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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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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刑罰

阿慶嫂除了痛哭別無二話, 而適時趕來的汪雲海臉上亦流露出些許哀戚之色,但那並非同情,更像是兔死狐悲般的嘲弄。

徐寧驀地轉向他, “太守大人便眼睜睜看著麽?”

人殉不但觸犯刑律,還有違道德, 但凡稍稍有點同理心的人都不會無動於衷。

汪雲海萬分尷尬, 這靜王妃活像跟他有仇似的,專逮著他咬, 早知如此,該先設法收拾了這潑婦才是。

當著人他自不敢發作, 只低低道:“王妃,宋姑娘是自願的。”

牛不喝水強按頭,他還能攔著人家自戕不成?

心裏未嘗沒點感慨,居然真有這般節烈大義的女子, 若真有山神,恐怕也會被她觸動——然而, 這終究是場騙局,因而宋大丫的犧牲註定徒勞無功。

葵婆重新換回那套古裏古怪的裝扮, 嘴裏念念有詞, “該上路了, 別耽誤吉時。”

大丫臉上不見惶恐, 反是微笑,她朝母親輕聲道:“娘,您別擔心, 等我面見山神就會向他陳情, 求他饒恕咱們,將降下的災殃收回去, 大夥兒都會好起來的。”

說完,重新將松開的繩索縛上,又朝徐寧道:“王妃娘娘也莫替我委屈,這是我應該做的,算不上犧牲。”

她新學了兩句佛偈,從來處來,到去處去,本就是她惹出的麻煩,希望山神大人看在她誠心悔過的份上,能滌清她的罪孽吧。她願以全部的身心奉獻給山神,永生永世對他效忠,只希望以後別再有無辜的女孩子受害了。

阿慶嫂的眼淚簌簌而落,她後悔從前將大女兒教得太好,早知如此,該讓她學得自私點兒,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她以為她現在就能好過嗎?

徐寧咬著嘴唇,她討厭這種偉大,更討厭周圍這些聽風就是雨的幫兇,莫非人類的本性就是彼此傷害?抑或看著別人痛苦,他們方才能好過些兒?

那瘴毒可真是報應。

葵婆高高揚起右手,做了個起的手勢。

一群壯漢擡起花轎,面無表情朝裏走去。

眼瞧著快到洞口,沈默良久的齊恒忽道:“且慢。”

汪雲海松口氣,他還真擔心靜王殿下不按他劃出的道走,若宋大丫真個獻祭,他反倒不知該怎麽辦了。

幸而,靜王終究是個善人,他就喜歡對付善人。

汪雲海堆起濃濃的笑走過去,“殿下有何吩咐?”

快!下旨把這些粗俗愚蠢的刁民抓起來吧!汪雲海只覺肌膚裏每一寸血液都在沸騰,矛盾激化到這種程度,勢必得有個了結,他巴不得齊恒拿這幫人開刀,如此,他才有理由把他一步步推到整個巴蜀的反面去——失民心者失天下,很快他就會嘗到代價的。

然而齊恒深吸口氣,卻道:“山神當真是因為怪罪本王才降下瘴癘麽?”

汪雲海一怔,莫非靜王殿下也信了?他以為京城來的人多少有幾分聰明呢。

如此倒也不壞,恐懼更能磋磨一個人的心志。

葵婆在汪雲海授意下,很是淡定道:“不錯。”

齊恒嘆息,“看來,的確是本王的過失。”

汪雲海心底迅速點頭,就該這麽想,所以你還是快走吧,巴蜀容不下這尊大佛。

怎料齊恒隨即卻從袖中掏出一封東西,“本王數日未眠,嘔心瀝血,寫下這封罪己詔,希望能求得山神原恕。”

白布上殷紅點點,不知是否真個用鮮血書就,然汪雲海並不在意,靜王此舉雖出乎意料之外,於他卻是同樣有利——古來皇室遭遇天災,往往會下罪己詔來平息民怨,那還得是有擔當的帝王才行,一般人做不出來,何況,承認自己德行有虧,便意味著威望的流失,從此往後還如何服眾?

靜王自以為退一步海闊天空,殊不知一步錯步步錯,到最後恐怕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汪雲海強忍著興奮,便欲上前接過,他定會將這封罪己詔廣而告之,使勁宣揚,瞧瞧,瘴毒當真是靜王導致,這樣天命不佑的領導者,你們當真願意跟隨他嗎?

眼看就要觸及,齊恒卻又驀地縮回,皺眉道:“此物須獻給山神,你急什麽?”

汪雲海傻眼,哪有什麽狗屁山神,他見都沒見過,不過是唬人的玩意兒!

齊恒環顧四周,喃喃道:“得找個信使幫本王送去才行。”

徐寧對齊恒此舉拍案叫絕,原來他還藏著這招!

夫妻間心有靈犀,徐寧當然懂得他的意思,立刻道:“讓葵巫去罷,她最擅長與山神溝通。”

葵婆那張端莊持重的老臉好險沒繃住。

汪雲海與她同坐一條船,自不能看著隊友落難,情急生智,“叫大丫送去,本就是指給山神的!”

徐寧撥浪鼓似搖頭,“非也非也,宋姑娘連山神的面都沒見過,哪裏知道分寸?何況先前姻緣不偕,山神早就惱了她,再叫她來不是火上澆油麽?”

笑容滿面轉向葵婆,“能者多勞,還是請您老人家走一趟罷。”

侍衛們知機,立刻壓著葵婆走到山洞口,再狠狠往裏一推!

葵婆倒也藝高人膽大,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退縮,只能硬著頭皮往裏走,否則謊言豈非一下子就戳破?

等到人影消失不見,徐寧方才松口氣,總算扳回一局,讓這老巫婆受點罪,還遠遠不足以償還她犯下的惡業!

汪雲海已然呆若木雞,事情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好像做夢一般。

齊恒氣定神閑,“諸位不必著急,等葵巫帶著好消息出來,自然能見分曉。”

村民們半信半疑,倒是沒打算跟齊恒對質,更沒想到山洞裏一探究竟——只怪葵婆人設營造得太好,大夥兒都以為她是神通廣大的半仙,刀槍不入無所不能,只是到山神老爺的仙宮走一遭,能有什麽麻煩?

若真能求來福報治愈瘴毒,往後他們必定更加勤於供奉山神,還會給葵巫也修座廟宇,感恩她庇護這些朝不保夕的可憐人。

事情峰回路轉,阿慶嫂眼淚都幹了,只呆呆望著,等反應過來,忙不疊向徐寧叩頭,她不知葵婆是否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可無論如何,只要不是她的女兒送死便好。

徐寧對阿慶嫂的觀感十分覆雜,既氣惱她被人利用,可眼看她為女兒奮不顧身也難免動容,最終只剩下一句幽幽長嘆,“帶大丫回去罷,我不希望再見到她。”

這是提醒阿慶嫂最好換個住處,搬到誰都找不著的地方去——葵婆這個麻煩雖然解決,可還有太守在呢,難保汪雲海不會遷怒。

阿慶嫂忙不疊答應下來,她本就有意遷居的,只舍不得艱難開墾出的幾畝田地,然而經歷如此風波,她勢必不敢留下了,好在先前徐寧斷斷續續給了她不少賞銀,足夠她另謀生路——思及此處,阿慶嫂愈發羞愧,也愈發感懷起靜王妃的好來。

汪雲海神游的魂魄終於歸位,望著齊恒吃吃道:“殿下,是否該請人進去瞧瞧?”

洞穴裏神秘莫測,保不齊有何猛獸之類,葵婆到底是個老人,還指望她徒手肉搏不成?

齊恒淡淡道:“有山神保佑自然無恙,先前那些女孩子不也好端端的麽?”

汪雲海啞口無言,既是給山神做新娘,他自然不能說那些祭品都下了黃泉。

靜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這下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汪雲海唏噓不止。

春日風冷,徐寧沒興趣在外頭久站,拉著齊恒要回家去。

看汪雲海那副依依不舍模樣,她猜測天黑之後,汪雲海必會派人到裏頭找尋——半天功夫,想來葵婆還不至於餓死。

到時候這倆不就又狼狽為奸了。

齊恒莞爾,“放心,山人自有妙計。”

就算汪雲海不去找,他也舍不得葵婆就此死去,還等著她來煉制解藥呢。

這段時日,齊恒悄悄命人在後山挖了條暗道,正好與那洞穴相連,葵婆不會遇見豺狼虎豹,只會遇見他埋伏在那的暗樁,等著自投羅網。

等逮著人後,侍衛們便會將洞穴那頭封死,任憑汪雲海想破頭也想不出葵婆是如何失蹤的,恐怕真以為被山神奉若上賓呢!

徐寧佩服萬分,果然老奸巨猾,她才發現齊恒身上有這種蔫壞蔫壞的氣質。

不過,她很喜歡。

傍晚,葵婆被五花大綁帶到王府來,嘴裏還塞了塊臭抹布,避免她亂喊亂叫惹來註意。

任何人在此種情況下都做不到冷靜,這老虔婆也一樣,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葵婆愈發激烈地掙紮起來,她再糊塗也知道上了人家的當。

葛玉章輕輕嘆息,王爺把差事交到他手裏,要他務必問出解藥方子來,他還真覺得有點難辦呢。

要知道他這個人最心慈手軟了。

葛太醫晃了晃手裏布袋裝著的毒蜂,以及一罐子密密麻麻的螞蟻,先從哪樣開始呢?這刑罰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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