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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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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胡子

景德帝進門時正聽見一片歡聲笑語——雖然徐寧講的笑話並不好笑, 可大夥兒為討太後歡心,都很捧場,尤其麗妃等大字不識幾個的, 笑得格外熱烈,唯恐落於人後。

景德帝也被氣氛感染, “在聊什麽呢?這般熱鬧。”

奈何嬪妃們伴君如伴虎, 見他進來立刻屏氣斂聲,不敢再有絲毫動作。

景德帝摸摸鼻子, 他就這般掃興?

還屬徐寧膽大,脆生生道:“都是些俚俗村語, 皇上恐怕不愛聽。”

景德帝其實很感興趣,但以他的身份,笑得前仰後合就太不莊重了,只好打消念頭, 又責備地瞥了這女孩子一眼——成日引著太後與她胡鬧,再這般下去, 慈寧宮怕是要變成戲臺了。

身為人子,景德帝甚少見母親臉上如此舒展, 哪怕在他登基塵埃落定的時候, 母親眸中始終籠罩著一層憂悒之色……這些年, 母親過得很不快活罷。

景德帝到底心軟了, 罷了,偌大把歲數,何必理會外頭臣民如何評判, 人生得意須盡歡, 誰知道太後還有幾年好活,總得讓她老人家在最後的日子快活些。

景德帝決定睜只眼閉只眼, 又說起將鄧老太爺外放一事,為著當年侵占宅第打死人命,景德帝十分震怒,將鄧家全部男丁的官職都降了一截,舅舅身為當家人亦無法免俗。可過後回想起來,又有點愧悔,遂決定明降暗升,將舅舅放出去當個從四品的地方知府——此前老爺子只在朝內領虛職吃空餉,幾乎幹預不到什麽。

徐寧覺得這位皇帝陛下真是個妙人,若是年輕之輩,自然巴不得到外頭歷練,有所長進後再回中央便可如魚得水,可鄧國舅已年過六十了,難道還指望東山再起?怕是死在外頭都說不定。

還有竇氏這位老封君,自然也得跟著前去,可憐她傷未好全又得顛肺流離,怕是得用擔架擡出去呢。

皇帝簡直絕了,徐寧很懷疑其實是變相幫太後娘娘出氣,省得在跟前礙眼。

這對她亦是好事,盡管她不懼怕鄧家報覆,可大象被蚊子叮一口也是怪難受的,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能夠井水不犯河水當然更好。

鄧太後臉上不見喜色,只有很平靜的厭惡,“皇帝看著辦罷,哀家只想頤養天年,別的什麽都不願管。”

嬪妃們面面相覷,太後這性子的確果決冷情了些,到底血緣之親,便這樣冷眼旁觀?如此看來,靜王妃怕是打錯主意,想啃下慈寧宮這塊肥肉,也得看人家念不念你的好呢。

兩位貴妃齊齊松了口氣,看來,太後是不會幹涉儲位之爭的,這樣更好。

溫妃雖感到失望,可還記得徐寧忠告,喜怒不可形於色,因此只略微垂下眼睫,並無其他表示。

景德帝看在眼裏,心中便有計較,忽然對溫妃道:“今年秋闈主考,朕看,便讓恒兒歷練著去辦吧。”

輕飄飄的一句如同重磅炸彈,掀起驚濤駭浪。

胡貴妃先就忍耐不住,“皇上!”

科舉考試以前歸吏部負責,改元之後則歸了吏部,可無論哪種都跟靜王不沾邊——他外祖父雖說在吏部任員外郎,可上頭還有侍郎跟尚書呢。

景德帝漠然道:“你有意見?”

語氣已然不善。

胡貴妃情知自己暴露得太快,可皇帝放手交給老五這麽重要的任務,她豈能甘心?

“靜王以前從未辦過此等差事,臣妾是怕……”

景德帝道:“哪有人天生什麽都會,誰不是慢慢歷練著來,你進宮之前連賬本都不會看哩,如今不也做到貴妃了。”

胡貴妃幾欲吐血,有這般揭人老底的麽?

徐寧則忍俊不禁,看來,皇帝不像是那種會被寵妃轄制的庸碌之輩,可也難說,指不定他還以為兩人在打情罵俏呢——齊恒沒準就遺傳了這種超絕鈍感力。

胡貴妃不甘地看向一旁陳貴妃,難道你願眼睜睜看著靜王坐大?到時候老幺搶去儲君之位,兄長們該何以自處?

陳貴妃只輕施一禮,“臣妾會讓安王從旁輔佐,絕不使陛下煩憂。”

胡貴妃險些氣炸,好個沒骨氣的墻頭草,這就甘心給別人的兒子當附庸了?

她亦不甘示弱,“吳王也會好好指點他五弟的。”

是指點而非協助,她可不會卑躬屈膝去當陪襯。

景德帝由著她嘴硬,總歸事情就這麽決定了,又對徐寧道:“回去告訴阿恒,叫他用心些,別辜負朕的期望。”

這就純粹勉勵性質了。

徐寧含笑欠身,“妾遵旨。”

她才不信皇帝這麽簡單立齊恒為太子呢,頂多決賽圈再多一人罷了。聽聞海邊漁民為了怕捕撈上來的鮮魚死掉,常會往桶裏順便放幾條泥鰍,四處游竄方才不至於缺氧而死。

齊恒或許就是那條泥鰍,實在他的年紀比起兩位哥哥要太小了,不至於讓景德帝犧牲一切為他鋪路。

溫妃眼角的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萬歲爺還是很疼她們母子的嘛,怎可能一點夫妻之情都不顧?就因為她當年犯的一點小錯就將她打入冷宮,那未免太殘酷了。

徐寧看在眼裏,決定讓婆婆多高興幾天,她也怪不容易,提心吊膽十幾載,終於等到揚眉吐氣,要她強裝沒事人實在太難為了些。

這點事皇帝並未下旨,只讓太監傳了道口諭就算完了,這多多少少減輕了點徐寧的緊張——放現在,那便是主持高考,關系著多少學子的前途命運,更別提還有背後數以千萬計的家庭夜不成寐。

稍稍犯點小錯,徐寧都會覺得罪孽深重。

齊恒卻是泰然自若,名為監考,其實他更多起到一個造型上的作用,主考官還是禮部侍郎,此外又有翰林院眾位大臣共同坐鎮,只要他不胡亂指揮,基本是不可能出錯的。

徐寧道:“那也得仔細。”

她怕有人暗中搗鬼,安王倒罷了,膽怯庸碌,可吳王擺明了將這差事視作囊中之物,皇帝卻心意扭轉,他怎能服氣呢?

齊恒不欲她擔心,“我自有章程。”

卻是承認妻子所言有理——怎麽看這差事都是他從二哥手裏搶來的,莫非二哥還是受了鄧家連累緣故?

那鄧家怕是要遭殃了。

齊恒深知吳王報覆心多強,如今這一外放,難保路上出點差池,遂喚來姜管事,命他暗中派人盯著些。

徐寧讚嘆不已,“夫君真是心善。”

她寧願嫁的老公聖母些,一個對旁人心狠的人,焉知他日不會對自己也狠?

齊恒哂道:“我不欲為他人做嫁衣,”

倘若鄧國舅跟國舅夫人不幸病歿,首當其沖便是他會被父皇忌憚,到底血緣之親,怎麽能痛下殺手?

唯有鄧家二老活得好端端的,他才能穩穩站住理,是他寬宏大量不跟欺負過自己的人計較,方能心胸豁達網開一面。

徐寧:呃,貌似是咱們先砍了人家樹……誰欺負誰呀?

算了京城哪還有人記得柳樹的事,自從沒了那些無孔不入的飛絮,齊恒精神好轉不少,也不用鎮日蒙著面紗打扮得跟采花大盜一樣了。

徐寧忽然想起,“對了殿下,您能否再撥一支護衛到我哥哥處?”

兩邊婚事業已談妥,按照規矩,徐椿要親往蘭陵蕭家迎親,瑯琊郡(今山東臨沂)雖然不遠,中間卻隔著崇山峻嶺,艱險重重。

她就怕遇上山賊麻匪什麽的,外頭雇的鏢 師總不及自家來得方便。

當然,這算她承他的情,畢竟狐假虎威。

齊恒並無二話,直接讓向榮點名帶去,他本宦者出身,如今齊恒有意讓他掛名當個內官什麽的,慢慢走到臺前,做起事也更加方便。

徐寧瞅著他眉清目秀的娃娃臉,總覺得不太有殺氣啊,能嚇跑那些山賊麽?

雖說向榮武功不錯,能不動兵戈總比大開殺戒要好。

徐寧遂想了個主意,讓凡煙去取一捧馬鬃毛來,拿墨水染了色,黏在向榮嘴唇上,這就成了兇巴巴的大胡子,遠看過去霸氣側漏。

向榮啼笑皆非,把眼瞅著齊恒,您不能縱容王妃胡鬧罷?

齊恒端詳片刻,果然皺眉,“這樣不妥。”

向榮松口氣,還是殿下厚道,他可不想頂著這副乞丐般的粗狂面孔,被暗衛們瞧見還以為他淪落成要飯的呢——要不他幹脆去城隍廟打劫?

徐寧很不高興,這人就愛跟自己唱反調,沈默點會死啊。

但,這回她跟向榮都想錯了,只見齊恒撿起剩下的馬鬃毛在向榮鬢邊比劃兩下,“這裏也該貼上,更逼真些。”

否則上半張臉光禿禿,下半張臉雜草叢生,誰看了都會懷疑有木有?

向榮:……

他錯了,就不該指望殿下,這倆分明一丘之貉。

誰來救救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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