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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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賬本

徐寧沒管紅芍如何胡思亂想, 亦未多做解釋,跟姜管事知會一聲後,便高高興興帶上眾人出發。

凡煙還沈浸在以武服人的念頭裏, 覺得王妃必有高招,“小姐, 進去之後咱們需要做什麽?”

她願意打起十二分精神!

徐寧笑道:“什麽也不用, 看上喜歡的東西只管買下,我掏錢。”

是某種暗語嗎?一發信號就齊齊上去將那些奸惡之人擒拿?凡煙未明所以, 算了她只管聽命行事。

紅芍心念一動,低頭望向腰肢, 她雖是刻意打扮低調,但也的確沒幾件好衣裳穿。浣衣房那種地方弱肉強食,她才去兩天值錢東西就被洗劫一空,哪裏還敢露富?饒是如此綢緞衣料也被搶去, 穿不下寧可撕碎也不還給她,至今想起來都跟噩夢一樣。

青春少艾哪有不愛打扮的, 如果王妃真個請客……她倒真想放開手眼挑選。

許是察覺到她意圖,徐寧溫聲道:“你年紀輕輕, 該穿得鮮艷些才是, 待會兒多拿幾匹花布罷。”

紅芍微微臉紅, 愈發認準了王妃要幫她說親, 算了,嫁給老頭子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家底殷實能保她衣食無憂就行——反正一般老骨頭早已喪失功能, 想必沒空來煩她。

到了南城, 徐寧直奔她名下的綢緞坊。

錢掌櫃隔著櫃臺遠遠瞧見,立刻坐直身子, 料定王妃要來興師問罪。誰叫伯夫人太貪,一下子去了六百兩,任誰都看得出賬面上虧空,他又不能自掏腰包填補,只得硬著頭皮將賬抹平了。

也做好東窗事發準備,可只要抵死不認,王妃又能奈他何?生意有好壞之分,不可能每個月賺的一樣,大不了斥他無能便是——京城居大不易,在這裏做長的都是人精,錢掌櫃自然兩邊都不肯得罪,私心也有點藐視徐寧,剛出閣的小姑娘,怎鬥得過老奸巨猾的狐貍?比起夫人總是容易應付的。

徐寧見他賠著十二分小心,便知道此人多麽滑不留手。

但,她本就不為找茬而來,只微微笑道:“新進的綢緞到貨了吧?”

原來只是貪新鮮,錢掌櫃恍然,“您何必親身前來?讓小人送去府上就行。”

徐寧擺手,“不是幫我自己挑的,是給她們。”

錢掌櫃循著視線望去,見三四個年輕女子登門眺望,模樣甚是俏麗,看打扮仿佛丫鬟之流,可丫鬟哪用得著如此費心?

錢掌櫃笑道:“有批柞蠶絲的貨正合適。”

既然不是主子,那用次一等的就行了。

徐寧慢悠悠打量著他,看得錢掌櫃汗毛倒豎,他真是糊塗了,王府豈會缺那點銀子,別說丫鬟了,一條狗都得穿金戴銀,唯恐跌了臉面呢!

急忙命夥計將最貴最精細花色最耀眼的面料搬出,好讓那幾位從容挑揀,這廂又陪笑道:“王妃請進屋裏喝口茶。”

徐寧從善如流隨他進去,可見真是來消遣。不得不說,這店裏的茶比起伯府也不差什麽,可見平常沒少揩油。

錢掌櫃頻頻向外張望,不年不節的,忽然要裁制新衣……就算邀買人心,也不必如此區別對待,看起來都是丫鬟裏頭最出挑的。

難道是要獻給靜王?三小姐當真賢德,才剛成婚就想著為夫君開枝散葉了。

也未必納妾,說不定只是找個借口打發出去,他記得伯夫人剛嫁來時,就把原先老夫人賞給伯爺的幾個通房全都給配了婚,照樣在他店裏訂的喜服。

不知自己是否有機會?錢掌櫃望著那名紅芍的悠然神往,他雖然有妻有子,可卻都在滁州老家,如能在京城納房小星,該是何等神仙快活……

徐寧見這老東西的魂已經被紅芍勾去,悄悄問向榮,“你會不會開鎖?”

向榮一怔,隨即點頭,溜門撬鎖雖非他專長,可平時跟同事耳濡目染,多少學了點。

“那好,你去幫我偷一樣東西。”徐寧附耳說了幾句。

沒一會兒,向榮便借口茶水喝多了腹痛,溜到後院解手去了,一壁留意一壁打聽,觀察錢掌櫃臥房所在——說實在,這差事對他並不陌生,不過以前王爺都交由別人去幹,頭回親自動手,想想還有點小刺激呢。

徐寧只管悠閑等待。

那廂紅芍已經被各色昂貴的雲錦、宋錦、蜀錦晃花了眼,十分委決不下,王妃客氣幾句,她豈能不識擡舉,真把自己當客人?

錢掌櫃則是目眩神迷,“您別擔心,我給您打個對折,不會太破費的。”

那敢情好。紅芍感激地瞥他一眼,這位倒是不錯,出手大方,歲數也不算很老——除了外貌欠佳了點,一口抽水煙抽出來的大黃牙,隔著丈許仿佛能聞見臭氣。

罷了,不親嘴倒也沒什麽,以後叮囑他多用熏香,少來近身,也不是不能忍耐。

紅芍正糾結要不要為了幾匹布犧牲自己,那邊徐寧接到信號輕巧起身,“挑好了嗎?”

紅芍怯怯點頭,“是。”

就是貴了點,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料徐寧問都不問,就命夥計照原價裝裹起來,還謝絕了錢掌櫃要打折的提議。

紅芍吃了一驚,王妃竟是認真的?沒打算將她賣掉?

徐寧笑道:“楞著作甚?還不快拿著。”

一匹紗連同裏頭用以固定的毛竹板也怪重的,紅芍吃力抱住,有種紮實的感覺,心下卻似怔忪:王妃好像對她怪好嘞。

錢掌櫃萬分失望,王妃不肯占他便宜,他也沒能占到美人便宜,娶小星的夢想到底破滅了。

之後,徐寧又相繼去了趙掌櫃的珍寶齋與郭掌櫃的胭脂鋪子,這便是她名下最大的三宗生意。

如法炮制,讓紅芍等人放開來挑選,她則暗地放出向榮,如獵犬般嗅探想要的目標,做得十分隱蔽。

最後大功告成,三家竟無一人察覺,這得歸功於向榮老練,另一方面,則是紅芍容貌實在優秀,但凡是個正常男人,見了她多半走不動路——齊恒不算。

黃昏時分,馬車滿載而歸,徐寧笑容滿臉讓她們將東西帶回去,再私下分一分。

紅芍這會兒仍不敢相信王妃真是帶她逛街的,居然沒趁機讓人牙子將她拐走。

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竟主動示起好來,“這盒水粉顏色勻凈,不傷肌膚,配王妃正合適,還是留給您使罷。”

雖是借花獻佛,但她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東西了。

徐寧道:“給你的你便收著,何必弄些假模假式,叫人不自在。”

紅芍便不敢多言,低眉垂首應了聲是。

徐寧又擡了擡下巴,“讓白芷帶你回去歇息,養足精神,改日說不定還得出門。”

紅芍恍恍惚惚,足下輕飄飄的,如同踩在九霄雲端,阿彌陀佛,王妃這菩薩心腸來得真是突然,又不像要把她獻給哪位恩客的樣子,莫非是想自己收用?

身子突然一僵,她可沒有磨鏡之好,也從沒想過那種事!王妃如果一定強行……那她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白芷見她咬著嘴唇,臉上時悲時喜,唯有輕輕搖頭:顯然,這姑娘的腦子在浣衣房已經待得不正常了。

晚上齊恒回來,徐寧拿著一匹布在他身上比劃,既然要裁制新衣,不如連他的份也捎上。但徐寧知他脾氣挑剔,不敢擅自決定花色料子,還是得問過他再說。

還有尺寸,得盡量貼服身量,徐寧之前給他縫過腰帶,原本估算得好好的,可最後上身還是短了半寸,她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手藝不佳,執意認為他在那段時間吃胖了——心寬體胖麽。

後來還是姜管事想的巧宗兒,多加一截碧綠絲絳,正好用來掛玉佩。

齊恒道:“聽說你今日去了市集?”

姜管事事無巨細都向主子稟報,固然是他盡職盡責的表現,但徐寧聽著就有點像挑唆。

連忙辯稱自己用的是私房錢,沒有走公賬,這方面她分得很清白,王府的日常開銷及基礎維護自然在齊恒權責之內,除此之外的零花她不會濫動他的。

以此保證她倆不會因為銀錢爭吵。

齊恒倒是沒打算跟她分太清,日子一長,怎麽可能涇渭分明?但見徐寧興興頭頭模樣,他也不去打擊她積極性。

徐寧小聲道:“殿下,您知道我今日幹了什麽?”

看她眼角眉梢按捺不住竊喜,齊恒懷疑這人吃錯了藥了,方才他剛下衙門,就有人拉著他詢問王妃身邊那名絕色女子是誰,連他那好四哥都仿佛蠢蠢欲動,特意差了個小廝暗中窺探,想看看是怎麽個天仙,是否被他笑納了——靜王妃可真賢惠呀!不像自己家的母老虎。

她特意帶紅芍到街上溜達一圈,難道就為了造勢?

徐寧:……

當然不是,這都叫些什麽人呀!果然男人就沒一個正經的。

她指著案上一摞灰撲撲的東西,含笑道:“殿下,關鍵在這兒。”

齊恒恍然,是賬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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