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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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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家信

紅芍的舞姿能否使人傾倒且不論, 可效果卻是有目共睹的。

要知巴郡這地方已有半個多月未下過一滴雨,雖還未造成大旱,看樣子也快了——先前因為地震之故, 眾多百姓流離失所,不得不四處乞討為生, 這會兒風波得以平息, 自然回歸本職,想起稼穡來。

這場及時雨可真真澆在了他們心坎上。

安夫人啞口無言, 眼看周遭人等無不目眩神迷,齊齊俯身下拜, 她慌了手腳,竟也跟著跪倒下去,須臾方才想起,她是官身, 哪怕面對大巫也不必下跪的。

裙子已在泥漿中沾得透濕,萬分狼狽。

但, 縱使再氣憤,她卻連腹誹都不敢了, 葵巫不知是否見了山神, 這紅芍可的的確確是個妖孽, 僅憑一場舞蹈就能求來大雨, 誰聽過,誰見過?

用不著再廢話,紅芍已憑實際行動征服了這群愚民, 更毫無疑問取代了葵巫的位置。美貌對她而言不是掣肘, 而是加成。

*

回來泡在浴桶裏時,紅芍仍舊簌簌發抖, 不是冷的,而是激動的。盡管她被澆成了落湯雞,可那種滋味實在美妙。

她恨不得再來上一段。

凡煙強硬地將她按倒在木桶裏,“你省點力氣吧,跳了那半天還不嫌累!”

紅芍眼睛閃閃發亮,“你實話實說,我表現怎麽樣?”

兩人平時沒少打牙犯嘴,自然嫌隙不小,可作為親身經歷的旁觀者,凡煙不得不承認,紅芍將主子交代的任務完成得很不錯,滿分十分的話她能打九分——扣掉的一分自然出自私心。

紅芍更得意了,在浴桶裏大秀美腿引吭高歌,看得凡煙羨慕嫉妒恨,只恨老天爺偏心,怎不叫這雙白皙光滑的腿長在她身上?

戲弄夠了,紅芍方才說起,那場雨為何來得恁般及時?就跟算準了一般。

凡煙輕哂,“當然是找欽天監算過的。”

王妃苦心經營,選定吉日,就為了幫她營造這場神跡,如今她可謂名成利就了,別忘本才是。

舒舒服服泡完了熱水澡,白芷又端上煮好的姜湯來,把個紅芍美得跟什麽似的。當初溫貴妃娘娘想把她賜給靜王為侍妾時,可曾想過她有這番造化?她算是明白了,當個神婆遠比寵妾快活。

當然,這一切都是王妃的功勞,見到徐寧時,紅芍依舊恭恭敬敬屈身行禮。

徐寧笑著讓她平身,“你如今地位卓然,就不用客氣了。”

以前葵巫見了汪太守也是不跪的,可見本地風俗如此,徐寧既然讓紅芍頂替葵婆位置,自然要給她相應待遇。

紅芍謙恭道:“人貴自知,奴婢始終是王妃的奴婢,也不會忘了是誰提攜我到今日。”

凡煙撇撇嘴,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家夥也就只在王妃面前嘴甜了!

徐寧但笑不語,現在是不會,等以後呢?人一旦有了權勢,免不了會膨脹,唉,她把紅芍推到這個位置,也不知是幫人家還是害人家。

正尋思著,外頭有人冒雨來找,想請紅姑前去驅厄——沒錯,紅芍現在也有自己的專屬尊稱了。

徐寧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毛病,一問才知,原是染了風寒。也難怪,一群人在大雨裏稀裏嘩啦跪著,能不感冒麽?

事情因自己而起,紅芍有種義不容辭的使命感。她跟著葛太醫頗學了點醫理,簡單的問病開方還是會的,就算治不好,跳支舞鼓舞氣氛也行。

徐寧卻攔著她,“不可。”

若隨便什麽雞毛蒜皮都能請動,那大巫這種名號也就失去意義了,葵婆以前的架子擺得比汪雲海還高哩!

紅芍吐吐舌,意識到自己犯了王府舞姬的舊病,現在用不著低聲下氣了。

不過人家遠道而來,總不好空手而歸。紅芍便想了個折中辦法,寫一道符書讓其帶回,充作安慰劑,反正風寒這類小病不用藥也能好。

那人千恩萬謝,又結結實實在門外磕了三個響頭,方才匆匆而去。

紅芍按著心口,陶醉得不知該怎麽樣好,當著徐寧面,勉強止住了那股蕩漾。

徐寧又教她,以後可以用藥湯書寫符咒,再讓人帶回去吞服,這樣可以切實起到療效,而非僅僅招搖撞騙。

紅芍拜服得五體投地,王妃比她聰明百倍,本來可以自己充當神使,卻偏偏讓給她,她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了。

徐寧但笑不語,她身為宗親命婦,當修德自持,自然不便跟這些神神道道扯上關系,況且,她也沒打算在巴蜀呆一輩子。冥冥中,徐寧總覺得還是要回去的。

往後來找紅姑之人絡繹不絕,連安夫人也慕名前來,她現在對紅芍的本領深信不疑,更擔心自己先前一時輕慢會引來神怨,迫切地想要贖罪。

紅芍也學著葵婆賜丹,裏頭裝的卻是解阿芙蓉之毒的藥劑,先前葛玉章將解藥投在水井裏,到底分量太輕,作用有限,還是得持之以恒才行。

至於汪雲海處,齊恒本來也想送些藥去,不知那阿芙蓉癖拔除了沒有,不過侍衛們回話,汪雲海如今瘋瘋癲癲,精神看著很不正常。

齊恒原本半信半疑,可聽說汪雲海連掉在地上的飯菜都照撿不誤,甚至偶爾失禁,屋子裏常傳來屎尿臭氣,方才卸下戒備。他那樣剛愎自用之人,若非腦子壞了,怎會容許自己落得如此地步?

齊恒卻沒打算要他性命,囑咐侍衛們好好照拂,務必留他茍延殘喘。

徐寧一聽就覺著這人中樞神經壞掉了,可見毒品千萬不能沾染,放縱一小時,後悔一輩子!連葵婆這個制毒的自己都不敢吸,可見厲害。

不過,自從紅芍出名之後,葵婆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再沒有先前那種朝氣。被葛玉章灌下毒針時都不見她這樣消沈,可見仍心存幻想,以為憑自己在此地威望,終有一日能東山再起。

然而,如今卻是從精神肉/體兩方面打敗了她,恐怕多年以後她也會淪為歷史的塵埃,再無人記得,試問如何揚得起鬥志?

徐寧的意思,本來是讓紅芍搬出去,這樣面見信徒更方便些,然而紅芍梨花帶雨在她跟前一哭,她就又心軟了——麻煩便麻煩點吧,也不知還能留得幾時。

凡煙吃著各地送來的供品卻是不亦樂乎,現在她用不著另外買水果了,人家成筐往家裏送。

徐寧翻看京城送來的家書,眉頭略微蹙起。

臨別時,她跟徐馨的關系雖有所緩和,可徐馨那個人,脾氣傲,性子又犟,要她低頭服軟比登天還難。

寫家書更不可能了。

可這封的的確確出自大姐之手,徐寧認得她的筆跡。就是這信上的內容麽,讓她哭笑不得,通篇雜亂無章,重點卻只在一件事,王珂回家訴苦來了。

說是訴苦,更像是告狀,她一個出了閣的大姑奶奶,原本是不該摻和的,可是隱隱約約聽說徐婉外頭有了人,她既是王珂的表妹,又是徐婉的姐姐,理應出來住持公道呢!

徐寧眼角抽了抽,字裏行間幸災樂禍幾乎掩藏不住,這大姐是多盼著家裏出事?倒也難怪,她素來跟徐婉關系不好,自然得幫表哥伸張正義。

據徐馨所說,徐婉交好的那位仿佛是個大人物,多半是個高官,因徐婉每每出去必得乘轎,兩人幽會的客棧還有不少衛兵把守,看著唬人的很。

大概因此之故,王家才未立刻發作,他家雖說有個官身,主營還是商賈,哪有資本去跟這等冠冕堂皇的巨擘爭鬥?

況且家醜不可外揚,看徐婉每次回來衣裳都是齊齊整整,料想她沒做出不才之事,王家的意思也只要她從此收心,在家相夫教子而已——青桃年初染了場大病,瞧著不能好了,左右是她的丫頭,這孩子自然得歸到她名下。

奈何徐婉如今就跟瘋了似的,誰的話都不聽,每日描眉畫眼盛裝麗服出去游逛,王珂管不住她,只能請岳父岳母設法。

誠意伯有意將二女兒叫回來訓斥一番,這會兒家裏擺開了龍門陣,甚是熱鬧。

徐馨話裏很為王珂抱屈,又提及先前舊事,仿佛徐寧當初若跟了他,便不會落到如此田地。

徐寧只輕輕一哂,她活在這世上可不是為了去拯救誰的,人只能對自己負責,她畢竟不是上帝。

倒是那奸夫,她怎麽越看越像二皇子呢?晉州本來也沒幾個大人物,以徐婉的個性,肥頭大耳的必然瞧不上,吳王好歹有幾分清俊。

可是,吳王怎麽會看上她?或者說,出於什麽目的才去撩撥?

已知吳王被棉籽油摧殘,再不能人道了——也呼應了徐婉每每完璧歸趙,可見他倆發乎情止乎禮,不是不想,可是不能。

這種情況自不會為美色所迷,他想借徐婉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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