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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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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落(上)

王九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大老板的防備,與以往的那種提防都不一樣,這個死胖子在害怕。

王九不再依附他,亦不再無路可去。

王九想,也許很快會有一場無可避免的戰鬥,那樣也不錯。贏了,他就可以做主整個暴力堂,那些阿暮不喜歡的生意他都可以不再做,也會願意給另外兩個廢柴幫臉面,不再讓她為難。至於輸了?不,他不會輸。不主動出手,不過是還沒想好這個家夥的下場,要如何才能成全自己失序的人生。

只是王九沒想到,狄秋的戰鬥比他來得更早。

大清早大老板抓著他去喝早茶,塞給他一個文件袋,什麽話也沒說,也不許打開,王九就知道有詐。直到狄秋進來,他才確定這死胖子果然沒安好心。

“你找陳洛軍?我認識他啊。欸,拿出來!”大老板用眼神示意王九,他這才反應過來手裏的文件袋是陳洛軍的資料。

王九抓著文件袋的手指十分用力,指節幾乎發白。不單是因為他和阿暮一直隱藏的秘密即將被狄秋發現,更是因為大老板此刻幾乎刻意的態度。大老板向來清楚他的自卑敏感,所以故意在狄秋面前對他頤指氣使,似要告訴所有人,他王九再厲害也得唯大老板的命是從。

尖利的語氣和鄙夷的神態割破他的皮膚,但不會再流出卑劣的血液。

“老大,那些差佬給你的信息靠不靠譜啊?要不要再核對一下?秋哥這仇幾十年了,可不能鬧著玩啊。”王九手掌摁著文件袋不動,雙眸染上陰冷的光,他就這樣迎著大老板不滿且審視的眼神,雙方誰也不肯退讓。

撲街!王九心裏暗罵一句,光顧著瞪死胖子了,一個沒註意被狄秋把文件袋從手底下抽走。他眼看著狄秋的表情從震驚到怒不可遏,轉身就走卻還要扔下一句“不許告訴阿暮”。

誰聽你的啊!王九罵罵咧咧地要去前臺借電話,卻被大老板冷冷地打斷。

“直接派人通知吧,家裏電話占線,我昨天又試了兩次。不過你可不能親自去,今天幫派有很多事需要你忙。”大老板收起剛才的怒容,假笑起來滿臉橫肉。

他為什麽要笑?王九覺得不太妙,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原因。

“嘿嘿老大,昨天掛你電話的時候一個沒註意,沒掛穩。我可不是故意的啊!”聰明人之間打的都是明牌,不過契機未到,穩定的關系尚不可破。王九側過身,吩咐著另一桌的蛙仔抓緊去家裏通知。

他雖然不放心,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爆發沖突的最好時刻。大老板故意不許他跟去城寨,不過是些惡心人的小把戲,阿暮在城寨不會有事情的,那裏都是她的家人。

消息傳來的時候王九正閑到打骨牌,好在手氣好,一滴酒也沒喝。大老板果然就是故意惡心人,號稱有重要的事情,拖著不讓他走。

“什麽情況?”大老板坐在龍頭椅上,原本頗有深意地看著幾人打牌,見到他的親信回來報信,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說起來,大老板身邊也就剩這幾個親信了,這些年陸陸續續被王九派人拉攏,雖然沒有直接投靠的意思,但若是自己上位,這些人必不會有什麽不滿。

“老大,狄秋出城寨了,但沒有往果欄來,而是抱著那個女人去了醫院,看起來受了嚴重的傷。寨子裏面的事情還不知道。”大老板親信偷偷看了眼王九的臉色,然後稟報了情況。

“哪個女人?”王九猛地站起,一時不敢置信,生怕是自己理解錯了這個馬仔的意思。

“暮……暮拾。”

王九大腦空白地往外沖,A仔和蛙仔緊跟其後,他隱約聽見大老板在背後念叨著:“沒來找我?那應該還沒開戰啊,怎麽傷的?”可他應該來不及去思考了。

王九趕到醫院的時候阿暮已經穩定了,只是太累了於是睡了過去。他幾乎耗盡了畢生所有的忍耐力,才沒有對狄秋動手。只是在趕走那些閑人的時候,脾氣稍微有點不受控,如果不是阿柒舉著刀橫在中間,他一定會把那幾個廢柴打到殘廢。

“你們都各自回去吧,自家還有一大堆亂子呢,阿暮這邊有我守著。你們留在這,到時候又起沖突。”阿柒對著信一四仔和十二少說道,同時往病房的方向使了個眼色,那裏坐著失魂落魄的狄秋。

“你也回去。”王九面無表情地往長椅上一靠,雙目失焦,他連煙都顧不上點,所有精力都用來壓抑怒火。

“臭小子,連我也趕?”阿柒故意用著輕松的語氣,走上前來拍了拍王九的肩膀,“醫生都說沒事了。”

“是啊,醫生都說沒事了,你留在這也沒什麽用,回去想想怎麽處理城寨的事情吧。不然等阿暮醒來一問你,又要焦慮了。”王九對阿柒說話到底還是客氣幾分,對方也聽明白了現在的情況,點點頭答應跟那幾個廢柴一起回去,不過要王九一定記得往冰室打電話報進展。

王九把腦袋往後仰,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燈光逐漸變得不再明亮而單一,邊緣像被磨去了棱角,彌漫起一圈圈模糊而柔和的光暈。那點光亮此刻坍塌成一個神秘的漩渦,侵吞了王九所有的思緒。

他可以把阿暮保護得很好很好,可他阻止不了她去保護其他人。

他一個人安靜地坐在病房外,脖子從酸痛到麻木,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了阿暮醒來的說話聲,又過了一段時間,狄秋打開了病房的門,身上的檀香混合著血腥氣,從王九身前飄過。

“她醒了,去陪她吧。”著長褂的人影徐步向著走廊的盡頭走去,聲音溫和而平靜,與往常無異。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其實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王九擡起手揉了揉眼睛,又抻了一下後背和胳膊,長久地保持同一個姿勢讓他身上有些酸痛。如果狄秋能跟自己打起來就好了,正好舒展一下。

而那個人只是停在自己前方不遠處,身邊的空氣都冰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陳洛軍無辜?”狄秋幾乎咬著牙側過身,目中兇光看得王九也忐忑了幾秒。不過可惜,論嚇人他還沒怕過誰。

“你明明很清楚,那時他不過是個嬰兒。”王九幹脆站起了身直接與狄秋對視,陳洛軍無不無辜他不在乎,這些人的恩怨情仇他全都懶得知曉,可是這些事情波及到了阿暮,那他就不能再裝啞巴。

“我的女兒也才五歲!!!我的妻兒又做錯了什麽?!”狄秋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圓睜,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中擠出,但很快就伴隨著顫抖,他用力咬緊牙關,不讓憤怒失控。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錯在是你的妻兒咯。”王九控制不住地冷笑出聲,他同樣試圖壓抑自己的情緒,不顯得太過殘忍,可他發現自己很難做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考慮始作俑者的心情。

王九同樣咬牙切齒地回應道:“你沒殺過人?你當年賺的哪一分錢不是沾著血?你的家人住著別墅坐著豪車,享受著你混□□帶來的物質。輪到江湖廝殺了,你說他們與你無關了?反而陳洛軍,他爸爸是陳占,他卻因為這個流離失所,這已經是他該得的最大的報應了。”

“江湖恩怨不該波及家人!是他們先破壞規矩!我當然可以以牙還牙!”狄秋為了控制自己的音量不被阿暮聽見,嘴角都被咬出了血,他眼睛發紅像一頭失控的獅子,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廝殺。

“如果你想談規矩!就不該招惹雷震東那個瘋子!”王九亦低吼著回懟,他的雙眼同樣滿是遏制不住的怒意,“是你們要去爭地盤的!你妻兒的死只跟三個人有關,雷震東和陳占已經死了,剩下那個不是陳洛軍,是你自己!”

王九一把抓起狄秋的衣領,他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繃,每一個動作都透露出即將爆發的力感,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正蓄勢待發,準備將滿腔的怒火與恨意傾瀉而出。周圍的氣場驟然降低,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四周。

“阿暮被陳老板綁架那次,你上來就給了我一掌,因為你知道阿暮是被我連累的,所有人都知道。可你呢?你真的很慘啊,慘到所有人都不跟你說實話,每個人都在安慰你同情你,久而久之你自己都忘了,真正的仇人到底是誰。”王九雙瞳變得狹長而銳利,冰冷如深夜的寒星。他松開手,狄秋幾乎站立不穩,踉蹌地靠著墻壁支撐。

狄秋的臉龐仿佛被深刻的絕望與內疚所侵蝕,經歷了從烈焰到寒冰的驟變。雙眼失去了先前的銳利與光芒,變得空洞而深邃,宛如被無盡的黑暗吞噬,透露出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悔恨。

“我怎麽會不知道……”狄秋兩瓣唇毫無血色,顫抖著微微張開口,“可我還能怎麽辦。”

“去死咯!”王九漠然地看著他,憊懶地轉過身,“反正你懲罰了自己三十年也不夠,你也沒有其他在乎的人了,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人在乎你的死活。何必這麽折騰?直接死掉也傷害不了任何人,你的妻兒在地下肯定很想看到你這副鬼樣子去跟他們團聚。老天爺從來沒給過你第二次機會,那就去死。”

王九承認自己近乎失去了理智,可如果話說到這個份上狄秋都聽不懂,那阿暮也不必再浪費時間救他。他要保護的人只有那一個,阿暮經不起第二次折騰。

王九推開房門的那一瞬,一把水果刀沖著自己眉心襲來,好在力量微弱,半途就開始下墜,最後直直紮在地板上。

“冷靜了?”阿暮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怏怏地看著自己。

王九倒吸一口涼氣,瘋狂點頭,心裏罵了狄秋一萬遍,為什麽要把水果刀這麽危險的東西留在阿暮身邊啊!

“也好,總得有人做惡人。”阿暮的臉頰貼在王九的掌心裏,神情不可謂不擔憂。

“如果他還看不開,我不會允許你再參與了。”王九坐在病床旁,上身俯在床邊,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他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你回果欄吧。”阿暮輕輕開口。

“我、我只是跟你商量一下,沒有幫你決定的意思,誒我這也是擔心你啊,不用直接趕我走吧?”王九瞬間慌了神。

“不是,”阿暮笑得很勉強,伸手覆上王九的手掌以示安撫,“你不是說大老板可能有什麽壞主意麽?今天秋哥還不算跟龍哥徹底鬧翻,大老板一定很失望。可他們明天還要碰面,不清楚會發生什麽。城寨裏的事情你不好管,那在外面至少看著點大老板的動靜,別讓他攪渾水。”

王九始終不太放心,但阿暮好說歹說讓他回去,說是醫院有醫生和護士照顧。王九後來反應過來,她大概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畢竟誰也不預料不到明天的結局。

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狄秋來了果欄,倒是風度翩翩,早沒了昨日那般不堪。只是一開口,就讓王九想把牌桌整個扣在他腦袋上。

“把陳洛軍帶出來,交給我。”狄秋長袍一擺,氣度閑然地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仿佛他才是主人。

“龍卷風護著他噢,想殺他,我要很多錢的。”大老板嘴裏的雪茄仿佛毒蛇的信子,每一縷煙霧都散發著陰險的氣息。

“我不要你殺他,我也不會給你錢。”狄秋鎮定自若,沖身後的手下揮揮手,遞上來一張租約,“城寨有一半是我的,我轉租給你,這可比現金值錢吧?我只有一個條件,把陳洛軍帶給我,並且不能傷害任何人,包括街坊。”

王九站在一旁極力控制著自己不上前揍他:這個家夥到底跟龍卷風聊了什麽啊!現在這是想開了還是沒想開啊?不過讓大老板接管城寨,擠走龍卷風,聽起來倒是個兵不血刃的辦法。大老板應該也不可能亂來,畢竟這個死胖子知道自己打不過龍卷風,且王九在這件事上絕不可能再幫他。

大老板拿著租約樂呵呵地就率人往城寨出發了,王九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的氣息:大老板是不可能像龍卷風那樣開理發店的,而龍卷風和狄秋只要不鬧到你死我活,就始終是同一戰線,隨時會和好拿走城寨。這死胖子會幹這麽費力不討好的活?

王九故意找了個借口晚出發幾分鐘,攔在狄秋的車前,憤怒地指著他的鼻子吼道:“你最好是有合理的理由跟阿暮解釋!”

“我已經退到極限。”狄秋說這句話的時候,平靜地瞥了他一眼,眸裏秋水黯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痛。

待王九驅車趕到城寨時,大老板早就率大部隊走了進去,熟悉的城門口還有兩撥人馬正在對峙,一波很熟,另一波更熟。

“餵!誰都不許動手!聽到沒!”王九走到兩撥人之間,惡狠狠地環顧一圈。

“九、九哥,我們也是聽老大的命令。”暴力堂的馬仔們舉著刀一臉為難。

“餵王九,我們聽龍哥的吩咐,你別在這裝腔作勢。”龍城幫的馬仔們態度顯然就差了不少,只是面對著王九陰鷙的眼神,還是不自覺後退了兩步。

“你們收到的命令是什麽?”王九先看向龍城幫,他不欲在門口多浪費時間,但也不能眼看著他們打起來,否則阿暮第一個質問的就是自己。

“誰搞事就動手!”龍城幫高舉手中甩棍。

“老大的命令呢?”王九轉頭看向暴力堂。

“誰動手就搞事!”越南仔們紛紛齊聲。

“老子他媽就多餘問你們!”王九疾身向裏沖去,“你們自己捋清楚!”

理發店樓下的那條街道是最熱鬧的,大老板在店裏等著龍卷風,而餘下的人馬都在街道上跟著街坊們大眼瞪小眼。

“你們接到的命令又是什麽?”王九一路跑進去又氣又累,順手問邊上雜貨店的老板要了支汽水,用牙咬開瓶蓋就往肚裏灌。

“搞、搞事。”蛙仔聲音細微,生怕被別人聽到似的。

“那怎麽不搞?”王九當然希望他們消停,但也確實好奇他們為什麽如此膽怯,他掃了一眼,龍卷風也不在周圍啊。

“你就是王九啊?”雜貨店老板忽然湊上前來仔細端詳著王九的臉,頭發稀疏,一副自來熟的模樣,“嗯,雖然戴著墨鏡,但看得出挺英俊的,身材也不錯,配得上我們小阿暮。”

“啊哈哈哈,老板你真有眼力見兒!來,給我的小弟們一人一支汽水,都記藍信一賬上!”王九開心地大手一揮,請了大家喝東西。

“這就是原因咯,每個人都跟阿嫂關系不錯的樣子,搞事的話會被阿嫂砍死吧。”蛙仔嘀咕著,也不在乎王九是不是能聽見了,趕緊喝起了汽水壓壓驚。

“王九你請客別花別人的錢!”卷毛跟著龍卷風從拐角的街道裏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個陳洛軍,兩個人都氣勢洶洶的模樣,唯有龍卷風面容悲憫。

“王九,別鬧事。”龍卷風冷眼睨了王九一眼。王九攤攤手,示意他自己看,此刻的氛圍還不夠和睦嗎?

“我老大在理發店等你。”王九懶散地回應,他預感到風雨將至,不過是他和大老板之間的。

“狄秋說了不用他死,活著帶出去就行,這樣你也不肯放人?”幾個人進入店內的時候,大老板已經自顧自地拿起龍卷風的漫畫書看得津津有味了。見王九同龍卷風一行人一起進入,眼底湧起覆雜的情緒,嘴角卻掛著冷笑。

“我跟阿秋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來過問。”龍卷風外表宛如一泓寧靜的湖水,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僅僅是坐在了大老板對面這一微小的動作,也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

“意思是開戰咯?餵,打不打?”大老板看似威脅龍卷風,卻偏著腦袋,斜睨著王九,聲音低沈又陰毒。

“老大,別鬧了,我打不過龍卷風的呀。”王九擺擺手,依然走到了大老板身邊。他知道大老板這些年的身體情況,如果龍卷風是個將死之人,興許二人還能有一場惡鬥。可龍卷風看起來精神奕奕,只怕二人聯手也不是其對手——更何況,王九根本不會與大老板聯手。

“我打他,你打那幾個小子,怎麽樣?”大老板此時已經死死盯住王九,眼中有一絲希冀流失在冰冷的眸光裏,根本不在意一旁的龍卷風、信一和陳洛軍。那三人也察覺到氣氛不太對,狐疑地看著大老板。

王九心裏清楚,大老板已經不再是試探,他在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否還願意站在他那邊。

王九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恥於自己心底那一丁點的竊喜。大老板終於願意走出自我的假象,選擇信任他,在他徹底找到了自我,並為之拋棄過往之後。

可惜,太遲了。

“老大,你知道我的情況,”王九自然地後退了兩步,雙手插著兜,臉上掛著大老板最熟悉的,虛偽的笑容,“我懼內。”

這一刻,將是他生命裏最後一次偽裝。他接納自卑的自己,高舉庸俗的旗幟,不再以野心的桂冠加冕為榮。有人透過那五彩斑斕的欲望,看穿他靈魂的形狀。

“大老板!”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沖了進來,門口並排站著三人,已經擁擠不堪。狄秋直接穿過三人,沖到大老板跟前,滿頭的汗水都透著不安:“你把阿暮藏到哪去了?!”

王九瞬間面色鐵青,信一和陳洛軍也面露驚慌,就連龍卷風此刻也睜大了眼看向大老板。

罪魁禍首面對幾人質詢的目光,卻開始哈哈大笑,王九很熟悉這個笑容,他在掩飾害怕。

“怎麽樣?”大老板看向王九的眼神裏充滿了威脅與警告,直把王九看得脊背發涼,“打,還是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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