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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明別墅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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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明別墅區(十)

“咱們就敞開聊吧,別搞這一套了,想問誰,想問什麽,自己定問題。”

明暉破罐子破摔,掀桌了,制定了新的規則。

已經揭露到這種程度,比起隱瞞自己的小秘密,報覆別人更有趣。在座的人都認同了他的規則,頗有種既然臭味都漏出來了,就把垃圾桶掀翻的壯烈感。

“抽到鬼牌的人,可以問在座任何一個人一個問題。”明暉說。

局勢反轉。

現在抽到鬼牌的人是國王。

簡歡沒有想到局勢居然發展得如此順她意,拙劣的真心話大冒險游戲實在是沒什麽繼續玩下去的必要了,她正苦惱該怎麽破冰,挖掘深層的真相,而明暉就為她獻上了這麽好的一個契機。

——只要她抽到鬼牌。

剛剛那漫長的真心話大冒險游戲中,唯獨只有她沒有抽到過鬼牌。

“懲罰不變好吧,被問到問題的人如果回答不出來,就往下喝一層,現在第三層了啊,”明暉指著香檳塔,說,“第三層九杯,大家掂量掂量。”

他有些不懷好意地看向簡歡:“剛剛就咱們小學妹沒抽到鬼牌了哦。”

簡歡微笑,淡淡道:“可能是因為我心裏沒鬼。”

“那給你說中了,是不是,我們心裏都有鬼。”明暉大笑著說。

這一輪抽到鬼牌的人,是金茗。

她開口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慘烈的決心。

“黎桓,我問你。”

黎桓掀起薄薄的眼皮,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金茗彎起鮮紅濕潤的嘴唇,笑得像朵綻放的火焰,她輕聲地問:“我問你,你真那麽喜歡陳嬌嬌,那為什麽還和我們一起害死了她。”

嫉妒的火焰燒掉了她所有理智。

桌上靜悄悄的,沒有人猜到一開頭就能玩這麽大,但他們又知道這是必將走向的結局,就和前兩次一樣,在第七人的見證下,他們六個人把難堪的往事一一揭露。

黎桓的沈默像是某種催化劑。

金茗難以忍受他的事不關己:“不是為了保護我嗎?不是因為我更重要嗎?不是因為那個陳嬌嬌的存在,會害死我嗎?!”她的音量越來越大,不知道她這些問題忍了多久,她整張臉漲紅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黎桓終於動了動睫毛,冷靜地出聲:“我們沒有害死她。”

他辯白的神情有些麻木:“這是她自己的原因,她來到我們中間,她想知道真相,我們告訴她真相,她崩潰了,僅此而已。”

金茗有些激動:“她的存在就是會害死我!你忘了,她的出現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讓你們變得像舔狗,到現在都忘不了她的好!伯賢告訴過我們,她們都一樣,她們都會毀了我們!”

黎桓低喝:“住口!”

他神色冷峻,如白雪皚皚的高山上裸露出的黑色巖脊。

“她們已經不在了。”他說。

“她們已經不在了,”黎桓看向邊伯賢,他的竹馬,從小他們就深深地被家族產業鏈接在一起,而就連他所愛上的女生,也是為了邊伯賢而出現在他身邊,他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一些痛苦的褶皺,“因為規則如此,她們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金茗落著淚,嘶啞地問:“那我呢,你沒有想過我嗎?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變得這麽惡毒,都是拜那個陳嬌嬌所賜!為了襯托她,為了——”

“別裝,”黎桓收起了痛苦,恢覆了平靜,他近乎刻薄地冷笑一聲,對金茗說,“你很享受你的人設,金大小姐。”

“我?享受?!”金茗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蛇,身體搖晃起來,她應該要發火,但她的手刮到了她的愛馬仕定制款包,這讓她突然冷靜了下來。

黎桓目睹這一切,垂頭低笑:“呵。”

他們在說一些超出簡歡常識的話,所以簡歡只是靜靜聽著,拼命忍著問題,在腦中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這一回沒有人插科打諢,只有邊伯賢,行為冷靜到了極致,他收牌、發牌,像個電子荷官。

“呃,我抽到了。”晏惟戰戰巍巍地舉起鬼牌。

邊伯賢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想問……”晏惟猶豫地看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她那麽懦弱,應該隨便問個無關大雅的問題糊弄過去,但氣氛都到這了,她問的問題還能比金茗炸裂嗎,不能了。

她吸了口氣,嗡嗡地說:“我想問明暉哥。”

明暉這會也沒什麽精神,只是看向她。

“我想問,”晏惟的聲音輕而慎重,小心翼翼的,像是飼養了蛇類,第一次伸手進玻璃缸互動的飼主,“你是真喜歡第一任的陳嬌嬌嗎,哪怕,她是個騙子,哪怕她只是想得到你的好感,完成她自己的任務?”

“怎麽會,”明暉的聲音輕快而冷漠,眼神像是蛇類扭動身體,柔和地纏上飼主的手腕,“小六,雖然是伯賢先發現了她的問題,但是我提出要把她帶到別墅關起來,質問她的。”

他身體後仰,一條筆直的腿壓在另一條腿上,臉上是莫測的笑意。

“我們逼問她,質疑她,得知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然後……啪。”明暉雙手倏忽打開,璀璨的香檳塔映出瑰麗的光,他的臉浸在透明陰影和奇異光斑中,像是隔絕了俗世,詭異而陌生。

“她就像煙花一樣,消失了。”

“但她死了,”晏惟顫抖著說,“你不後悔嗎?”

“如果她活著,你會因為她死去,金茗會因為她進監獄,我們會因為她反目成仇,最終脫離人生軌跡,只有她和老邊能得到HE的結局,”明暉笑得瘆人,“你不覺得,如果這樣,我還會後悔,太扯了嗎?”

他沈浸在碎光中,輕聲道:“我只是可惜,還沒有玩夠,她就那麽消失了。”

簡歡呆滯地扭過頭,看向晏惟,她有些沒明白,這是什麽新的游戲嗎?

可晏惟臉色慘白而沈默。

“我知道了,”她說,“我問完了。”

邊伯賢動作迅速地收牌、發牌。

“我……沒問題了。”晏惟再次拿到了牌,她閉眼,用手壓住了牌面。

“問吧。”邊伯賢說。

“——那我還是想問明暉哥,”她像是豁出去了,想伸手觸碰蛇類的鱗片,“你喜歡過我嗎?”

“沒有。”比快問快答更迅速,明暉回答完了。

像是被咬了一口,晏惟臉色蒼白,動彈不得,她甚至不敢擡頭看明暉的臉色。

一旁的簡歡幫她收走卡牌。

下一輪。

簡歡小心地翻開卡牌,先是滑稽的尖鞋,她一楞,整個翻開,一個小醜正向她打招呼。

她不知道問什麽,因為一切都超出她的常識,所以她問不出任何合邏輯的問題。

簡歡看看晏惟,再看向明暉。

她問:“我問你,明暉學長,包括晏惟在內,你們大部分都喜歡過——你們所說的第二任陳嬌嬌,那你為什麽沒喜歡上第二任陳嬌嬌?”

因為嫉妒。

明暉的臉色晦暗不清。

但這個答案很難說出口。

眼尾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晏惟的臉廓,他慢慢出聲:“如果你養了一條狗,這條狗一直只對你搖尾巴,但有一天,出現了一個人,你的狗向這個人搖尾巴,換你,小學妹,你會喜歡這個人嗎?”

簡歡搖頭,回答:“我會教我的狗向所有人搖尾巴,這樣就不存在例外和特殊。”

明暉啞口無言。

半晌,他笑出聲:“那晏惟,是我錯了。”

“我可能是有點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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