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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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診脈

向榮的委屈自不會有人傾聽, 而且靜王夫婦倆對自個兒的傑作都很滿意,頂著這張臉出去,別說麻匪, 便是黑白無常也會被嚇跑的。

唯獨凡煙讓向榮心裏的郁悶稍稍緩解,她稱讚他頗具男子氣概, 比以前更加威風英俊, 往那一戰就能迷倒萬千少女。

向榮心裏那叫一個美喲,要知他因為這副貌若好女面孔, 打小便沒少被取笑,後來凈身成了太監, 更是自卑滿滿,覺得自己與陽剛兩個字無緣了,若非殿下慧眼識珠將他撈出來,只怕他這會兒還在永巷操持賤役呢。

他望著凡煙紅噴噴的雙頰, 忽然一陣悸動垂下頭去,這女孩子雙眸清澈得跟山間溪澗一樣, 哪是他這般腌臜之人所能沾染?

人貴自知,他倆還是保持距離好了。

徐寧把這事跟家中一說, 誠意伯也頗歡喜, 他雖意在磨練長子, 也怕椿哥兒真有何三長兩短, 靜王殿下願施以援手,那自然再好不過。

當然,他明白此為徐寧功勞, 誰叫他養了個好女兒?

除了再度提起那二十兩月例好叫徐寧寬心外, 誠意伯還順便同她分享了個喜訊:杜姨娘老蚌生珠,如今竟懷上身孕了!

誠意伯十分自得, 可見他老當益壯,身子骨雖然不比從前了,本事卻分毫沒減,誰能想到人進中年還有這般奇遇呢?

徐寧小小吃了一驚,她知道杜氏一直盼著能再養個孩子,可這都多少年了,怎就忽然有了?

並非她心懷嫉妒,生怕多個弟弟妹妹跟自己爭寵,只這事透著古怪,偏趕著便宜爹將杜氏月例提到與夫人一等,姨娘就遇喜了,不是明擺著樹大招風麽?

且她記得杜氏與她提過,當年小月之後,大夫診斷難以再懷上身孕——當然也不是毫無可能。

莫非她娘就是那個萬裏挑一?

誠意伯只當她高興傻了,“去看看你娘罷,她這陣子也夠亂的,幾日沒睡個整覺。”

暗示自己整宿整宿陪在杜氏身邊,天下還有比他更體貼的夫君嗎?

徐寧翻個白眼,有時候想想人的自戀大概是天生的,他這副模樣跟大姐姐簡直一模一樣。

杜氏確如丈夫所說,眼下掛著黑青,不過精神依舊很好,她本就是偏穩重的個性,如今診出喜脈,更加小心謹慎得跟什麽似的。

眼看她一步路要走半刻鐘,徐寧也不勞母親過來迎接了,直接上去將她按在榻上,“您與我還講什麽禮數,這會兒好好養著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大齡產婦本就不易,放古代,杜氏這基本能算高齡了。憑心而言,徐寧並不願母親冒著生命危險再去生育,但,若是杜氏自己的想法,她也無法阻止。

杜氏面上有些赧然,“前幾天總是脾胃不佳,又屢屢想吐,還以為吃傷東西,誰知小日子也晚了,這才半信半疑,找大夫來一瞧,方知是滑脈。”

因是隔著簾子問診,一開始人家還以為是哪位少奶奶,後來才得知是位徐娘半老的姨奶奶,差點唬了一跳。

徐寧卻笑不出來,聽著怎跟徐馨以前假懷孕的癥狀那麽相像呢,當然,杜氏不會蓄意假孕爭寵,這個她能保證。

她聽說有些女人因為太過渴望有孕,身體會出現一些假性反應,杜氏會否也是這般?

徐寧關切道:“娘,您除了惡心幹嘔,還有沒有別的?”

假性懷孕是身體的自我欺騙,當然不可能和真懷孕完全一樣。

杜氏如實答了,最近胸脯常常腫痛,如廁也變得頻繁,且經常有類似發熱的現象,早上一摸額頭竟是滾燙的,還好自個兒慢慢消了。

聽上去跟懷孕的人沒有半點不同——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徐寧記得王氏懷三弟徐檀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些癥狀。

看來是真有了。橫豎肚皮騙不了人,十月後自見分曉。

徐寧寬慰了母親兩句,這才起身去見王氏。防人之心不可無,她需要確保杜氏養胎不被打擾。

王氏料定了對方要來敲山震虎,幹脆稱病不見。

她這會兒心慌得厲害,徐寧步步高升,連她身邊的人也跟著水漲船高,溫妃掌鳳印,靜王當主考,本來,這些都是長面子的事,徐家也該與有榮焉。但,徐建業那個老東西似乎忘了她才是三丫頭的嫡母,居然有意讓杜姨娘與她平起平坐。

現在就讓杜氏享有夫人月例,將來三丫頭若幫她娘求個誥命,杜氏豈非要踩在自己頭上了?

何況西廂那位還有了身孕,縱使年幼,可誰知老爺還有多少壽數?一個一個熬下去,沒準笑到最後,她的孩子成為繼承基業的那個。

王氏心亂如麻,已無心思考是男是女的問題,等到瓜熟蒂落再做決斷已來不及了。

因此之故,她實在無法面對三丫頭,在她面前裝作慷慨大度,稍稍露出點異樣,自己這賢惠主母就扮不下去了。

徐寧叩門無果,只得罷了,讓凡煙吩咐廚房,待會兒送一碗紅棗豬肚湯給嫡母。

紅棗,自然是早生貴子,豬肚,則是請她宰相肚裏能撐船,事情已然無法更改,還是看開些罷。

王氏若足夠聰明,就該主動庇護杜姨娘生下孩子,一來全了她賢良的名聲,二來,也可拉攏杜氏共同對付方姨娘,要知道伯府諸子裏頭,徐楓才是跟徐建業最像的那個。

昔年劉邦因為一句“如意類我”就想改換太子,何況區區一伯府呢?

可惜,徐寧的良苦用心被糟蹋了,門前馬車甫一離開,王氏就怒氣沖沖讓人將那碗紅棗湯端去倒掉。

還早生貴子呢,這幫沒良心的,逮著她使勁欺負,真當她娘家無人了?

她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去晉州,那裏有生她養她的爹娘,有她幼時珍惜喜愛的一切——然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丫頭暗中將這番切磋匯報給方姨娘,方姨娘不禁微笑。

夫人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但這種單純早晚會害了她,瞧瞧,不過略施小計便中招了。

比起王氏,她的危機感才是最深重的,嫡道為尊,徐寧的生母即便封得再高,也越不過太太地位去,況王氏已經是三品淑人了。

但自己可怎麽辦,婉丫頭遠嫁,膝下只一個楓哥兒,楓哥兒尚且年輕,不知幾時才能出頭,眼瞅著杜氏母女日漸風光,將來這府裏怕是連她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她自然要早做打算,最少,也得毀掉太太跟杜姨娘的結盟。

眼下便是個契機,太太性狹妒忌,種種齟齬加起來,已經瀕臨爆發,倘她忍不住對杜姨娘的孩子下手,這伯夫人的位置還能否坐穩呢?

丫頭囁喏道,“可是姨娘,咱們都知道,西廂那位根本沒有……”

方姨娘莞爾,“這才更好。”

倘若太太沒能害了杜姨娘的孩子,卻誤打誤撞拆穿她不過是假孕,那杜氏也要被老爺嫌棄,怎麽看都不吃虧。

何況,這事多半兩敗俱傷,即算是假的,太太已然起了害人的心思,老爺能放過她麽?靜王妃亦不肯善罷甘休。

鷸蚌相爭,她只要坐享其成便好。

丫頭拜服,“姨娘神機妙算。”

方姨娘漠然品著茶,這可都是人家逼她的,她不過為求自保而已。在這內宅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點手下留情。

*

徐寧回到府中,依舊有些耿耿,便宜爹請的大夫按說是他信得過的,但,會否有誤判的時候?

她就問齊恒,“殿下可知太醫院哪位太醫長於婦科?”

“怎麽,你不舒服?”齊恒下意識往她小腹處瞥了眼,還是很平坦呀。

徐寧惱道:“不是我要看病!”

她怎麽會懷孕,就算有,也不可能這麽快肚子就變大——當她是妖怪呢?

聽完她的猜測,齊恒倒沒怪她多疑,只頷首道:“事出突然,謹慎些也是應該的,葛太醫擅長婦人方,以前宮中嬪妃遇喜多會找他請脈。”

不過這位葛大夫恰巧家去了,齊恒讓姜管事持自己的拜帖去把人請來,料來得三五日工夫。

耽誤人家休假,實在不好意思,但徐寧也顧不得許多了,她希望能多一重保險。

“不過,你打算怎麽跟岳母說呢?”齊恒瞥她一眼,慢條斯理說道。

這聲岳母叫得還真順口,徐寧紅紅火火想著。但齊恒的顧慮也是她的顧慮,雖然她是為母親好,可杜氏會否高興呢?

聽起來好像她很不願姨娘生下孩子似的……

徐寧嘆息,一般人家自然無須考慮這些,可誰叫她是胎穿的,心知肚明,自己與姨娘不過半路母女。

她不想破壞這份朝夕相處的感情。

齊恒幫她出了個主意,要不,就以掛念家中老人為由,幫全府都給請一遍脈。

這倒是個辦法,不露痕跡就能查明真相,不過,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

徐寧記得葛大夫貌似也有五十了,這診脈可是體力活,回頭累癱了豈不成她罪過?

齊恒姿態輕松,“無妨,他只為要緊些的主子請脈,餘下交給他手底下的藥童即可。”

正好那些都是學徒,紙上談兵久矣,只缺出師,趁機讓他們練練手,也算實踐出真知了。

徐寧:……這麽看,葛大夫貌似還欠他們人情?

兩相抵消,看來診費不用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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