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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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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劉閎一走, 屋內劉據便朝燕綏使了個眼色,燕綏會意點頭。

如今東宮這批人都歷練出來了,非但與劉據默契度高, 辦事效率也很高,第二日燕綏就將調查結果與抄錄的案卷送到劉據案頭。

“如二殿下所言, 當日惡霸已經伏法。惡霸出身貴族之家, 所犯並非死刑, 但二殿下出面, 沒能讓其以金贖罪,罰沒銀錢的前提下,也實打實受了些皮肉之苦。”

劉據明白他特意點出此話的意思。

出身貴族,便不是趙鉤弋這個層次之人能隨意接觸的,更不可能聽她使喚供她支配, 尤其對方真正付出了代價。

哪家貴族會對個平民女子如此舔狗, 舍點錢財也就罷了,竟還甘願自己臉面盡失,當眾受杖, 來成全對方的“青雲之路”?

所以此事系趙鉤弋設計不可能。

燕綏又指向另一份資料:“這裏頭記載了兩年來趙鉤弋所遭遇的各種大大小小被騷擾事件, 足有十五六次之多。

“涉及人員達十餘位以上, 有外地入京行商, 也有來京游玩的權貴之後。

“這些都是路過,顧慮長安非自己地盤,沒有天時地利人和之優勢,恐事情鬧大, 犯了京中貴人的忌諱, 或是惹上官非,並不敢太過造次。趙家父女也好打發。問題不大。

“但有一些是京中之人, 言語動作就露骨許多。趙家前期借用茶寮為官府督辦之由勸退,後來這招不太管用了,就用其中這位貴人的勢頭擊退那位,再用那位擊退這位。”

劉據看著調查報告,手指敲擊桌面:“此法不能長久。”

“是。所以趙家父女雖早有攀附之心,但也有忐忑,因而最初行事有所猶豫,動作不大。近日才堅定決心,找的‘貴人’也多起來。”

劉據點了點紙張上趙鉤弋三字:“家世清白嗎?”

“清白。戶籍真實,行跡可尋。祖上一直是平民農戶,未有作奸犯科者,亦未有達官顯貴者。”

劉據將資料遞回去:“那便不管了。”

“不管?”燕綏頓住。

“身世清白,昨日所言非虛,管她作甚。”

燕綏猶豫道:“所言雖屬實,惡霸非她能設計,但也可能是她借此將計就計。”

“那又如何?”劉據輕笑,“惡霸不受她控制,她算不到對方什麽時候會來欺辱她,更算不到二弟何時出現。

“而當日孤與父皇微服行蹤也唯有寥寥幾人知曉,她不可能得知。所以不論前次的有心籌謀,還是這次的將計就計,都是逮到誰算誰,非刻意沖著我皇家來。

“只需知道這點就夠了。不然你以為我要你查什麽?”

自然是查,此女是否沖著皇家而來。若是,必須深查。若不是,便不必太過在意。

劉據擺手:“一個攀龍附鳳之人而已,有些小心思也無所謂。你我知道,二弟也知道。他願意留便留著,隨他去。他已經五歲多了,這點小事可以自主。”

燕綏神色微妙:“已經……五歲多?”

瞧這語氣,五歲多是什麽很大的年紀嗎!

劉據疑惑:“不然呢?孤五六歲的時候,已經能自主身邊許多事了。你們不也是那時來孤到身邊的嗎?自你們來後,一應事宜全憑孤之心意,父皇也未插手啊?”

燕綏:……行,行吧。

從殿中出來,燕綏就碰上霍光與衛不疑。

彼此打了個招呼,霍光開門見山就問:“殿下讓你查趙鉤弋之事有結果了?”

“是。”

燕綏將調查報告遞過去,霍光一邊翻看一邊問:“殿下怎麽說?”

燕綏覆述了劉據的意思。

霍光沒有置喙劉據的決定,只是問道:“二殿下說尋個莊子安置趙鉤弋,莊子在哪?”

“茂陵邑西邊。”

霍光稍頓,眸光微動:“昨日才定之事,這麽快莊子就選好了?”

“二殿下是皇子,只需吩咐一聲,錢財到位,一個莊子而已,自然快。”

霍光不再多言,將調查報告遞回去:“多謝,我知道了。”

燕綏退下。衛不疑狐疑看向霍光。比起燕綏,他與霍光相處日久,對其更為了解,一下就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音。

“你懷疑二殿下這個莊子是早就準備著的?”

霍光沒說是與不是,蹙著眉說:“你說得對。世間有人蠢笨如豬,有人狡詐如狐,亦有人聰慧似神童。

“我仔細想過了。太子殿下能早慧異於常人,二殿下自然也能。這點不能說明問題。但既然早慧,我們便不能以尋常孩童審視他,看待他所做的一切。

“他擅文喜武,愛蹴鞠馬球,好出宮玩樂,現在又說要買莊子,行農作之事。覺不覺得很熟悉?”

衛不疑立時明悟:“你是說他在向殿下靠攏?殿下喜歡什麽,他就做什麽?”

停頓一瞬,衛不疑又道:“他說他將殿下視為榜樣,如此樣樣向殿下看齊,似乎也說得過去。”

“確實說得過去,但不代表他沒有別的心思。若他只是想以此讓陛下覺得他同殿下類似,博取陛下與殿下雙方的好感,以擡高自己身份,讓自己在宮中過得更好,日後封地更富饒,也就罷了。

“但尋常孩子大多會爭搶父母寵愛,他當真對陛下偏愛殿下之舉沒有半分怨言嗎?

“尤其都是聰慧之人,憑什麽殿下能得到陛下獨一份的厚愛,他不能?憑什麽他想要獲得聖寵與重視,就必須扯著殿下的旗子才能如願?

“尋常孩子都會不甘不平,他卻從未表露過。”

霍光看向東宮殿門:“不疑,我信這世間或許有另一人似殿下一般早慧,也信有一人能有如殿下一般的心胸與雅量。

“但你覺得,既有一般早慧,還有一般心胸雅量者,幾率幾何?殿下之聰慧,世間罕有;殿下之心胸,世間亦罕有。

“殿下是獨特的,唯一的。你覺得這世間會有第二個殿下嗎?”

劉閎現今的行為似乎就是讓自己成為第二個“劉據”。

衛不疑渾身一震。

霍光垂眸:“我不信這世間能出第二個殿下。既然不能,那他之言行舉止便是故意,故意就有其因,那這個因是什麽?是單純的見賢思齊,還是另有圖謀。

“陛下對如今兄友弟恭的局面十分滿意。殿下要做的事也很多,他心中裝著黎民百姓,眼中看的是江山社稷。因而這等未曾定性的事,暫且不必去煩擾他,等我們弄清楚了再說。

“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

衛不疑理解:“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打算怎麽辦,派個人混進他的莊子去?”

霍光不語,就是默認。

衛不疑蹙眉:“他若真有別的心思,以他的早慧,莊子不會隨意進不明不白的外人。就算進了,也入不了內莊,只能在外圍。

“而且他是皇子,我們不宜動作太大,更不宜明目張膽。我們代表殿下,一言一行都可能牽扯到殿下,不得妄動。”

霍光點頭:“我明白,我會小心。謹慎第一,其次才是探聽消息,觀察形勢。”

衛不疑想了想,擡腳就走。

霍光拉住他:“你去哪?”

“莊子你負責,宮裏我來辦。”

霍光一頓。衛不疑勾唇:“莊子是二殿下的地盤,讓誰進不讓誰進,他說了算。他若管得嚴,我們行事不便。宮裏就不一樣了。

“皇後乃後宮之主,有權掌管各殿人事調度。他近身伺候之人已定,不好貿然更改,但可以挑幾個小丫頭小黃門去他院子裏。若他真有問題,總有些蛛絲馬跡。

“還有李姬。李姬與玉夫人交好,住處就在蘭林殿旁邊。她是姑母的人,只需姑母交待一句,她會幫忙看著些。”

衛不疑輕笑:“所以我去見姑母。”

霍光松手。衛不疑走了沒多久就回來,一手提個食盒,將其中之一遞給霍光:“給你的。”

“這麽快?”

“幾句話的事,能費多少時間?”

“皇後怎麽說?”

“姑母說她知道了。”

霍光與皇後接觸不多,卻也了解些皇後的為人與手段,點頭沒再多言,指著食盒問:“這是什麽?”

“姑母讓人用牛乳與羊乳做的糕點與甜品。你一份我一份。走吧,該出宮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頭霍光衛不疑各自忙活,那頭劉據也沒閑著,他去了趟驪山。

驪山距離長安不遠,一日可來回,時間寬裕。此地非但有秦始皇陵,還有湯泉離宮。

但劉據去的並非這兩處,而是在驪山山脈中選了座並不起眼的山峰,入洞穴,行數十步,過三道關卡,至通天峽谷,豁然開朗。

峽谷內設工坊屋舍,各大方士與學徒忙碌其間。

李少翁上前迎接:“參見太子殿下。”

劉據擺手請起:“你傳信說做出了點東西?”

“是。”

“帶孤去看看。”

“諾,殿下這邊請。”

李少翁弓著身子在前引領,沿途方士一一行禮,低著頭,畢恭畢敬,劉據沒發話,半分不亂動,眼睛都不敢偷瞄。哪有往日得帝王看中時意氣風發之態。

這也得從兩年前說起。

那次丹毒之事後,劉徹砍了獻丹方士的腦袋。劉據各種科普,雖然沒能把劉徹的迷信思想全部扭轉過來,卻在劉徹心裏種下了一根刺。

劉徹下令深查京中所有方士。

好家夥,不查不要緊,一查嚇一跳。大多方士都有裝神弄鬼,弄虛作假;完全清白的幾乎沒幾個。所謂“神通”都不過是些戲法技倆。

劉徹被騙得厲害,直接破防,差點大開殺戒。最終是劉據攔了下來,避免一場血流成河的慘劇。

此後,劉據將這些方士分類。曾用騙術害人者,全部處斬,用以殺雞儆猴。雖用騙術招搖,但未曾行害人之事者,暫且放過。

其中若有會煉丹,尤其曾炸爐或懂如何炸爐者留下。特意辟出此地安置,讓他們專門研究“炸爐”之法。

親自感受過帝王的雷霆之怒,親眼看見過自己的“同行”身首異處,這些人一個個嚇破了膽,夾緊尾巴做人,如今對劉據態度好得不得了。

一方面是對皇權生死的懼怕;一方面是對劉據保下他們的感激。

劉據倒是無所謂他們的過去,只需這些人對他有用就行。

奈何歷時兩年,進展緩慢。

不知不覺到了廣場。

李少翁拿出一節竹管,竹管上方有一引線。將竹管擺在地上,火折子點燃引線。但聽咻一聲,竹管內一束光亮沖上天際,啪,四散開來。

劉據眉宇微動:“爆竹?”

“爆竹?爆竹……可爆之竹,這名字妙啊。”李少翁一拍大腿,興奮不已,欣喜介紹,“這是點線的,還有一種拔線的,不必用火折子點,拔掉線頭就行。”

劉據點頭:“你傳信於孤,歷時兩年做出來的就這個?”

李少翁一楞,他本以為這玩意可以讓劉據驚訝一番,哪知劉據神色如此平靜,言語裏還透著點小失望?

原本高高興興地李少翁瞬間笑容收斂:“殿……殿下,你莫小看這東西,至少我們已經掌握了怎麽制作硝石火藥,如何引爆。只是威力小了點。

“不過我們也用了些心思的。如今是白天,日光盛,看不出來。殿下若得空,可以在此等到晚上。晚上點燃,光束沖天散開,宛如……”

劉據接道:“宛如火花四射,十分美妙。”

李少翁張著嘴巴:“殿下知道?”

“你莫忘了,你能做出此物是根據什麽,那些資料又是誰給你的。”

李少翁恍然大悟。

劉據裝了兩個爆竹,拍拍李少翁:“雖然與孤所想差距頗大,但也是進步。不急,孤想要的東西本來就難,信息又太少。

“你能根據孤給出的只言片語研究出爆竹已經不錯了。再接再厲,不要氣餒。至於爆竹,孤很喜歡。工坊上下都賞,人人有份!”

李少翁連連謝恩。

出了工坊,劉據坐馬車從驪山回宮。

哪知剛至宮門口,便見有侍從急切走來,那侍從劉據認得,是平陽侯府之人。

劉據蹙眉,出車廂站於車轅上叫住他:“你怎麽在此,可是有何事?”

侍從跪下,滿臉堆笑:“回太子殿下,是公主,公主生了,此前發動之時就令人入宮傳信,皇後親至,還帶了女醫義妁坐鎮。

“陛下因有朝政,來看了會兒,不便一直守著,又回宮了,卻命了太醫署好幾位侍醫去府上待命,又幾次派人來問情況。

“現今小郎君平安降生,君侯特讓小人入宮報信,好叫陛下放心。”

劉據楞住:“阿姐生了,是個小外甥?”

“是。”

“怎麽就生了,這麽快?”

“快也不快。早上便發動,如今已是傍晚了。”

那便是他剛出去就開始的。劉據暗自懊惱,他怎麽早不去驪山晚不去驪山,偏偏選在今日去驪山。

淦!

劉據揮手放他入宮,自己搶過侍衛馬匹,直接調頭,棄車策馬而行,直奔平陽侯府。

侯府內一片喜氣洋洋,廳內,衛子夫平陽衛青連同霍去病霍光衛不疑霍嬗全都在,一個個盯著繈褓中的小嬰兒,稀罕得不得了。

彈幕飛快刷屏。

——這就是曹宗吧。瞅瞅,瞅瞅這一堆的人,這後臺牛批啊。史上最強關系戶。哈哈哈。

——曹宗出生,曹襄任務完成,會不會快要死了?歷史上他似乎沒比霍去病晚幾年。

——是的。霍去病死後三年,他就沒了。不過有據崽在呢。相信據崽。

劉據渾身一震,看看霍去病,再看看曹襄,心裏一緊。

怎麽他身邊的表哥,一個比一個早逝!要命啊!

深吸口氣,他壓下心頭震顫跑過去,霍光衛不疑自覺給他讓出一條道,讓他可以輕松看到小嬰兒。

小嬰兒軟軟嫩嫩的,熟睡著不時吸吮嘴巴,好可愛。劉據整顆心都要化了,但孩子重要,阿姐更重要。

劉據開口便問:“阿姐呢?我能去看看阿姐嗎?”

衛子夫回答:“你阿姐很好。她是習武之身,孕期也沒忘記走動,生產很順利,只是有些脫力,現在睡著了,莫去打擾她。讓她好好睡一覺。”

聽得這般說,劉據放下心來。

霍去病打趣道:“你莫不以為我們都只顧著孩子,不顧衛長嗎?你當我們是什麽人。就算我們不便看望衛長,姨母與公主是可以的。她們剛從房內出來。”

劉據摸摸鼻子,訕訕笑了笑。

有那麽一瞬間,看到大家圍著孩子,他是有些誤會從而不太高興的。但這念頭也不過一瞬,立馬就打消了。因為母後在。母後不可能重視外孫多過重視女兒。

霍去病呵呵:“不是說衛長生產的時候,你要親自給她坐鎮嗎。怎麽今兒一整天不見你人影?”

“我……我也不知道阿姐今天生啊,又沒人通知你。”

霍去病翻了個白眼:“你都不在長安,怎麽通知你?”

劉據嘆氣,也很遺憾:“誰知道這麽不趕巧。下回,下回一定。”

霍去病嗤笑:“這個才剛出生呢,你就想下回。還不如想想待他滿月,給他什麽滿月禮。好歹是你第一個小外甥,你不得上點心?”

劉據挑眉:“我當然上心,你等著,我給他的,絕對天下獨一無二,獨一份。”

“獨一份?”

眾人都側目看過來。

劉據拍拍胸脯:“那是當然。”

話畢,眼珠轉動,按下將爆竹立刻獻給父皇的計劃,心中有了主意。

轉頭回東宮就寫寫畫畫,然後讓人緊急送去驪山,囑咐道:“讓李少翁竭盡全力,務必做出來。”

他要給小外甥一場古往今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煙花雨。

絕對的獨一無二,天下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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