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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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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查證

葛太醫生得童顏鶴發, 仙風道骨。

饒是徐寧這種不信神佛的見了,都覺得是個半仙,尤其這人生著一把潔白如雪的長胡子, 面龐卻細膩豐嫩,不見一絲褶皺, 駐顏有術啊——真想向他請教一番, 誰不渴望青春永駐呢?

體力也不像這個歲數,據聞姜管事是強行把他從床上拽起來的:葛太醫納了五房美妾, 個個風姿綽約,工於內媚, 難怪動不動要休假,天天在太醫院清心寡欲哪裏挨得住?

這回要不是看在靜王面子,加之許了高額酬金,他才懶得出山。

徐寧誇讚道:“大人耄耋之齡, 依然精神矍鑠,瞧著實在可佩。”

葛太醫瞪大了眼, 但,臉上並沒有被恭維後的喜悅, 反倒氣呼呼轉身走了。

徐寧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哪句話說錯了?

姜管事哭笑不得, 悄悄告訴徐寧, “葛太醫才三十多歲。”

徐寧:“啊?”

看著完全不像啊,虧她還以為對面善於保養,原來搞錯了?

姜管事掩口, “他是少白頭。”

徐寧恍然, 難道臉上不見皺紋,她就說嘛, 七八十的人怎可能夜禦數女……這下誤會大了。

都怪齊恒,早些知會她一聲該有多好,也不至於弄出這些烏龍來。

姜管事覺著殿下恐怕是故意的,自從王妃嫁過來,殿下的性子活泛許多,古靈精怪,連裝死都敢扮,還有什麽不能?不過,這樣的殿下倒讓他覺著多了幾許人味兒,以前總板著副冰山臉,跟羅剎鬼似的,難怪能止小兒夜啼呢。

為夫妻二人感情著想,他就不揭穿了。

好在葛太醫脾氣雖大,正經工作並不肯耽誤,況且錢都收了,怎麽能不辦事?

沒多久便拎著藥箱跟徐寧出門,帶著十來個粉妝玉琢的藥童,徐寧一方面覺得這人是顏控,一方面又懷疑那些恐怕是他的私生子——古人發育早,算算歲數,還真差不多哩。

但這種事去問本人也不會承認的,徐寧只好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眼下重點還是搞清楚姨娘是否真的懷孕。

此前她已知會過府裏,誠意伯也挺高興,覺得三丫頭到底孝順,人一上歲數難免七病八痛的,可太醫們循例只為皇宮和各位宗親府上效勞,尋常人沒那麽多機會享受額外待遇,他自然不能錯過——反正是女婿掏錢。

王氏雖覺著黃鼠狼給雞拜年,可來都來了,她也沒什麽反對理由。見葛太醫須眉皆白,仙氣飄飄,陷入跟徐寧那般思維怪圈,同樣認為是個得道之人,倒收起先前輕視態度。

待葛太醫診完脈,說她肝郁氣滯,最近定然遭遇不快之事,王氏立刻佩服得五體投地,細細問他如何開方,又額外叫人送了五十兩銀子。

徐寧偷眼看去,那方子上不過是些尋常補藥,橫豎吃不死人。

忽然感覺這錢她也能賺,難怪市面上那些半仙總能唬得一楞一楞的呢。

誠意伯倒沒太大問題,無非腎氣虧損,恐有脫發,該吃些首烏、黑芝麻之類補補身子,誠意伯唯恐尷尬,趕緊岔開,暗暗琢磨著回頭打聽哪裏有上好的首烏,最近總覺頭發白得厲害,恐有早衰之像。

徐寧:……你也不看看人家,三十多歲頭發就白完了。

便宜爹這還算好哩。

輪到給杜氏請脈時,眾人都分外專註,誠意伯雖料著這胎不會有什麽問題,卻還是想聽個準信兒,到底府裏許久沒有新生兒墜地。

王氏則難掩妒火,別過臉去不願再看,還在胎裏就這般大張旗鼓的,哪日生下來真是個男丁,老爺不定會如何重視。

方姨娘則似乎比杜氏本人還要緊張,誠意伯幾回催她倒茶,她跟沒聽見似的,誠意伯頗有不悅:這人的心也是給慣大了,放年輕時候,他說東哪裏敢往西?

徐寧密切註視方姨娘臉上一舉一動,就算有利害沖突,這人也太在意了些,像嫡母那般才是正常表現吧?

方姨娘察覺對面盯著自己,掩飾著起開,“我去給老爺沏壺菊花茶。”

卻是心不在焉,連茶葉弄錯了都不知道,等遞過來時誠意伯皺眉,“我素日只喝黃山貢菊,怎的換了杭白菊?”

方姨娘回過神來,連忙陪笑:“貢菊沒了,我去松鶴堂看看。”

誠意比斥道:“罷了。”

客人還在府裏,東跑西竄像什麽話,一點子菊花都問老太太要,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了呢。

方姨娘今日屢屢在雷區蹦迪,自己卻毫無所覺,徐寧看在眼中,眸色更深了幾分。

葛太醫這次請脈格外的長,過了許久,才將食中二指從帕子上移開。

誠意伯急不可耐,“如何?”

方姨娘的心提到嗓子眼,若貿然被揭穿,她的那些伎倆就都白費了。

好在葛太醫只是含笑拱了拱手,“恭喜伯爺,您會心想事成的。”

方姨娘松口氣,那方子可是她花重金從苗人手裏得來,京城這些庸醫哪裏識得,是她白擔心了。

隨即才意識到自己表現太過露骨,忙訕訕道:“如此,夫人和我也都放心了。”

又諄諄拉著杜姨娘的手,傳授她許多經驗之談,最重要的是,是如何生個男孩,若能像椿哥兒那般穩重,楓哥兒那樣聰明,集二人所長於一身,那就再好不過了——顯然,她太知道如何刺王氏的心。

王氏已然忍無可忍,連送客都懶得敷衍,一摔房門便躲了進去。

徐寧瞧著方姨娘喜形於色模樣,心底異樣更多幾分,就算為了給太太找不痛快,她這高興也太矚目了些,像是發自內心的。

但,可能麽?方姨娘有這般豁達大度?

回到王府,徐寧給了酬金,待要遣人好生送葛太醫進宮,葛太醫卻意味深長道:“王妃娘娘,令堂這一胎多半生不下來。”

徐寧早有此預感,可她奇怪這人方才怎麽不說?

葛太醫的本職是給各宮主子請平安脈,見多了嬪妃之間勾心鬥角,自然也深谙此道。

“令尊正在興頭上,若驟然說破,您覺得他會如何想?”

誠意伯待人,向來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倘他懷疑杜氏故意假孕騙他,那杜氏的日子就很難過了,雖說礙著徐寧身份,明面上不敢如何,可深宅大院裏頭,要對付一個人的法子多的是。只消他稍稍改變態度,自有宵小之輩一窩蜂上去作踐。

徐寧身在王府,怕是鞭長莫及。

因此葛太醫為她著想,才暫時隱瞞下來,“當務之急是要揪出誰在背後設計令堂,找到真兇,疑心當然不攻自破了。”

徐寧沈吟,“大人能肯定麽?”

她就怕誤診,萬一杜氏真個遇喜,卻因為她插手發生差池,那她恐怕難辭其咎。

這句話無疑又得罪了葛太醫,白胡子氣得一吹一吹的,幾乎就想撂挑子不幹,請她另請高明罷!

總算他還記得靜王對自己知遇之恩,當初有個貴人逼他謊報月份,甚至以下獄相挾,虧得殿下與溫妃娘娘施以援手,就為了這份雪中送炭之情,他也得盡力。

葛太醫只得耐心解釋,杜姨娘的脈象看上去很像滑脈,但若留心觀察,能發現一條細細的黑線,當是用藥所致。

徐寧目光微動,這個確實,杜氏肌膚冷白,仔細看還是挺醒目的,只是一般人家女眷也不會無端挽起袖口,是而才能瞞天過海。

而葛太醫之所以心細如塵,也是因為之前見過類似的,“若下官猜的不錯,此藥當來自黔地苗寨,西南一帶流傳甚廣,只因蠻荒之地,少有人識。”

徐寧只知道苗人擅長制蠱,卻不曾想醫道也如此厲害,也是,巫醫不分家,最早那批游方郎中本身也愛裝神弄鬼。

只是京城哪來的苗民?去年鬧刺殺的倒是個苗族少女,可她蟄伏許久,想來不敢隨便到外面走動。

徐寧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方姨娘有個遠親貌似是從貴州來的,當時她們姊妹剛剛進學,徐馨才學了個黔驢技窮的成語,還故意問徐婉黔地的驢子是否真那麽蠢,把徐婉都給氣哭了,覺得大姐姐指桑罵槐,鬧到便宜爹那兒,又是好一頓安撫。

本來是樁無足輕重的小事,這會兒倒是對上號了,可見方姨娘心思多深,伏線千裏,誰知道哪天派上用場。

徐寧謝過葛太醫答疑,又衷心祝願他兒孫滿堂,這般仁心仁術,不傳承下去真是可惜了。

哪知馬匹又拍在了馬蹄子上,葛太醫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姜管事蠍蠍螫蟄告訴王妃,葛太醫去年才被某個小妾戴過綠帽子,生了個黑黢黢的野小子,葛太醫大怒,可他又好面子不肯宣揚,只把人趕到莊子上,還得養著那娘兒倆,可從那之後葛太醫便分外警惕了,每回行過房事都會給妻妾灌下避子藥,以防有何不測。

王妃祝他兒孫滿堂,屬實往他心上戳刀子。

徐寧:……原來如此。

看來那些藥童也是清白的,是她誤會了。

她好奇道:“你們怎麽知道的?”

姜管事得意非凡,“自然是殿下找人暗中查證。”

徐寧:這、虧得葛太醫把齊恒當成恩人,齊恒卻悄悄調查他的黑歷史留作把柄,屬實癡心錯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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