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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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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真生氣了

鄭錦年在陳家老宅歇了兩天,在老宅莊上的湖邊釣魚。

陳瑞發拄著拐杖站在鄭錦年身邊,絮絮叨叨,話聲不斷。

湖水推著秋風,吹得是東風,漣漪四起。

身邊也不算寧靜,鄭錦年釣了半個上午的魚,楞是沒釣上來一條。

陳瑞發也不管鄭錦年釣魚被攪得是不是沒了興致,說累了,他也知道歇歇。

老頭兩鬢霜白,大病一場,人也顯得憔悴,扶著昌叔的手,他坐到了鄭錦年身邊的小木頭椅上。

鄭錦年收魚竿,往魚鉤裏套魚餌,指尖碾著魚食,吹氣。

陳瑞發拿拐杖踢鄭錦年鞋面:“還是小殊爭氣,夏初訂的婚,孩子這就有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要上上心。馬局長那閨女真不是一般的乖巧懂事,我不摻和這些事,就是看那孩子和你是真般配,長得就是夫妻相,這就是有緣分。過兩天小殊岳丈一家辦答謝宴,你跟我一起去,我給你牽牽線。”

鄭錦年撇過頭來,看了眼陳瑞發。

老頭雙手按著拐杖頭,臉上神色裝得鎮定又強勢,倔得很,非拿出當初那套派頭來,也不看鄭錦年什麽反應,就自己自顧自在那說。

到底歲月催人老。

從前的陳記老板、一把手為人狠辣,手段強硬,就是給身邊親近的人,也不會好臉色。

鄭錦年初到陳家時,見著老頭,就明白了他媽為什麽是那副脾氣秉性,簡直和老頭叫如出一轍。

大姑娘寄人籬下都是一身傲骨,老頭見了來投靠的女兒一家一面,三句話沒說就吵了起來。

鄭錦年也記不清到底是他媽拉著他就走,還是他們一家是被老頭趕出了門。

總之吃了好一陣苦。最後好像還是老頭見著他抱著可愛乖巧的鄭錦月,五歲大的鄭錦月像個洋娃娃一樣精致,也不懂大人之間這些事,看著陳瑞發,就乖乖喊阿公。

老頭似是被觸動,便將錦月從他懷裏搶走了。抱回了陳家。

這一抱,像是幸事,結束了鄭錦年一家的顛沛流離,也是不幸事,然後沒多久,錦月就去世了。

論狠辣,鄭錦年比不上老頭,論六親無緣,鄭錦年和老頭不相上下。

別看這老頭孩子多,子孫成群,光是老婆就娶了三個。可又有哪個孩子真心把他當父親看,當長輩瞧。

他這個人剛愎自用,疑神疑鬼,年輕時候連枕邊人都不疼,又怎麽會疼孩子。

所以年老自然就要落得這個結局,第一次生病,家裏就發生惡戰,圍繞那點家產爭個不休,好似這點病真能催著陳瑞發馬上就進棺材板了。他這時,才算對自己這樣離奇的一生有了回望、反省。

也就鄭錦年能忍他,能聽他說個兩句話。

鄭錦年將魚鉤甩進水中,心思寧靜,還是不說話。

陳瑞發絮叨完也累了,默默陪著鄭錦年又坐了半小時,直到吃午飯,傭人來喊。

吃過午飯後,鄭錦年站在院子廊下,看著老金從客廳裏往外來回跑,和傭人提著大包小包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陳瑞發戳著拐杖,又走了來,站在鄭錦年身後:“一些花茶和點心。助眠降火的。叫老昌特意去鄉下找人碾的,我見你這後脖頸盡長痘,入秋了,要註意身體。”

花茶、點心。

鄭錦年想起來了,他媽最愛的東西。

老頭連他媽忌日都不記得,別說去祭拜,倒是記得鄭錦年也愛吃這些。

鄭錦年摸了摸後脖瘋長的痘,再寧靜的心思都散了。還是想起了周玉程。

“曉得了。走了。”

鄭錦年和老金從堂屋出去,老爺子拄著拐杖,一路送,快送到正廳茶室,最後還是在大院露天的屋檐下停住了腳,看著鄭錦年出了石階廳。

回程路上,老金覺著傷感:“陳叔看著又滄老了,人也虛了不少。一頭白發。唉。”

鄭錦年嗯聲:“剛出院沒一個月。這幾天,精氣神還好點……糕點分分開,你拿回去點,再給趙燦送去點。”

“好。”

晚上九點多,鄭錦年提著糕點和茶到櫻桃園來了一趟。

鄭錦年的情緒總是繃得住的,他沒什麽繃不住,再不好的事都經歷過,沒道理這樣的感情事上還出差錯。

他不是12歲,不是15歲,不是18歲,不是22歲。

每個節點上發生的事,那時候都叫他覺得撐不住了,下一秒,他就徹底被現實生活撕碎了。他該與這個世界訣別了。

可他還是在往前走,走了一步又一步,到今天,今時今日,他已成青壯年,他的肩膀能扛很多擔子。

最初的最初,大少爺可不是這樣。

從香港來的大少爺,秉性冷清,為人倨傲,寄人籬下,一盞茶水不好吃當著面都要吐出來,瞧不上這,瞧不上那。

他媽給了他兩巴掌。

他媽要死的時候躺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跟他說:“以後不能這樣了,以後要懂得收斂,要收住脾氣,要乖,要聽話,要讓人喜歡。以後,就把自己蜷起來過。”

大少不再是大少,大少能在工地上幹苦力,大少能在烈日下搬磚,大少能跪著求人給口飯。

可大少救不回來他媽,救不回來他妹。

他媽死前一天,他妹掉水裏淹死了,到他媽臨死,他都沒敢跟他媽說,妹妹沒了。被人害死了。

就這樣一個人扛著,挺著,陳家不叫他媽進族譜,早是趕出來的人,一場喪事也不給辦,他沒錢,他只能草草給他媽卷了個鋪蓋,送進火葬場燒了。

後來他讀書,他上班,他賺錢,共事的人說他情緒穩,莫蕭說他勞碌命,容忍度高,耐性好。他和莫蕭也吵過架,莫蕭生氣時說過,說他回避型人格。遇到事,是不跟人鬧,不慌,可也不理人家啊。

莫蕭有時候被他這種一言不合的冷暴力冷處理方式折磨的要瘋,後來又發現,你一意孤行你就去吧,總之你說了算,我說了不算,反正你不和人商量。

總歸,你能賺大錢,你是老大,你眼光毒,有壓力有事,你能抗。

這回,和周玉程鬧得不開心,鄭錦年打電話問莫蕭有什麽主意。

莫蕭在東京忙的熱火朝天,哪有心思管他:“還能怎麽辦?事能躲得開,感情躲得開?你不會和那位又在鬧冷戰吧。”

鄭錦年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冷戰,反正那天說完說清後,鄭錦年心煩意燥,回去就將手機丟給湯嘉麗,徹底和周玉程斷聯了。

加上今天,有兩個禮拜了。

他在電話裏道:“沒冷。我是給他時間好好思索,想通了應該就好了,等我再去找他,應該,就都好了。他又不是傻子,這麽大人了。能有什麽事想不通?”

莫蕭笑翻,說祝鄭錦年好運。

鄭錦年提著糕點進入客廳,心裏也像是被什麽東西提著,在打鼓。

傭人說少爺在後花園,接過鄭錦年手裏的糕點,將他一路領了去。

兩個禮拜沒見了,再見,鄭錦年看見熟悉的臉,熟悉的身形,提著的心都覺得暖和了。

習慣了周玉程在寧市陪他,陪了一整個夏天了。假使有一天,周玉程事情辦完回香港,離開寧市,鄭錦年到底還是不舍他的。

周玉程在後花園烤肉,傭人沒說清,園子裏有客人。

音樂聲緩緩傾瀉,氣氛恬靜,一幫人聚在一起喝酒閑聊。四五個人。

除了周玉程,除了周玉程身邊那位,他在西北的二妹周會棠,其他人,鄭錦年並不認得。

想來不是寧市的子弟,不然,鄭錦年怎麽都能認個眼熟,估摸著是外地過來,來找周玉程的,幾個人在家中小聚。

他來得不是時候。

周會棠模樣和照片上一樣,戴著無框眼鏡,學者打扮,人看著冷清,認出來鄭錦年了。

“哥,鄭少。”

周玉程半坐在椅子上,因此轉過身。

見著了鄭錦年,才一面,他臉刷的就冷了,手裏的烤肉串都甩了,滋啦挪著椅子起了身。

周會棠和院子裏的人便看著自家這位大少冷矜矜走到那位鄭少面前,兩人好像還沒說半句話,大少雙手一推,重重推了那位鄭少一記,然後頭也不回地,不知道往哪去了。

那位鄭少確實俊得出奇,輕拍了拍身上沾的油漬和佐料粉,跟著大少就去了。

周會棠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姜汁熱紅酒喝了一口。被熱紅酒燙了嘴,又放下紅酒杯,沒什麽太多關心的想法。

鄭錦年追著周玉程回屋,在身後喚:“周董。”

“周總。”

“周少。周生。”

“程少。”

累得夠嗆,鄭錦年捏了捏額頭跳動的青筋,幹脆不作聲了,就默默跟著。

跟著周玉程回了他臥室。

周玉程回到臥室陽臺,坐到懶人沙發上,坐下便沒動。

鄭錦年在他屋裏參觀了一下,桌上架子上好多相框,全被打倒,扣過來了。

鄭錦年一張張揭開看,還真是。

要麽是鄭錦年單獨照片,要麽是兩人合照。

只要跟鄭錦年有關的東西,他這裏都見不了一點。好在這間屋子有關鄭錦年留下的痕跡不多。

鄭錦年站在陽臺邊,站在門口處,靠著門框,單手插兜,盯著在那處默不作聲的周玉程看。

兩人就這樣靜了得有五六分鐘,鄭錦年回房間浴室找來濕毛巾又走了出來。搬了張椅子坐到周玉程身邊,鄭錦年拿起他的手,給他擦沾了油漬的手指。

周玉程將手抽開,大幅度地避開身子,抓起鄭錦年拿來的毛巾,狠狠揉了揉,將手上汙漬擦幹,又揉成一團,重重朝鄭錦年胸上扔去,險些沒將鄭錦年砸倒。他悶咳了一聲。

周玉程臉上連氣性都不是,眼神冷的讓人不自在。

鄭錦年不敢看他。

要是周玉程撒撒氣,磨一磨鄭錦年,鄭錦年雖然嫌他煩,但怎麽都會哄他兩下的。

現在這樣。

周玉程氣性不在面上,在體內,還燒的旺熱,這就完全是鄭錦年陌生的模樣了。

他沒見過周玉程這樣,也沒這方面與人打交道的經驗。

鄭錦年只好問:“你想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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