確定這個“死劫”會不會一樣。所以還是那句話:事關至親,他不敢賭,賭不起。

他明白自己不可能用火藥這個理由將戰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下去,但至少要拖過這個死劫。死劫過去,重要支點改變,後續或許就不一樣了。

“左右不過一年多的時間,我估摸著火藥之事一年內當能有重大突破。可以嗎?”

一年多,倒也不算久,他們等得起。

劉徹想了想,終是不忍他如此哀求姿態,點頭應下來:“好,朕等到明年九月。九月一過,無論火藥研制如何,此事重議。”

劉據松了口氣,笑起來:“多謝父皇。”

衛青霍去病互視一眼,面面相覷,總覺得劉據不太對勁,卻又不知哪裏不對勁,但顯然陛下應當知道一些,父子倆似乎有秘密,還是大秘密。

帝王儲君的秘辛,他們不好過分探究,只能將這種詭異的感覺強行壓下。

劉徹掃視空中,此時煙花雨早已熄滅,但仍有氣味留存。

“火藥未得,你倒是敢鬧出這麽大動靜。”

動靜之大,前所未有,此刻滿城瞧見的人還不知如何想呢。

劉據反倒十分怡然:“有何不敢?父皇,有我提供的方向,給予的配方信息,集天下方士之翹楚,歷時三年,才做出爆竹。

“旁人不知根底,連火藥是什麽都一無所知,光看一場煙花雨,給他一輩子他都想不到根底,最終只能歸結為天降神跡。”

天降神跡……

劉徹瞬間明悟:“你是故意將事情鬧大?”

劉據將手中空竹管遞給燕綏,言道:“父皇,這三年我們不開戰,有我們的原因。匈奴呢?這三年,匈奴不說大動作,平日常有的劫掠擾邊都沒有。”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將戰事拖一拖。否則就算他說得天花亂墜,理由層出不窮,也擋不住劉徹出征之心。而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匈奴囂張挑釁一忍再忍。

劉據眸光微動:“這符合匈奴一慣的本性嗎?”

當然不符合。按匈奴的脾性,不會不動。此等作為,實屬反常。

“他們在觀望。”衛青眼眸深沈,“三年前那一戰他們損失慘重,無論在兵力還是軍心上都給予了他們重大打擊,但不足以讓他們心生膽怯,從此對我大漢望而卻步。

“真正讓他們躊躇的是馬具,是能千裏窺敵的望遠鏡,是我們突然戰力大幅提升的騎兵,是木鳶滑翔翼與熱氣球,是鬼神莫測防不勝防的奇襲手段。

“這些都已現世,他們都領教過,同樣的戰略再用,他們所有準備,未必會怕。我們也未必能達到上次的效果。可這些東西全都出自一人之手。”

此一人,乃劉據。

這才是讓匈奴忌憚的地方。

只需稍稍打聽一下就知道,劉據有多厲害。他好似一個聚寶盆,可以源源不斷從肚子裏掏出寶貝來。這些寶貝還幾乎都是前所未有,世人震驚。

他能做出馬具,做出望遠鏡,做出木鳶熱氣球等,鬼知道他還藏著什麽更厲害的東西。

在望遠鏡木鳶熱氣球等物出戰之前,他們不也一無所知嗎?

這種未知太可怕了。很可能大漢隱藏著更多更厲害的手段,只等著他們上鉤。他們只需一去,就是白送人頭。

此等情況下,他們怎能不慎重?

但正如大漢這邊不可能一拖再拖一樣,匈奴再慎重也不會一直拖下去。三年,劉據認為是極限。

大漢就算不戰,匈奴也會動。所以他需要再弄出點動靜,把匈奴蠢蠢欲動的心重新壓下去。

“父皇以為這三年,匈奴未動,是真的一點都沒動嗎?”劉據勾唇,“他們邊境未動,軍隊未動,不代表探子未動。

“他們必然會想辦法探聽我們手中到底有沒有神兵利器,又有什麽神兵利器。

“這三年我做出的東西不少,但能都屬於‘人’的範疇。父皇看這場煙花雨,像不像鬼神手段?”

在不知情的人眼裏,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是天女散花,是神跡使然。

“父皇覺得,匈奴單於會認為這是鬼神手段嗎?”

劉徹眸色漸深:“若是鬼神手段,天降神跡。有神明護佑的大漢豈是他區區匈奴能夠染指。他對抗得了人,如何去對抗神?

“若非神明,而是人為,是出自你手。鑒於你此前種種創造,有這般堪比神鬼手段之人,豈非更可怕?”

所以不論匈奴信哪一種,都會心生懼意,王庭之內爭議必起,再度陷入猶豫躊躇之境。

霍去病挑眉:“如此確實可以讓匈奴再歇歇心思,就算仍舊不長久,但歇到明年九月夠了。”

劉徹搖頭,揚唇看向劉據:“你的目的當不只這一個。”

劉據笑而不語。

劉徹接著道:“這三年,匈奴若有探子入京,今日之後,必會有所動作。你想引蛇出洞。”

劉據瞇眼,曉得宛若狐貍:“不只匈奴,所有魑魅魍魎,但凡有心思的,都難免會動一動。我們都能觀察觀察。再說……”

他指向西邊:“此等‘神跡’,想要傳揚,速度會很快。我們還可以試探下西域的態度。”

一舉多得。

霍去病神色覆雜,短短數年,當初純白的奶團子已經進化成黑芝麻了。嘖。

“還說送給宗兒的滿月禮,你這到底是送禮,還是借送禮之名達到自己的目的?你哪是送禮,分明是拿宗兒當幌子。”

劉據一頓,擡眸瞪向霍去病:“你怎麽一天天的光長腦子不長情商,說話還是這麽不好聽。”

與他相處多年,身邊親近之人已經習慣他一個個新詞往外冒,也差不多大致理解這些新詞的意思了,所以也不必問何為情商。

“我又送禮,又幹點別的不行嗎?我就不能雙管齊下?”

霍去病:……雙管齊下是這麽用的嗎?

劉據挑眉:“而且誰跟你說,我送的禮唯有這一樣!”

霍去病:誒?

劉據哼哧撞開他,巧笑著走到衛長身邊:“我還有一禮,是給宗兒,更是給阿姐的。你們人人都送宗兒,賀他滿月。

“我卻憐阿姐生產辛苦,所以額外備了一禮,專門為阿姐所制。宗兒那是順帶的。”

你這順帶說得好理直氣壯,就欺負曹宗年紀小,聽不懂唄。

劉據不以為然。對曹宗,他是愛屋及烏。但阿姐才是那個“屋”,所以理直氣壯怎麽了?

他眨眨眼,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罐遞給衛長。

陶罐普普通通,實在沒什麽出奇。

衛長有些疑惑,在劉據的示意下揭開蓋子,但見裏面是滿滿一罐小小“砂礫”,潔白細膩,晶瑩剔透,宛如冬日初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