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9章坦白一切。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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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坦白一切。我愛你。

鄭錦年靜了靜,那只發虛汗的手一直插在褲兜裏沒拿出來,而另一只手,卻往天邊,往東邊,往西邊,往室內這個那個方向,往後面的書架指去。

“我這裏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生活記錄。這個月要是能記得下來,就會被整理成文件,送到這裏。下個月你辦了什麽事,我覺得很有趣,我在心裏默默記著,能效仿的事,我可能幾年後也會去效仿。不能的事,我就叫莫蕭準備點相似的物件留作紀念。

也不是什麽都照著你抄。

這其中,追著你去斯坦福讀書,確實算是一件。後來我才知道,我努力那麽久,搞的那麽麻煩,唉,還不如不去,很劃不來。斯坦福也就那樣。去了就徹底祛魅了。

有一些獎牌,你看看,你都沒拿到,我拿到啦~

但你結婚麽,這事我不好效仿。我喜歡的人追了很多年,她都生兩個孩子了,我也不好硬插別人墻角,就沒打算了。

我有想過,去認識認識你小妹,和她應該是見過面,在一些場合上。

但想想還是算了,她說話挺奇怪的,我不喜歡,感覺和你不像,就沒再繼續了解她了。

照說,我對你收集的這麽仔細,應該知道你是什麽秉性、脾氣的人才對。

可其實。根本不夠。

我以為的你,是那樣。

但現實生活裏,你卻又是這樣。

至少這個說話的口音啊,脾氣啊,和我一直認為的大不一樣。好在大方向上沒有多大差入。

所以這些收集,對了解你,遠不如從你口裏得知的要清晰的多。你嘴裏說出來的話,你呈現的你自己,就像是另一個你。

唉,這些年,我算是白忙活了。”

鄭錦年說完這些話,把頭低了下去。

半分多鐘後,鄭錦年又擡起了頭,臉上露出強撐著的笑意,肉笑皮不笑:“我把最後那句話收回。還是管用的。這些年,我不光追隨你的腳步,不光四處打聽你,雖然打聽的不夠全面,很多都是淺顯的東西,和那些媒體報道的一樣,很膚淺。但這些碎片化的你,真就是我生活裏唯一的慰藉。你一次次地,安撫著我,給我力量。”

這是一種什麽力量呢。

那是一種能讓鄭錦年撐著活下去的力量。

好幾次,他覺得自己不行了。真就差不多了,幹脆陪他媽去算了。可他看著周玉程,想著周玉程,他就那麽活下來了。

鄭錦年荒唐發笑:“你不要說話,聽我將全部的事說完,你再問。”

周玉程也根本說不出話。

鄭錦年自己說道:“就讓我說完吧。”

他轉過了身去。

周玉程見著鄭錦年肩膀有點發抖,聽見他說。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能由著你作弄嗎,那晚在浴室,還有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行徑。為什麽看著好像在勾你。

為什麽被你抱卻不推開。

為什麽又婊又立的。

為什麽已經鬧成了這樣,還不承認自己的心意。為什麽非要說自己是個直男。

我現在告訴你。”

鄭錦年將半個身子轉了過來,斜著腦袋,從這個角度看,鄭錦年的鼻梁高挺,憂郁的眼睛輕晃動,真的像在寫詩。像個文藝詩人。包括他嘴裏說的話。

鄭錦年說:“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因為太喜歡了。

“所以由著你,什麽都由你,什麽都讓著你。只想你高興,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感受,我可以忍,只要你高興。忍不住想哄你,想滿足你,想讓你變得只有開心,不想你有煩惱。我太喜歡了。喜歡到自己給自己劃的期限和約定都想毀去。呼——程兒,我要在這裏給你說一個有關我的秘密。”

還有什麽秘密再需要這樣鄭重的去說嗎。

周玉程已經不能承受了。

進門前,他是那樣的心思,而現在,他粗壯的大腿,感覺一點點要碎了,他站都站不穩了。他的靈魂和呼吸都碎了。

周玉程是要哭呢,還是笑呢。他失去了表情管理,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模樣,臉上生了褶皺,竭力看著像在笑。裝作鎮定。

他問:“什麽秘密。”

“我有雙相情感障礙。”

“那……那是……什麽東西。”

“一種病吧。”鄭錦年說到這個時,神色變輕松了很多,還仔細回想了好幾下,“很多年前的一種病了,那時候,才到寧市沒多久。沒有被家裏,就是現在我外祖父,陳家的這個老頭領回去,我在工廠打工,都被你遇見過。你應該不記得了。不過我記得第一次病發是什麽時候。秋天,中旬的時候,我發病太嚴重,被老頭送去醫院強行治療了。他以為我治好了,其實這就是一種情緒病,病發的時候,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可能也不極端,就是情緒蠻極端的,要麽,是太抑郁了,走不出來。要麽,就是太狂躁了,想辦一件事就必須去辦,誰也不能攔我。”

鄭錦年回憶結束,不打算聊這個病了:“也就持續一兩年左右吧,慢慢就好了。因為那會兒,聽說你上美國金融財報了。就顧不上這個毛病了。你看,你對我影響有多大,為了追上你的腳步,我一門心思讀書去了。

說到這裏,鄭錦年彎著唇角,特美好地笑了兩下。

周玉程哈哈幹笑了兩聲。陪著他笑。

笑完,周玉程從嘴裏擠出話,比沒話找話還要費力氣,神思錯亂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是講,你有精神病。”周玉程如此問道。

鄭錦年想了想,回他:“不算吧。這個毛病沒有很嚴重,只是情緒病的一種。被事催的。想通了,也就好了。我倒以為,這種癥狀的出現,這個名詞的指代,對我是一種掩飾。掩飾我的無能,因為還那樣勉強地……”

非要那樣勉強地活下去,所以身體和精神在打架,都告罄了。所以生病了。

鄭錦年截斷話語,轉移話題,說起別的:“說起精神病。你別這麽大驚小怪啊。你一家,不都有精神病嗎?”

“什、什麽?”

“你媽,早前為了你爸,跟家裏鬧決裂。你爸當年搞事業,得罪人,進監獄多少回了,你媽矢志不渝的。一直陪著。從北京,到香港。除了你,其他幾個孩子,你媽沒怎麽帶過吧。你媽那是極度的……叫什麽,對,戀愛腦。還有超強的管控欲,你就說,你媽除了你,跟你爸,你們家幾個妹妹誰服她管。

你幾個妹妹。

不要說了。

你大妹,兩個高智份子生出的更高智的孩子,你和你妹智商都不低吧。

你妹,典型的阿斯伯格綜合征癥,情緒極其敏感,強迫癥,發病時,情緒一度難以調節,你吃過這個虧吧。你不就被她綁過。

你三妹四妹。這兩個是北京姥姥那邊帶的,還算正常點。

你那個小妹。我和莫蕭第一次見她,莫蕭就說她有精神分裂癥。她挺陰森的,好像全世界誰都欠她。你自己說,她那樣能叫沒病?”

周玉程昏頭昏腦的。不知道鄭錦年扯東扯西,扯這些,到底想表達什麽。但扯著扯著,好像還挺有趣的。

他也開始往東邊扯,莫名就被帶偏了:“你說那麽多。感覺我一家都好像有病。怎麽一家都有病,卻唯獨把我爸摘出去了,他呢,他什麽病?”

“他?”鄭錦年搖頭,“他沒病吧。又不賭,又對感情特忠貞。又會賺錢。又孝順老人。他應該沒病。”

“我去。我艹……他生我們兄妹五個,一個都沒認真帶過,也沒怎麽教。只管忙自己事去了。天天的,就曉得賺錢。我一家都有病。就他,他卻沒病。這不對吧。他要是正常的很,我們幾個被他遺傳的,怎麽會有病呢。”

鄭錦年皺眉,想不明白了。

周玉程往鄭錦年這裏來,問:“那我呢,我什麽病。”

“你。”鄭錦年眼尾紅了一大片,臉上堆出笑,“你不就是最經典的。你媽寶啊。”

“我擦。我這麽大的病啊,哈哈哈哈。”周玉程扯著嗓子笑。

兩人都在笑。

笑了大概半分鐘,鄭錦年裝不下去了,笑容一秒落了。

因為眼淚沒兜住,已經溢出來往外冒了。

鄭錦年急著要轉過身去,不讓周玉程看見他這樣,卻被周玉程牢牢按住雙肩,又將他轉了回來。

兩人面對面。

周玉程認真看了鄭錦年十多秒。

他伸出手來,兩根大拇指按在鄭錦年眼角,往外推,擦他眼淚。

鄭錦年閉眼。然後睜眼,發出一聲笑。

不頂事,笑止不住淚腺的竄動。

鄭錦年差不多到極限了:“那裏還有一面墻的照片,我帶你去看吧。”

周玉程捧著他肩膀不讓他動,問:“什麽照片。”

“各種報道,媒體拍到的,我搜集的,關於你的照片。整理出來了,都掛在了墻上。”

那些照片就記錄到了周玉程來寧之前。

因為再之後,周玉程的很多照片都是和鄭錦年一起拍的,在小洋樓,在他自己的別墅。這一年,鄭錦年把這一輩子的照片全拍完了。

他不愛好拍照,但為了周玉程,為了以後的回憶和紀念,只要周玉程喊他拍,他就拍。

鄭錦年眼淚淚珠豆大一顆,呲溜往外冒:“你上次在我那老破小,不是看見一些模型嗎。那是我最開始收集的。一直放在那裏沒動了。程兒……”

周玉程深深看著他眼睛:“怎麽不繼續說了。想說什麽,說吧。”

鄭錦年怎麽能開口呢,開不了口。

要是周玉程擺出一副狗生氣或者咋呼的模樣,鄭錦年也就把話說出來了。

可他周玉程,怎麽是現在這副神情。

鄭錦年再度轉走了話題:“小洋樓裏的模型,改天我再帶你去看看吧,要不現在去看。”

周玉程按住鄭錦年,就是不讓他動。他把兩個手按在鄭錦年肩上,按得極為用力。

無論怎麽睜眼,或者轉化情緒,周玉程都發現沒用。

嘴唇張了又張。視線也瞥到了別處去。

可眼睛一往鄭錦年臉上看,他就不行了。

一分多鐘的調整。周玉程以為自己略微好點,開口一說話,啪嚓,一顆淚珠跟珍珠一樣,直接落了。

串成一長條,像珍珠線。

周玉程無聲地哭,說:“不急著看。照片。老房子的模型,都不急著看。”

鄭錦年自己伸手來,這一回,輕輕一推,就將周玉程一只手推開了。

鄭錦年因此轉過了身去。

把眼睛一閉。淚腺收住了。像好了。

周玉程站到他身邊來,和他並排站,問:“你今天把我喊來,叫我看這些,是想跟我說什麽。你應該,有一些特別的話,想跟我交代吧。”

鄭錦年用手抹了一把,抹了一手一臉的淚,深深吸住氣:“我是想說。”

話又停了。

周玉程聲沈:“你說吧。這一回,直接說吧。不要拐彎了,你先說說看,我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承得住。”

鄭錦年便一鼓作氣了:“程兒。我是想說。我想說,我這心裏,是喜歡你。是真的喜歡你。”

“哦。”周玉程嘴唇顫抖,呼吸也抖上了,他似乎有些呼吸溺斃。

“但這種喜歡,不是那種愛,不是那種能上床的喜歡,不是那種。我說我是個直的。這是真的。你大概覺得離譜,可這都是真的。我曾經一度把你視為我偶像,是我在前面追著跑的領路燈,是燈塔一樣的存在。”

周玉程拿一只手在擦脖子上的淚。

鄭錦年道:“我以為就這幾個月的相處交往,那便夠了。但我錯了,我終究還是低估了我對你的感情,周董。程少。程兒。我真沒法離開你。我想過了,仔細設想過了,我真的沒法舍棄你,跟你不當朋友。”

鄭錦年把面轉過來,看著周玉程像個無助的小孩,被人丟了在街頭一樣,被風吹被雨打,臉色煞白的,營養缺失,馬上要嘎了。

鄭錦年狠了狠心,甚至是有些期待:“你看啊。我這些秘密都跟你說了,我全坦白了。你就,就看在我對你的心思上,你努點力,我也努力。我們變正常吧,還回到之前,回到在小洋樓相處的日子。我們好好地,當朋友,好嗎?”

鄭錦年到底對周玉程是一種什麽感情呢。

周玉程到此刻起,全亂了。

因為亂了。所以癲了。

他沒法再有腦子思考了。他把下巴上的眼淚一抹,到底還是將鄭錦年抱進了懷裏,沒去問他的意見,沒問他願意不願意。

但他不是一廂情願地在發洩。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用一些話,一些哭聲來掩蓋自己此刻的感動、瘋狂和要爆炸的身體。

他給不了鄭錦年答覆。

他抱著鄭錦年。罵。

“他媽的。他媽鄭錦年他媽的,他媽的,去他媽的!”

臟字太燒耳了,鄭錦年嗓音崎嶇,哭很了:“別罵了。我媽死很多年了。”

“他爹的。他爸了個der的。”

“我爹也死很多年了。”

“鄭錦年,錦年……”

周玉程將腦袋埋在鄭錦年腦袋裏,憋了好久,鄭錦年以為起碼有十多分鐘,一直聽周玉程不正常呼氣,抽氣,哽咽,周玉程將鄭錦年越抱越緊,真的將他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揉在一塊,終於,周玉程崩潰了,全身抽動,嚎啕大哭。

什麽男兒血性。

什麽男兒膝下還是眼裏有黃金。

從進門,從打開那面文件開始,周玉程就已經不行了。

周玉程爆哭。抽噎,停不下來的那種。還是在罵他媽的。

“他媽的鄭錦年,我真的,我要瘋了。”

“鄭錦年。你幹脆叫閻羅王派專車來接我吧,我丫的,我看見黑白無常的腦袋了。”

“我真活不了了。”

“他媽的。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準備。怎麽就叫全部的事,給我在一天全知道了。”

“錦年。你到底,要我怎麽辦才好啊。”

錦年。

鄭錦年。

你喜歡我。

我好高興啊。

我怎麽辦呢。

我該拿出什麽才能對得起你的情意。

我怎麽辦。

我像吸獨一樣,我生無可戀地,比死還難受,我瘋狂地愛上了你。我愛你啊,錦年。

愛你的一切,愛你的靈魂。

愛你這樣愛著我。

“錦年。”

“錦年啊。”

我的錦年。

你怎麽能這樣喜歡我呢。

我想跳樓了。

讓我死了吧。

終於能明白小妹為什麽跳海,不想活了。

原來,是這樣的心情啊。

原來死亡,竟一點也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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