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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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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心眼

汪雲海憂心如焚, 暮色四合時,便忙不疊派人去山洞找尋,然而裏頭早已人去樓空, 就算被猛獸吃了,也該有個屍身才是?

莫非讓狼群叼走了?

汪雲海本來不信遇仙的, 這會子也覺著莫非山神顯靈, 才把葵巫攝走?他當然不覺得那倆會好好溝通,這些年打著山神名義為非作歹, 只怕山神早就惱了,得狠狠問罪呢!

接下來, 豈非就輪到他?

香憐兒見丈夫冷汗涔涔,很是鄙棄,“大人一向睿智,怎麽今兒這樣糊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幹娘必定讓他們抓去了,就等著你自投羅網呢!”

汪雲海咦道:“你是說靜王?”

香憐兒點頭,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自然看得出所謂罪己詔, 無非是那夫妻倆設的一出奸計, 如今對面有人質在手, 一時反不敢輕舉妄動。

汪雲海愈發不安, 他的老底葵婆可謂心中有數,倘若被反咬一口……

香憐兒哂道:“放心,我幹娘並非不講義氣之人, 只要大人盡快撈她老人家出來, 自然相安無事。”

汪雲海愁容滿面,他倒想啊, 可靜王冷心冷面,靜王妃又慣會裝傻充楞,哪個都不是好對付的。

香憐兒出主意,“讓太太去罷,她跟靜王妃交好,見面總是三分情。”

徐寧再見到郭夫人時,忍不住笑出聲來,之前住太守府也就罷了,低頭不見擡頭見,都搬到西山還來往這般頻繁,是真不怕辛苦?

郭夫人哼道:“你當我願意,還不是那狗東西低聲下氣,非求我過來。”

老實說,聽見葵婆去見山神了,她心裏怪高興的。不管真假,那幽冥洞府總歸不是好去處,讓老虔婆受點罪挺好。

可汪雲海非是不信,反倒懷疑人被靜王府抓起來了?

徐寧笑道:“太守大人可著實冤枉,昨兒王爺親手寫下罪己詔,讓葵巫送去,大夥兒皆看在眼裏,這總做不得假。”

何況汪雲海必會派人盯著,若有證據,早就上門來問罪了——他斷想不通秘密在後山那條暗道。

郭夫人頷首,“我也這麽想。”

她此來一是因丈夫所托,二也是想跟徐寧見面說說閑話,平常自己待在家有夠悶的,這會兒吃著京城帶來的點心,品著宮裏炮制的龍井香茗,別提有多愜意。

“你說,山神會既往不咎嗎?”

她也認得幾個獵戶,常給太守府提供肉食,一個個臉上爛得跟什麽似的,胳膊手腕也全是膿瘡,郭夫人嚇得最近都斷葷了,天天吃素,生怕被傳染上。

徐寧含笑道:“神佛有靈,一定會體察民生艱苦的。”

她相信葛太醫的本事,宮裏那是什麽地方?能從裏頭脫穎而出,絕不可能天真無知傻白甜,葛太醫雖沒去過天牢,可犯人用藥都得經過太醫院,自然知道他們手段——哪怕只學兩三成,也盡夠葵婆受的了。

郭氏美滋滋喝了頓下午茶,回去後就跟丈夫打太極,說她什麽口風都打聽不出來,可能真是誤會了,靜王妃就不知道這事。

汪雲海也無法了,或許靜王妃真被蒙在鼓裏?想來那夫妻倆雖然恩愛,靜王也未必事事都跟她說。

可是要從靜王那裏下功夫,就更費事了。

汪雲海心煩得很,最近老覺得胸悶氣短,跟堵著點什麽似的——自從上回抽了香憐兒那水煙,便老惦記著,隔三差五得吸兩口。

這會兒也得解解乏。

香憐兒給他看已經空空如也的水煙袋,“煙絲沒了,連我也愁煩呢,大人且忍忍罷。”

汪雲海雖不知葵婆究竟制的什麽東西,但也知道與尋常煙絲不同,心裏固然害怕上癮,可他一向自制,無非疲倦時提提神而已,料想沒多大隱患。

豈知這玩意潛移默化,一沾上哪有抽身的?

這麽看來,真得把葵婆救出來不可。

香憐兒一面安慰他,一面悄悄把兩瓶子丸藥鎖回抽屜裏去,她倒不是為汪雲海著想不願耽誤他,實則自己也只剩得兩瓶,得省著點用呢——這陣子幹娘忙著散播瘴毒,自然無暇制藥,如今被人擄走,就更成奢望了,往後不知有沒有得吸。

香憐兒心裏的愁悶比汪雲海只多不少。

她忽然道:“還是我親自去向靜王妃求情罷。”

自嘲地笑了笑,“靜王妃一向視我如仇,如今肯對她折腰,不知道該多得意,等她松懈下來或許便可尋隙而入。”

汪雲海感慨地拉著她手,“卿肯為我分憂解勞,實乃為夫之幸。”

香憐兒抿唇一笑,不管成不成功,她都得在汪雲海面前有所表示。幹娘沒了,她更得抓緊這唯一的靠山。

何況她已準備了兩套方案,軟的不成就來硬的,靜王妃即便智賽諸葛,也逃不脫她這五指山。

徐寧聞聽香姨娘前來,便知道對方無事不登三寶殿。

來者是客,她自然不會擺譜不見——這麽大一只肥羊送上門來,且得好好宰她一筆呢。

比之往日穿金戴銀飛揚跋扈,今兒的香憐兒淡妝素裹,活脫脫像只無害的小綿羊。

她是來為她過去的失禮道歉的。

徐寧樂道:“妹妹並未得罪過我,何出此言?”

香憐兒噎了下,虧她腦子轉的飛快,轉頭就扮起楚楚可憐來,聲稱她先前那副作態都是被汪雲海指使的,故意給遠客們下馬威。

徐寧佩服她能屈能伸,可怎麽說起汪雲海的壞話來,她倆不是一路的麽?

“原來妹妹竟頗有苦衷?”

香憐兒嘆口氣,“王妃別看奴家得寵,其實在太守府過得連狗都不如,汪太守拿我當個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來,何曾有半點尊重?所謂的寵幸,不過借我跟太太打擂臺罷了,郭家在京城勢大,他又是借著郭家才爬到如此地位的,自然生怕太太氣焰日高,乾綱不振。”

徐寧意外吃了口瓜,敢情汪雲海還是個鳳凰男,難怪疑心病如此之重。

香憐兒這番話倒也入情入理,十分裏摻雜七分真,若換個人說不定就輕信了,然而因為阿芙蓉的關系,徐寧對此女實在無甚好感,她這副假模假式在徐寧看來更是作嘔。

不得不說,香憐兒挺聰明的,借著詆毀汪雲海來與她套近乎,仿佛她倆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徐寧自然得承這份情,轉頭命人換好酒好菜來。

香憐兒松口氣,卻聽徐寧道:“妹妹既然心向正道,不知可有意幫我個忙?”

香憐兒忙道:“王妃請講。”

有舍才有得,她做好了出血的準備,卻不料徐寧張口就要一萬兩,說是要開挖溝渠,鋪設棧道。

香憐兒有些牙酸,她不缺錢,可對方會否太貪心了點,還剛好卡在她付得起卻又肉痛的金額上。

“您要這些做什麽?”

徐寧道瞧著附近許多良田荒蕪,甚是可惜,想好好將此地建設起來,走長久之計。

這倆竟是不打算走了,香憐兒呷了口酒,心下很不痛快。可隨即瞧見徐寧眼神閃爍,仿佛明白過來:說是要修橋鋪路,誰知道這一萬兩用在誰身上?過遍手便神不知鬼不覺了。

原來靜王妃也不是好人吶。

香憐兒雖然鄙薄,卻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轉頭便含笑道:“王妃放心,妾定會盡力辦到。”

打了幾回交道,她已然看出對面是塊難啃的硬骨頭,若不能除去,何妨共存?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有好大家分嘛。

香憐兒自覺與徐寧更親近一層,趁著酒勁道:“不知那罪己詔送到山神處沒有?妾能否一觀?”

徐寧眼珠滴溜溜打了個轉,“這就要看妹妹有多少誠意了。”

正是棺材裏伸手——死要錢。香憐兒頭回遇見比自己還貪的,大開眼界。

她剛剛才被敲詐了一萬兩,若這時提出贖回幹娘,不知對方要如何獅子大開口。

香憐兒決定暫且忍耐,讓王妃瞧出她的迫切,這人贖起來就更麻煩了。

撫了把紅彤彤臉頰,“瞧我,醉得不成樣子,能否到外頭走走,散散酒意?”

徐寧當然不會拒絕,還親自陪她在園中散步,方便監視。

香憐兒嘴裏說著從未來過別院,可觀其行止,對園裏的一花一木都很熟悉,無非想借機試探葵婆關押何處罷了——她自然無從查起,葛玉章那審訊室是個地底密室,原本用來存放熏魚臘肉的,這會兒把通風口一堵,外表看上去跟地板一模一樣,裏頭氣味更是難耐,倒要看看那巫婆能熬多久。

香憐兒走了個遍也沒發現端倪,很是失望,勉強對徐寧道:“有勞王妃了,不知妾能否看看小世子?”

按著胸口垂淚,“妾承寵至今,膝下卻依舊空空蕩蕩,多年來終無所出,不知是否上輩子傷了陰騭……”

這話還是有幾分真情實感的,她想取郭氏之位而代之,自己的本錢卻不足,說到底是個沒孩子的賤妾,如同空中樓閣。也因此之故,她才沒對郭氏的大公子下死手,想著以後說不定還得借這孩子立身呢。

徐寧心說可不是傷了陰騭!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不是應該的?

料著她光天化日不敢怎麽樣,但徐寧還是以阿笨熟睡為由,只讓香憐兒隔著窗戶遠遠瞧了瞧。

香憐兒連聲誇那孩子可愛,心下已有計較。

一物換一物,這回靜王妃不同意也得同意。

大方給了幾樣見面禮,香憐兒便匆匆告辭了。

徐寧握著手裏幾樣金打的首飾,轉頭讓人拿去鋪子裏融掉重鑄,不管裏頭有何蹊蹺,熊熊大火下都將無所遁形。

她才舍不得全部丟棄呢,得把金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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